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成韞從床上坐了起來,翻身下床。
“再說,小亥還在他手里。唐肅的意思我懂了,另一個謝成韞不回來,他不會放人,阿今的頭他不會還?!敝x成韞站在唐樓面前,“明日,我去唐家?!?br/>
唐樓看著她,不說話,不知如何開口。不過是一個讓謝初今回來的可能,便讓她從萎靡中振作了起來。但,放她去唐家自投羅網(wǎng),他做不到。如何將謝初今的頭搶回,他需要仔細斟酌。
老鬼道:“聽不明白你在說甚么。不過,有一點,老頭子可是要與你們說清楚的。這謝初今畢竟是已經(jīng)死了,而且他的身體已經(jīng)是死得透透的了,即使魂魄被引了回來,也和原先不一樣了。他從此不會再有五感,不會再有心跳,也不會變老。簡而言之,就是一個裝了魂魄的木偶,一個活死人?!?br/>
“活死人,總勝過死人?!敝x成韞道,“我之前昏睡,你們的話我沒聽全。圣醫(yī)可否將引魂術的詳情告知?朝真太虛天已不復存在,要去何處找到這施術之人?”
“這世上,除了何濤,確實再沒有第二個人會引魂術。”
謝成韞眸光頓時一暗。
唐樓問道:“引魂術可有記載?我所知道的是,道家福地洞天都有一個道術洞,將本門得意的道術刻在洞內(nèi)的石壁之上?!?br/>
“九嶷山早已被毀,變成一座荒山,朝真太虛天的道術洞也被掩埋在荒山之中。不過,這不是問題。”老鬼捋了捋胡須,話鋒一轉(zhuǎn),問謝成韞,“謝姑娘,你手下天字輩的那五個孩子,你可曾仔細留意過?”
謝成韞點了點頭。
老鬼接著道:“我本玄真太元天的一名修士,與朝真太虛天掌門交好。當年,朝真太虛天掌門壽辰,我前去賀壽,不曾想遇到何濤血洗九嶷山。當時,正巧何濤心魔發(fā)作,我以可以除他心魔為籌碼,幸存了下來,同時將何濤正欲擊殺的五個新弟子也救了下來。何濤的心魔需要一顆鮮活的人心做藥引,我便從五個孩子身上分別取了一塊心,湊成了一顆完整的心,以此讓何濤答應留他五人性命。為了保住他們的性命,留住朝真太虛天的道根,我將朝真太虛天的道術洞址紋在了他們身上,并給他們服了藥,令他們忘卻前塵,再也長不大。一切有為法,盡是因緣和合。你收留了他們,合該他們回報于你?!?br/>
謝成韞垂眸,“他們五人的異常,阿今其實早就發(fā)覺了?!?br/>
老鬼問道:“不過,引魂之事由誰來做?七七四十九天之內(nèi),必得將魂魄引回。引魂術就刻在那道術洞內(nèi),道家法術復雜難懂,別說一般人,就連我這個曾經(jīng)的道家修士,也難以在這么短的時間內(nèi)參透?!?br/>
唐樓道:“找到道術洞,我來為阿今引魂?!?br/>
“你?!”老鬼眉毛一挑,“你就不怕天……”
“怕什么?有什么是我做不到的。”唐樓看了老鬼一眼,將他未說出口的“譴”字遮蓋。
引魂會遭天譴。老鬼搖了搖頭,這混小子是瘋了。他將手背在身后,嚴肅地看向唐樓與謝成韞,“這五人乃是老頭子這輩子的心結(jié)。本想著讓他們就此隱于世間,但現(xiàn)在他五人的身份被你們得知,老頭子讓你們發(fā)誓,從今往后,護他們周全,不讓何濤近他們的身?!?br/>
謝成韞道:“何濤,我遲早會殺。只要何濤死了,他們便不會再有性命之憂?!?br/>
老鬼點了點頭。
夜深如墨,涼意透骨。
唐樓端坐在房中,思量對策。
敲門聲響起。
打開門,謝成韞站在門外。
“阿韞?”
謝成韞定定地看著唐樓,忽然沒頭沒尾地說道:“唐肅多疑,以他的精明,如若不是她真的回來,他不會信。我不能拿他們冒險?!?br/>
所以,你只能拿自己冒險了,是么?唐樓抬手,摸了摸她的側(cè)臉,在心里輕嘆一聲。
謝成韞抓住他停在她側(cè)臉上的手,仰頭問道:“你,幫不幫我?”
