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巖這還是頭一回跟在王鉞身后轉(zhuǎn)悠的,他接起沈南的電話之后,王鉞就轉(zhuǎn)身在前邊兒領(lǐng)路往菜市場走了,走得還挺有氣勢,甩胳膊甩腿的。

    “彭遠(yuǎn)有什么動靜嗎？”沈南在電話那頭問。

    “暫時沒有，”盧巖說，“研究所那邊你有沒有什么消息？”

    “沒有,沒了崔逸他們元?dú)獯髠?，要想再起來估計不容易了，”沈南停了停，大概是喝了口茶，“那要是彭遠(yuǎn)沒什么動靜你們就直接過來吧,我都安排好了,提前三天到，醫(yī)生要先給他做個全面的檢查。”

    “嗯，”盧巖跟在王鉞身后走進(jìn)菜市場，看著王鉞一個個菜攤子研究著，“知道了?！?br/>
    掛了電話之后，王鉞拎著一把小蔥沖他晃了晃：“是這個嗎？”

    “是，”盧巖點(diǎn)點(diǎn)頭，一邊掏錢一邊問，“還要香菜嗎？”

    “要點(diǎn)兒，切碎撒在上面吧，”王鉞盯著面前的菜攤看了一會兒，又回過頭很小聲地說，“但是我不知道真的香菜長什么樣……”

    盧巖樂了，伸手拿過一小捆香菜：“這個?！?br/>
    買好了之后王鉞看著手里的小塑料袋：“這些多少錢啊?！?br/>
    “一塊巧克力的錢。”盧巖笑笑。

    “哦……”王鉞大概是在心里對比了一下，嘖了一聲，“那還不如買塊巧克力呢?！?br/>
    “巧克力蒸雞蛋羹？”盧巖笑著說，“創(chuàng)意不錯。”

    “走吧！”王鉞甩了甩袋子，“回去給你做?！?br/>
    盧巖對于王鉞下廚這件事很不放心，但王鉞不讓他幫忙，他只能杵在廚房門口看著。

    王鉞應(yīng)該是只看過雞蛋羹的成品圖片，至于前期要有什么步驟他似乎不是太有概念，把一盒雞蛋放在案板上之后就停下了。

    “找個碗……”盧巖提醒他。

    “哦，知道，”王鉞馬上從消毒柜里拿出一個飯碗，“這個……”

    “小了?！北R巖說。

    “哎我知道小了！”王鉞很沒面子地把碗放回去，拿了一個湯碗出來，“得要這么大的！”

    盧巖笑笑沒說話。

    “你要吃幾個來著？”王鉞拿起一個蛋。

    “四個，你做的我得多吃點(diǎn)兒?！北R巖盯著他手里的蛋，準(zhǔn)備在他手一哆嗦把雞蛋扔地上之間飛身撲救。

    “那我也要四個，”王鉞拿著碗研究了一下，“這個湯碗應(yīng)該夠大了……吧？”

    “夠，但你要看它能不能放進(jìn)蒸鍋里?！北R巖說。

    王鉞回頭看了他一眼，挺不服氣地把湯碗放到旁邊的蒸鍋上比了比，頓時泄了氣：“你干嘛買個這么小的鍋！買個這么大的碗！”

    “你可以用小一號的碗，分兩碗蒸，蒸鍋有三層……”盧巖只得再指點(diǎn)他。

    “知道知道！不要說話了！”王鉞迅速拿出小一號的碗，把雞蛋直接扔了進(jìn)去。

    盧巖本來已經(jīng)打算先沉默了，結(jié)果一看雞蛋連殼帶瓤的在碗里碎成一團(tuán)，實在沒忍住喊了一聲：“哎！”

    “知道了！”王鉞馬上回手一指他，“不要說話，我想起來了！殼不放進(jìn)去！要磕開，我想起來了，磕完了就打蛋！對吧！”

