先前悟空沖小白龍使眼色時,小白龍心思一轉(zhuǎn),便全明白了:能讓他大師兄特特尋機(jī)跑來冥界一查生死簿的,恐怕只剩他們那個剛收的弟子——月祗了。
自悟空新收了那來歷不明的徒弟月祗后,他就一直不甚放心,甚至也想過去冥界一探究竟,但又一想,自己與冥界那幫子閻王之間立場也是不明,貿(mào)貿(mào)然打聽一番,恐怕會打草驚蛇。
悟空一直掛念此事,眼見靈山將近,更是不知該如何是好,直至此番遇到這寇員外之事,白白遞了一個掩人耳目的機(jī)會,讓悟空好到冥界走上這一遭,可叫悟空歡喜非常。然而一想到那生死簿上查到的結(jié)果,悟空又覺事態(tài)異常。
難怪他如何搜魂,那月祗的魂魄都是一片空白呢,連生死簿上都能逃過記錄的人物,到底又是何方神圣呢?一個疑惑解除卻又生出另一個疑惑。
而剛剛,他翻看生死簿時,陸判的異常緊張他亦是注意到了,即便剛開始他以為對方是怕他像幾百年前一樣在生死簿上亂搞一通,擾亂了生死秩序,現(xiàn)下也能察覺到一絲絲不對勁了。
如今回想起來,當(dāng)年他被拘進(jìn)了地府,搶了判官筆和生死簿在手時,這陸判還十分冷靜,甚至是在他揮動判官筆準(zhǔn)備下筆的那一刻,那陸判官的眼神中還尤帶一絲諷刺,只不過那絲諷刺卻在他在生死簿上劃下第一筆時變成了顯而易見的慌亂和震驚。
可又是何故?那判官筆即便是上品仙器,也不至于讓他催動不了吧?當(dāng)年他不曾在意,可今次陸判的過度反應(yīng)倒是引起了曾被他忽略的疑慮。
悟空再次反復(fù)串聯(lián)起從大鵬那里探得的一點(diǎn)零星消息,又思量了一番他現(xiàn)今依據(jù)這幾縷線索推測出的幾分還不知是否有差的“真相”,忽而自心中升起一股淡淡的違和感來。
現(xiàn)今他所有的推測都是建立在大鵬尚算可信的基礎(chǔ)上得來的,可保不準(zhǔn)他們當(dāng)初所謂的合作是不是別有目的,若是線索有一條是假……
思及此,悟空瞇了瞇眼。
摒棄了至今為止的所有推測,悟空仔細(xì)回想了大鵬與孔雀的幾番來訊,忽而面色沉凝。
小白龍一直關(guān)注著悟空,瞧見他大師兄臉色不對,趕忙傳音問道:“有什么不對?”
悟空冷哼一聲:“我方才想到,你我現(xiàn)今的一些推測,其實(shí)都是有心人故意誤導(dǎo),呵呵,倒是大意了?!?br/>
小白龍聞言,肅了表情:“月祗有問題?是誰的暗子不成?”
悟空搖搖頭:“月祗的確有些不對勁,可更不對勁的可是我們的合作對象呢。小白龍,你可還記得?據(jù)大鵬當(dāng)日來訊所言,如來玉帝現(xiàn)如今困于瓶頸,修為難進(jìn),仙佛妖魔各界幾番關(guān)注赤緋也是為了某樣可以提升修為的物品?!?br/>
小白龍點(diǎn)點(diǎn)頭:“當(dāng)然?!?br/>
“倘若如來和玉帝的最終目的就是為了突破瓶頸,那當(dāng)初幾界圍殺鬼修也就并不是真的為消除威脅,定然是出于同一個目的。而我也因此懷疑過,如來想方設(shè)法讓我護(hù)送唐僧取經(jīng),是因為他覺得我與赤緋關(guān)系匪淺,必然知道那樣?xùn)|西究竟是在何處。甚至因想起當(dāng)初如來引我等入幻境,更是佐證了我這一猜測??墒?,我竟一時忘了一件事。還記得六耳獼猴出現(xiàn)的那一次嗎?如來明明是想殺了我,爾后神不知鬼不覺,讓他替了我?!?br/>
悟空提到此事,小白龍就忍不住捏了捏拳頭。
“可倘若如來真覺得我知道那東西在哪里,又為何想讓六耳獼猴來取代了我?不是更應(yīng)該叫人時時看住我嗎?”
悟空捏了捏小白龍的臉頰,狀似調(diào)笑,可傳到小白龍腦中的聲音卻透著股冷嘲,“這般大的一個漏洞!我卻是信了那些所謂推測。”
小白龍卻有些疑惑:“可大師兄也說過,若非大鵬與孔雀自己也被困于瓶頸,又怎會推測出如來玉帝如今的狀況?!?br/>
“沒錯,我原先是這般猜測,可此番結(jié)論卻經(jīng)不起細(xì)推。假設(shè)孔雀他二人如今的確是修為停滯不前,可他二人的困境不見得就是玉帝老兒與如來二人的困境。他們也許當(dāng)初還能和如來勉強(qiáng)戰(zhàn)成平手,可不見得如今仍有這個實(shí)力,他們估摸不清如來的現(xiàn)狀。而我的修為,卻是實(shí)實(shí)在在超過了他二人的,單論這點(diǎn)……”
小白龍突然啊了一聲,恍然大悟:“之前大鵬來訊最后提到這一句‘大圣,汝可仔細(xì)想想,五百年前玉帝如來追查赤緋下落至今都不曾放棄,赤緋身上是否是有什么東西與他們想突破的那道屏障有關(guān)?’大師兄,你是想說,真正需要并想得到這樣?xùn)|西的人并非如來,而是孔雀與大鵬,他二人在試探與你?”