他伸出另一只手,輕輕捧著她的臉,親了親她的額頭,抱了抱她。
好罷,那就,陪你一道瘋狂。
……
夜風從開著的窗口吹了進來,微弱的燈火無力地跳了跳。
唐樓走到窗邊,合上窗扉,將涼風阻擋在窗外。轉(zhuǎn)身,走到床前。
謝成韞就坐在床邊。
唐樓慢慢蹲下,半跪在她面前。伸手,撥開她的交領,抓住衣襟,向兩側(cè)輕輕一扯,衣衫滑下,露出大片晶瑩似雪、潔白如玉的好光景,中間吊著的梅花形墜子,如同傲立雪中的寒梅,高雅、艷麗,美得令人窒息。
手指在那雪白的中間撫了撫,冰涼如玉。
他的眸中,流光溢彩,燦若星辰。
昏黃的燈光亮了整夜。
……
日薄西山,殘陽如血。
謝成韞寬衣廣袖,兩手空空站在唐宅大門之前。
縱身一躍,翻過高聳的院墻,落在院中,傲然看著四涌而來、握刀拿劍的唐家家丁,道:“告訴唐肅,謝成韞來了。”
唐肅很快出現(xiàn)。
陰鷙的目光盯著謝成韞看了一會兒,忽然爆發(fā)出一陣狂笑,冷冽的雙眸之中迸射出刺骨的寒意,“謝成韞,你看,你還是落到我手里了。我早就說過,你逃不掉。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傷的傷,死的死,何必呢?這輩子,只要我還活著,你就只能是我的!”
“他們呢?你準備甚么時候還給我?”
唐肅走上前,貼近謝成韞,“自然是,等你把她還給我之后?!?br/>
謝成韞與他對視,兩手垂在身側(cè),道:“她就在這里,你只管拿去?!?br/>
唐肅抬手,在謝成韞后背一點。謝成韞閉上眼,軟綿綿地往下墜,被唐肅接住,一把抱起。
唐肅低頭,看著懷中陷入昏睡的人,雙手不自覺地收緊。他有多久沒有抱過她了?太久,久到他都記不清了。上一次這樣抱她,是她被他派出的人殺了之后,抱她回唐家,一具冷冰冰硬邦邦的尸體。他從不知,原來她的身體會是這樣綿軟。
“爺,何濤讓小的來傳話,說一切都布置妥當了。”
“知道了?!碧泼C抬起頭,抱著謝成韞,大步向內(nèi)院走去。
內(nèi)院之中擺放了一個銅鈴陣,銅鈴陣的中間是一個碩大的半人高的水缸。
何濤道服著身,站在陣中,手持銅鈴。等唐肅抱著謝成韞走進陣中,對唐肅道:“取她一縷頭發(fā)?!?br/>
唐肅將謝成韞放下,靠在自己身上站好,凌霜劍一揮,斬下她的一縷青絲,交給何濤。
何濤將這些青絲一根根分別纏繞在銅鈴上,一切準備就緒之后,面無表情地看著唐肅,問道:“兩個魂魄,你是要一醒一睡,還是只留一個?”
唐肅閉了閉眼,很快,猛地一抬眼,狠戾道:“只要一個!”
何濤笑了笑,“那么,另一個將從此灰飛煙滅,不復存在,亦不入輪回?!?br/>
“道長只管開始。”
“只留一個有只留一個的做法,須得將她置于死亡的邊緣,將死未死之際。此時,魂魄的意志最為薄弱,再驅(qū)動銅鈴陣,才會被驅(qū)離肉身?!?br/>
“怎樣將死未死?”
何濤指著水缸道:“溺水窒息。”
唐肅問道:“你是說,將她的頭部沉入水中?”
“沒錯。唐公子,你須得把握好時辰。太短達不到瀕臨死亡的狀態(tài),太長會將人溺斃?!?br/>
“知道了?!?br/>
“那就開始罷!”何濤走進陣中,將銅鈴至于胸前,口中念念有詞。與此同時,周圍的一圈銅鈴開始一齊晃動起來,發(fā)出叮鈴鈴的聲響。
唐肅將謝成韞扶到水缸邊,將她的頭按入水中。
一息、兩息、三息……
謝成韞被悶醒,劇烈掙扎起來,被唐肅死死按住。
力氣越來越小,漸漸停止了掙扎。
唐肅猛地將謝成韞的頭從水中扯出,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她的眼睛。謝成韞嗆了幾聲,睜開眼,對上唐肅如刀的冷眸。
“不是!”唐肅一把又將謝成韞按進了水中。
第二次,第三次……
仍然不是。
唐肅雙眸充血,陷入瘋狂。
這次的時間比前幾次更久,久到謝成韞沒了一絲一毫的動靜,才將早已失去知覺的人拉了起來,抱入懷中,一身冰涼冷硬,像極了前世的那具冷冰冰的尸體,心里沒來由的一慌。
趕緊給懷里的人渡氣,一邊渡氣,一邊一瞬不瞬地死死盯著懷中人的眼睛。
終于,懷里的人猛地吸了口氣,一陣劇烈的咳嗽,睜開了眼。
看著他。
那目光,迷茫似癡兒,天真似麋鹿,嬌憨似稚童。
她動了動唇,嬌嬌糯糯地喚道:“肅哥哥?!?br/>
唐肅驟然松懈下來,眼眶微濕,一把將人緊緊箍進懷中。
“肅哥哥,我好想你?。 眿蓩膳磁吹穆曇粼谒呎f道。
親了親懷里的人,“我也想你。阿韞,哥哥已經(jīng)替你備好了嫁衣,我們明日就成親,以后,再也不分開?!?br/>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