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一世,美人骨4541章節(jié)開始:
九月下旬。
王家婆婆突然而至,跟著是曾有一面之緣王家長孫和幾個衣著精致中年女人。距離上次相見,已是數(shù)月,年邁婆婆待她依舊客氣,甚至還多了幾分親厚。婆婆沙發(fā)上坐下時,輕輕拽著時宜手,也坐下來,像是很清楚她身體不好。
“這位大少爺呢,性子急了些,婚期太近,不給婆婆多留些時間,”婆婆微笑著,輕握住時宜手,“只有六套,你看看,有沒有喜歡?”
時宜恍然,去看周生辰。
不自覺地抿起嘴角。
他把沙發(fā)讓給了她們,坐著木椅,手肘撐扶手上,也對她笑。
“這只是初樣,”婆婆將他兩個反應看眼中,忍俊不禁,“估摸著,還要過來三四次,你先看看這些?!?br/>
“下次我過去好了,”時宜實不好意思,讓這么大年紀婆婆到處跑,“婆婆下次做好了,提前告訴我們,我可以過去?!?br/>
“無妨,”婆婆笑,“你大病初愈,文幸又上海醫(yī)院,我來一次,能看兩個人。否則啊……還不知道文幸什么時候能痊愈,來小鎮(zhèn)看我?!?br/>
文幸住院事,周生辰告訴過她。
不過因為她身體原因,始終沒有同意她去醫(yī)院探望。
婆婆如此一說,她倒也有了機會,順水推舟說,自己恰好一同前去探病。周生辰這次倒是沒有攔她。
有人拆開匣子,不多會兒,就有了懸掛衣物暗紅色架子。
六套中式、西式結(jié)婚禮服,都被一一掛出來。
她穿過多套衣服,都出自王家手。
不過大多是小輩縫制。
這次是婚宴禮服,王家婆婆親自打樣,到底是不同。說不出華貴,卻又內(nèi)斂,無論從選料,樣子,還是縫制手工,都無懈可擊。
時宜試衣時,是書房,只有王家婆婆和周生辰。
不經(jīng)意就問了句,王曼為何這次沒有來?她知道王家因為她是女眷,所以大多時候,都出于避諱,會讓王曼陪時宜試裝,就算有王家婆婆來,估計也會相同做法。
時宜如此問,本是關(guān)心。
卻不料,坐身邊婆婆有些沉默,她察覺時,婆婆已經(jīng)略微嘆氣,說:“她也上海,不過是養(yǎng)胎。”
養(yǎng)胎?
時宜記得王曼還是未婚。
怎么會……
她不敢再追問。
倒是周生辰很輕地咳嗽了聲,說:“王婆婆,很抱歉……”
“都是那丫頭自己選,”王婆婆搖頭,“大少爺無需抱歉,那丫頭明知道二少爺已成婚,還要……如今她已經(jīng)搬離王家。周家規(guī)矩她是懂,正氏之外,都不得入祖宅?!?br/>
時宜恍然。
她試好衣服,王婆婆先出了書房,時宜這才輕聲說:“王曼是什么時候懷孕?”
“和佟佳人時間差不多,”周生辰輕輕拍了拍她手臂,“去換衣服。”
“嗯……可惜了。”
照著王家婆婆“正氏之外,都不得入祖宅”,王曼應該已經(jīng)“嫁”給周文川了。古舊周家,能準許多房存,并不奇怪。
究竟可惜是什么?
她也說不清。
曾求而不得,于是委曲求全。
只是真得到了,可算是償了心愿?
兩人試衣間換衣服。她為他穿上襯衫,輕輕地,從下至上,逐一系好每粒紐扣。他手撐壁柜上,微微含胸,配合她動作。待她扣好,手指他領(lǐng)口滑了一圈,確認細節(jié)妥帖,周生辰這才低聲解釋:“周家有些事,你如果看不習慣,只當作不知道?!?br/>
她嗯了一聲。
文幸檢查指標一直不合格,手術(shù)日期推了又推。
她自己讀醫(yī)科,自己注意修養(yǎng),情況似乎開始好轉(zhuǎn)。
王家婆婆年歲大了,和文幸說了三兩句,便離開了醫(yī)院。時宜和周生辰陪著她,到草坪長椅曬太陽。文幸坐下來,時宜便伸手問周生辰要來薄毯,壓她腿上。
初秋午后,日光落人身上,暖暖,卻不燥熱。
她挨著文幸坐,周生辰就一旁,站著陪著。
“農(nóng)歷已經(jīng)……九月了?”文幸笑,眼睛彎彎地看時宜。
時宜點頭:“九月初七?!?br/>
“農(nóng)歷九月……是菊月,對吧?”