悟空一臉欣慰,摸摸小白龍的頭:“孺子可教也?!?br/>
小白龍喜滋滋地蹭了兩下:“可惜自四萬年前,各族戰(zhàn)亂,靈機(jī)大亂,我龍族如今已是今非昔比,族內(nèi)能比過孔雀與大鵬二人的一個也無,否則倒也是一條線索?!?br/>
“龍族如今不是還有你小白龍嗎,以你如今的修為長進(jìn),不是很快就能知道了嗎?”小白龍聞言,心中很是熨帖。
“不過,以大師兄之意,孔雀與大鵬二人該是不可信了吧?回頭可要再試他們一試?”
“暫莫打草驚蛇吧,以他們的精明,傳于我二人的消息,除卻他們自己的揣測之言,剩余的必然是真,同時也必然會故意遺漏或是模糊一兩個關(guān)鍵點(diǎn)。而正是少了這些個關(guān)鍵點(diǎn),我們才會自然而然地順著他二人鋪好的思路往下走?!蔽蚩招χ鴵u搖頭:“可真是給你大師兄挖了好大一個坑呢?!?br/>
小白龍連忙勸慰:“大師兄不是也早早就跳出來了么?”
悟空卻仍舊搖頭:“不,小白龍,我雖是摸到了他二人的真實(shí)目的,可如來和玉帝究竟想謀劃什么,我卻還如霧里探花?!蔽蚩招牡?,這孔雀與大鵬也不過是那水中游魚,誤食了垂釣者撒下的魚餌,甚至這撒餌的不是為了釣這些吞了餌食的游魚,而是為了掩人耳目,遮掩自己真實(shí)目的。
悟空想想之前白祈給他留下的訊息,忽就覺得面前是有一深不見底的寒潭,而水面上也已張了好大一張漁網(wǎng),只是不知,誰是那藏在水下的,誰又是那張著大網(wǎng)的。
悟空難得心思沉重了一下,不過依著他的性子,本就是管他陰謀陽謀,他只需以一力降十會罷了。
不過片刻,悟空便已然想通,灑然一笑,只要最后不犯到他與小白龍的身上,又管他誰是那胸有成竹的漁夫誰又是那會食人的惡魚。他笑瞇瞇地捏著某人的小龍爪,領(lǐng)著自家小白龍回到了凡間界。
話分兩頭,卻說悟空帶著小白龍前往冥界之時,三藏正準(zhǔn)備接著上路,八戒卻抱著一堆財寶從山坳里躥出來,叫道:“師父誒,這些寶貝就丟在這里不成?”
三藏這才想起來這里還有被賊人搶劫而來的財物,他想了想道:“八戒,悟凈,你二人收拾一下財物帶上,到前面集鎮(zhèn),交予驛站的官員,囑他們代為交還給寇員外家便可。”
三藏本是好心,又怎知寇員外家家丁攜銅臺府衙差追捕賊人而來,正巧碰上了收拾財物的三藏幾人,這下可好,誤會產(chǎn)生,那為首的家丁當(dāng)即怒罵道:“好啊,好你們幾個恩將仇報,殺人劫財?shù)膼汉蜕邪?,我家主人好心款待于爾等,臨別時又是贈金贈銀,爾等卻假意不收。我原道你們都是得到的高僧,卻原來是瞧不上我主人贈的那點(diǎn)金銀?。 ?br/>
衙差們一瞧,人贓俱獲,還有什么可說的呢?拿下,帶回府衙!三藏哭笑不得,囑咐八戒悟凈稍安勿躁,等悟空回來再做計較。
而被悟空丟在衙門門口的那伙賊人被門口的衙差推搡著,也都漸漸蘇醒過來,也是一伙做慣了惡人的人,自然明白自己碰到了不能惹的人物,即便悟空幾人不在面前,這些賊人也不敢造次,對著兩個衙差就招了自己的罪行。
衙差聽完,連忙稟告上官,上官欣喜不已。
凌晨衙內(nèi)方接到報案,說是寇員外家遭了殺人劫財?shù)膽K禍,而如此大案,上頭的老爺一般都盯得死緊,這上官想著盜匪定然都是窮兇極惡,做慣此等買賣之徒,若是在上峰規(guī)定期限破獲不了此案,他也是吃不了兜著走,哪里敢耽誤,立時便派了衙役往盜匪可能藏身的地方搜尋。
可曾想,竟不費(fèi)吹灰之力,這伙盜賊竟然自首來了。上官立刻升了堂,著衙役將這伙賊人押上堂來,又親自審問了一番,令其畫了押,便通通判罪收監(jiān)。
如此迅速地了結(jié)了一樁大案,上官只覺通體舒暢,一下午都在府衙后院與師爺弈棋品茗,二人正聊得興起,忽又有衙差來報,說是先時派出去的衙差們也押了一伙人回來,正是犯下寇員外案的要犯。
上官一聽,心里打起鼓來,這還得了,這是先前抓錯了還是抓漏了???那師爺安慰道:“大人何必驚慌,先前那伙賊人將整個作案過程供認(rèn)得明明白白,白紙黑字也交代得清清楚楚,何況還是他們自己投案,必然不會抓錯了。大人可先升堂省省,許是抓漏了幾個同伙也不一定哩?!?br/>
上官聞言,定下心來,著衙役升堂再審,審出來卻不料是一樁叫人哭笑不得的烏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