    盧巖沒說話，點(diǎn)點(diǎn)頭。

    王鉞拿起筷子費(fèi)了半天勁把碗里的碎蛋殼一點(diǎn)點(diǎn)挑了出來。

    “呼！”挑完之后他松了口氣，活動了一下胳膊，又拿起一個雞蛋，想了半天才往碗邊上磕了兩下。

    蛋殼碎了，雞蛋黃一邊一半地掛在了碗邊，然后緩緩滑落到案板上。

    盧巖覺得自己沒有堅持看下去的信念了，轉(zhuǎn)身回到了客廳里，打開了電視看著。

    王鉞在廚房里奮戰(zhàn)，盧巖邊看電視邊注意著廚房里的動靜，不過動靜不大，至少說明王鉞沒把碗給摔了。

    過了能有十來分鐘，盧巖聽到了筷子和碗碰在一塊兒的聲音，王鉞開始打蛋了。

    聲音很不連慣，打兩下停一停的，偶爾能連著打三四下，但你剛想跟上節(jié)奏的時候又結(jié)巴上了，聽得盧巖渾身難受，就跟身上有個地兒癢癢但就是找不著在哪兒一樣痛苦。

    他拿著遙控器對著電視一通按，最后實在忍不下去，站起來打算過去跪地上求王鉞讓他來打蛋得了。

    剛走了兩步，廚房里的打蛋聲停了。

    兩秒鐘之后聲音再次響起，盧巖一聽就愣了。

    這聲音連貫而有節(jié)奏，當(dāng)當(dāng)當(dāng)哐哐哐透著一股子廚房小能手的范兒。

    盧巖站在原地沒邁步子，只是夠著身子往廚房里看了一眼。

    王鉞站在案板旁邊，案板上是什么情況盧巖看不到，被王鉞擋住了。

    但盧巖能清清楚楚地看到王鉞手上是空著的。

    果然，不出他所料。

    打個蛋！居然！要用這么高端的手段！

    盧巖不知道是該上去阻止還是裝不知道。

    站廚房外面想了半天，盧巖最后坐回了沙發(fā)上，繼續(xù)看電視。

    超能力打出來的雞蛋羹吃下去不知道會不會飛升……

    兩碗雞蛋沒多久就全打好了，王鉞從廚房里探出腦袋：“巖巖?！?br/>
    “嗯？”盧巖正叼著煙躺沙發(fā)上。

    “打起泡了就行了對吧？”王鉞這回很謙虛。

    “嗯，放點(diǎn)兒鹽蒸上，就咱鹽罐子里那個小勺一勺鹽就成，”盧巖本來還想說你要想吃嫩點(diǎn)兒的就再加點(diǎn)兒水，但又怕王鉞加水加砸鍋了就沒敢說，“蒸幾分鐘就可以了?！?br/>
    “那香菜和蔥呢？”王鉞扒著門框繼續(xù)問。

    “切碎了蒸好撒上去就行，再放點(diǎn)兒生抽香油就齊活了?！北R巖說。

    “哦，”王鉞點(diǎn)點(diǎn)頭縮回了廚房里，沒過一秒鐘又探出了腦袋，“就放蒸鍋里蒸就可以了？”

    “對，”盧巖彈了彈煙灰，想了兩秒又補(bǔ)充了一句，“蒸鍋里要放水，用碗量一碗倒進(jìn)去就成。”

    “好嘞！”王鉞在廚房里喊。

    盧巖繼續(xù)躺沙發(fā)上聽著里邊兒的動靜，倒水，放蒸盤，放碗，點(diǎn)火……一切都進(jìn)行得挺順利，沒出什么錯。

    蒸上之后他聽到王鉞開始切香菜和蔥，這回沒用大招，盧巖聽得出王鉞是自己在切，切完了還剁了半天，聽響兒跟砍排骨使的勁兒差不多。

    這段時間的鍛煉還是很有成效的嘛。

    半小時之后王鉞終于忙活完了，跑到客廳里匯報了一聲：“你坐好，準(zhǔn)備吃啦！”

    “哦，好?！北R巖起身坐到了桌子邊上。

    王鉞從廚房里捧了個碗出來放到了他面前，又放上一個勺，眼睛里閃著期待的光芒：“你嘗嘗看？”

    盧巖低頭聞了聞：“很香！”

    “是吧！香吧，我也覺得很香！”王鉞很興奮地又跑進(jìn)廚房把另一碗捧了出來，“我還沒嘗呢?！?br/>
    盧巖拿起勺，舀了一口放進(jìn)嘴里，然后又喊了一聲：“好吃！”