“對?!?br/>
文幸蹙眉,有些抱怨:“也就九月和十二月好記,一個菊花開季節(jié),叫菊月,一個是冰天雪地,叫冰月。其余,我小時候被逼著記,說是記下來了吧,現(xiàn)又全都忘了?!?br/>
時宜被她逗笑:“這些都用不到,不記也罷?!?br/>
“可是,”文幸輕聲說,“梅行喜歡……名門閨秀一樣女孩子。”
她愣了愣,約莫猜到文幸意思。
這個小姑娘,她心里放著人,是那個“殘柳枯荷,梅如故”。
或許先前有些感覺,但并未落實。算起來,文幸比梅行要小了十二三歲,梅行那個人看起來深不露,三十五六歲未婚男人,沒有故事是不可能吧?就像周生辰不太熱衷男女□人,也曾為應付家人,訂婚過兩次。
她不了解梅行,但卻知道文幸吐露隱心事。
而她,恰恰也不會開解人。
幸好,文幸換了個話題來說。她說話時候,眼睛時而彎彎,時而又睜大,非常入戲,像是好久都沒有說話了,難得碰上投契人。就如此坐了四十多分鐘,被周生辰和時宜送回房間,臉頰還紅撲撲,興奮不已。
到后,他們離開時。
文幸忽然對她囑咐:“王曼身份特殊,大嫂……量不要去探望她?!?br/>
說完,還去看周生辰:“記得了哦?!?br/>
周生辰笑著,輕搖頭:“好好養(yǎng)病,不要想這些事情?!?br/>
“我掛念你們,”文幸抿嘴笑,“還有,你們婚宴呢,我是一定要去,一定?!?br/>
“那就先養(yǎng)好身體,指標合格了,做手術(shù)?!?br/>
她輕輕地啊了聲,握住周生辰右手:“手術(shù)推后吧……換了其他人心,萬一,我不是愛你這個哥哥了怎么辦?”
她語氣,有些撒嬌。
周生辰眼底都是溫暖,低聲叮嚀,都不過是些尋常醫(yī)囑。
夜深人靜時,她再去想文幸話,總覺有種遺憾里面。她躺床上,隨口問他,是否知道文幸喜歡梅行?周生辰倒不意外:“看得出。”
“看得出?”
他不置可否:“很容易看出來,就像你第一次見我,就有種……讓人意外感情?!?br/>
她噢了聲:“繼續(xù)說?!?br/>
雖然佯裝不意,話音卻已經(jīng)輕飄飄。
周生辰倒是真解析起來,“難掩飾東西,就是感情。一個女孩子,喜歡誰,非常容易識破。看眼神,看動作,還有說話語調(diào)?差不多就是這些,足夠判斷了?!?br/>
他說是大范圍女人心理。
可她聯(lián)想,卻是曾經(jīng)那些細微小心思,都被他以旁觀姿態(tài)觀賞著。
她咳嗽了聲:“那么,過去有人……嗯,喜歡你,你都旁觀著?!?br/>
“是,旁觀,”他想了想,“或者,避免獨處,以免給人錯誤心理暗示。”
“那……如果是需要你有回應人呢?”
她避開了未婚妻三個字。
他低笑了聲,也不點破她說是誰:“除非是我太太,才需要回應?!?br/>
佳答案。
時宜不再去追問,顯然已經(jīng)滿意。
可卻牽掛著文幸事情,她并沒有那么熱衷做紅娘,不過既然周生辰了解,倒很想私下問得清楚些。她輕輕扯了扯他衣袖:“那么,梅行對文幸……”
“不知道?!?br/>
“不知道?”
他略微沉吟:“我和他,不交流這些?!?br/>
“可文幸是你妹妹,略微關(guān)心也好?!?br/>
“這世間難,就是你情我愿?!?br/>
時宜不敢相信,這是周生辰能說話。
果然,他很就告訴了她:“這是梅行說?!?br/>
時宜想了想,忽然問他:“農(nóng)歷二月,別名是什么?”
“紺香。”
“四月呢?”
“槐序,”他笑一笑,“怎么忽然問這個?”
“我想,一個人偏執(zhí)地要求另一半喜好古文學,是不是很神奇?”
他嗯了一聲。
她側(cè)躺他身邊,還沉浸文幸對梅行求而不得故事里,察覺壁燈被調(diào)亮了些。他俯□子,低聲問:“會說蘇州話嗎?”
“會,”她有些奇怪,“家里有親戚蘇州,和滬語相通,小時候就會了?!?br/>
兩個人,都喝了一些蓮子心芽泡水。
說話間,有微乎其微清香,呼吸可聞。
“用蘇州話,念些我教過你詩詞,好不好?”他微微偏過頭。
她輕輕說了個好。
哪里有教過,分明就是他……時吳歌。
那些曖昧,或者明顯*詞句。
“我會慢一些,你如果難受,就告訴我?”
她嗯了一聲,覺得身子都燒起來了。
明明是體貼話,偏就讓他說,*意味濃重。卻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
她憑著記憶,輕聲念給他聽,偶爾不好意思了,就停頓下來。初秋晚上,已經(jīng)有些涼意,兩個人輾轉(zhuǎn)薄被里,雖有汗,他卻不敢貿(mào)然掀開,怕她受涼。
她漸漸念不出,詩詞斷斷續(xù)續(xù),思維不再連貫。
……
熟睡前,她終于想起心頭疑惑:“周生辰?”
“嗯?!?br/>
“為什么要我用蘇州話……”
黑暗中,他似乎笑:“有沒有聽過一句詞?‘醉里吳音相媚好,白發(fā)誰家翁媼’。吳音吳語念吳歌,挺有趣。”
她恍然,這詞是夸贊吳音名句。
吳語里又以蘇白軟糯。吳言軟語,好不溫柔。
可詞中意境分明是微醺時,用溫言軟語來說話,到他這里,卻又蒙了桃粉色澤……
周生辰忽然又說:“要求自己另一半愛好古文學,沒什么奇怪,本身就可以是一種情趣?!北热绫巢柙?,比如背茶名,再比如,他念給她聽吳歌,為她提詩句。
時宜想想,倒也不錯。
可也因為這句話,終于察覺出了什么,她用臉貼近他心口,聽著節(jié)奏分明心跳,低聲笑:“周生辰,你吃醋了?!?nbsp; 一生一世,美人骨4541章節(jié)結(jié)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