    這話他不是安慰王鉞，的確味道不錯，咸淡合適，因為用了大招打蛋，所以蛋羹的口感很細(xì)膩。

    這個味道在他意料之外，他自己做也就差不多這個味兒了。

    “真的好吃嗎？”王鉞眼睛很亮，低頭自己也吃了一大口，品了品之后笑了，“真的很好吃！”

    “斧斧，”盧巖伸手在他鼻子上輕輕摸了一下，“謝謝?！?br/>
    “以后可以天天給你做。”王鉞邊吃邊說。

    “好?！北R巖點(diǎn)點(diǎn)頭。

    “下回放點(diǎn)兒巧克力試一下吧，甜的也好吃吧?！蓖蹉X托著下巴一臉期翼。

    “……先吃一段時間咸的吧，”盧巖小心地說，以防打擊他的積極性，“我喜歡吃咸的。”

    “是么？”王鉞笑了笑，從自己碗里舀了一勺放到他碗里，“那我們就先吃一個月咸的吧。”

    “好?！北R巖點(diǎn)頭。

    后天他們就得出發(fā)，那邊沈南已經(jīng)安排好了。

    沒有一個月的時間讓王鉞每天蒸雞蛋羹，盧巖相信王鉞已經(jīng)聽到了電話內(nèi)容，但王鉞說了一個月，盧巖也就配合著同意了。

    盧巖收拾行李的時候王鉞給大蔥換了水，又放了點(diǎn)白糖進(jìn)去，這是他從網(wǎng)上學(xué)來的，據(jù)說可以讓被剪下來的花活的時間長一些。

    盧巖本來想說那大蔥有根，有水就能活，沒水你放一個月也不會干掉，但看著王鉞那個認(rèn)真勁兒，他只說了一句：“要不帶著走吧？”

    “不用，”王鉞看著他一眼，“很快就回來了?！?br/>
    盧巖笑了笑：“嗯，也是?！?br/>
    這之后倆人都沒再提去手術(shù)的事，盧巖知道王鉞心里不踏實，他也一樣，但相比王鉞來說，他的那點(diǎn)擔(dān)心根本不算事兒。

    王鉞大概不想讓他看出來，表面上看著還是能說能鬧，但兩天之內(nèi)蒸了九次雞蛋羹的反常行為還是讓他暴露了。

    盧巖長這么大，還是頭一回吃雞蛋羹吃到想哭，要不是冰箱里的那盒雞蛋已經(jīng)沒了，王鉞估計還會繼續(xù)努力。

    出發(fā)前一晚盧巖終于吃到了雞蛋羹之外的東西，因為沒有雞蛋了，所以他給王鉞蒸了幾個包子吃。

    王鉞大概也是雞蛋羹吃膩著了，包子一氣兒吃了五個還意猶未盡。

    晚上固定的“王鉞嘮嘮叨叨時間”時，王鉞趴在盧巖身邊念念叨叨：“我發(fā)現(xiàn)胃是能撐大的，我吃了幾個包子？”

    “五個?！北R巖拿著本《釣魚技巧》在看。

    “你吃了幾個？”王鉞問。

    “四個?！北R巖笑笑。

    “你看，撐大了吧，我比你吃得都多了?！蓖蹉X有點(diǎn)兒得意地小聲說。

    “我吃得本來就不多……”

    “原來比我多！”

    “嗯嗯嗯，你胃都撐大了五個包子不在話下了，可牛逼了。”

    “哎……”王鉞翻了個身摸著自己的肚子很滿意地嘖了幾聲，“食量大如牛，吃個老母豬，不抬頭?！?br/>
    盧巖愣了愣，翻了個身對著王鉞：“您還看過紅樓夢呢？”

    “什么？我沒看過，”王鉞揉揉鼻子，“18看到菜的圖片的時候老愛說這句……”

    提到18，王鉞突然沉默了，翻了個身背對著盧巖：“我困了?！?br/>
    “睡吧，”盧巖替他拉好被子，摟了摟他，“晚安斧斧?！?br/>
    “晚安巖巖?！?br/>
    第二天盧巖醒得很早，外面天還黑著，盧巖拿過手機(jī)看了看時間，五點(diǎn)剛過。

    他躺了一會兒，輕手輕腳坐起來準(zhǔn)備下床的時候，猛地看到王鉞是睜著眼睛躺在床上的，看上去不是剛醒。

    “靠，你嚇我一跳，”盧巖小聲說，摸了摸他的臉，“怎么醒這么早？”

    “醒了好久啦，”王鉞笑了笑，“你沒醒我就沒敢動?！?br/>
    “睡不著？”盧巖躺回他身邊摟住他。

    “嗯，”王鉞翻身把腿搭到他身上，“又要旅行了太興奮?！?br/>
    “我也是，”盧巖在他腦門兒上親了一口，“那咱們起床吧?！?br/>
    “今天不跑步行么？”王鉞問。

    “行?！?br/>
    “我想吃豆?jié){油條。”

    “我去買?！?br/>
    相比前一天五個包子的食量，王鉞早上的食量小了很多，兩根油條半碗豆?jié){就表示吃不下了。

    盧巖也沒什么胃口，但覺得倆人這擔(dān)心受怕的狀態(tài)不利于健康，所以把王鉞剩下的豆?jié){和油條都吃光了。

    “走！”盧巖拍拍王鉞，“出發(fā)?！?br/>
    沈南沒把手術(shù)地點(diǎn)安排在自己地盤上，按他的說法就是謹(jǐn)慎起見，越陌生的環(huán)境越安全。

    不過這樣也好，路程要近一些，盧巖對王鉞的狀態(tài)有些不放心，路上的時間越少越好。

    這回他倆開著車全程高速，不看風(fēng)景不停車胡吃海喝，兩天時間就趕到了沈南指定的地點(diǎn)。

    一下高速就看到了路口停著的一輛金色的小車。

    小車一看到他倆車出來，馬上就發(fā)動了，在他們前面帶路。

    “是沈南嗎？”王鉞坐直了身體。

    “嗯，這么騷包的顏色一看就知道是沈南……”盧巖點(diǎn)了根煙，放下車窗。

    “挺好看的，比這輛黑色的好看?！蓖蹉X對顏色明亮的金色很有好感。

    “那讓他靠邊停車，咱跟他換換？”盧巖問他。

    “不用了，”王鉞笑了起來，“沈南會說你神經(jīng)病。”

    沈南的車在前面帶著他們穿過了整個市區(qū)，一直開進(jìn)了南邊開發(fā)區(qū)一個新建的別墅區(qū)。

    “環(huán)境不錯嘛。”盧巖看了看四周，沖王鉞笑笑。

    沈南下車走了過來，盧巖打開車門看著他：“破費(fèi)了?！?br/>
    “不破費(fèi)，完事兒了轉(zhuǎn)手賣掉能賺不少……”沈南從兜里掏出一包奶糖遞給王鉞，“外國糖，很好吃?！?br/>
    “謝謝。”王鉞接過糖眼睛一亮。

    別墅基本是空的，就裝上了門窗，樓梯地板什么的弄好了，沈南沒多說話，帶著他們往樓上走：“設(shè)備在地下室，已經(jīng)全弄好了，樓上臥室我裝修了一下，這兩天別出去，就在這兒休息，飯我都訂好了，廚子做好了送過來。”

    “嗯?！北R巖跟著他走進(jìn)臥室，這種情況下還要找廚子做私房菜，的確是沈南的作風(fēng)。

    沈南把臥室的窗打開，看了看外面：“這里邊兒沒幾家入住的，安靜?！?br/>
    “嗯?！北R巖把行李扔到地上，王鉞坐到了床上，還忙著吃糖。

    沈南把鑰匙放在桌上：“我先走了，有事打我電話?！?br/>
    沈南走了之后，盧巖樓上樓下轉(zhuǎn)了轉(zhuǎn)，別的房間雖然沒裝修，但都打掃得很干凈。

    臥室里裝修得很**，所有該有不該有的東西都備齊了，還有個巨大的投影儀，甚至有個放滿了書的書柜。

    盧巖打開了書柜，抽了幾本書出來看了看，還都是真書……

    “這人真是講究?！北R巖嘖了兩聲。

    “這糖好吃，”王鉞把那袋糖遞了過來，“你嘗嘗。”

    盧巖剝了一顆放進(jìn)嘴里：“你洗洗睡會兒吧，這兩天都沒好好休息過?！?br/>
    “巖巖，”王鉞跳上床跪著，對他張開了胳膊，“來?！?br/>
    “嗯？”盧巖走過去。

    王鉞伸手摟住了盧巖，在他背上拍了拍：“別怕?！?br/>
    “不怕?！北R巖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