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周木離開重慶返回前線的計劃,最終還是延遲了,這一切都是因為王毅。
王毅是一個走錯路的可靠的人,在軍統(tǒng)的人去逮捕他時,他們只在他居住的房子里看見了一堆紙被燒毀的痕跡,除此之外再無任何可疑的東西。
種種跡象都表明,王毅早已逃走。在軍統(tǒng)的人懊惱之際,沒有人注意到那個個子不高的男人已經(jīng)偷偷潛入了周木的家。
他并沒有選擇逃離重慶。
在清晨的兩聲槍響中,李彩虹驚醒了。她慌亂地從床上爬起,腦袋的一瞬的暈眩令她感到反胃。當她沖出臥室,來到客廳時,映入她眼中的是右肩中槍正不斷淌著血的周木,和倒在地上,額頭中心開了花的王毅。
她愣了片刻,最終用顫抖地聲音問他要不要去醫(yī)院。李彩虹抓起桌上的電話,卻被周木上前摁住了手,他說。
“是日本人,先打給上面。”
周木不想因為王毅,染上嫌疑。
重慶的腥風血雨,終歸會最先降臨在他們身上。與日本人之前“以華制華”的決策不同,最近發(fā)現(xiàn)的日諜很多都是土生土長的日本人,這實在讓人百思不得其解。
不過,大部分間諜都還是中國人,其中不乏有中共派來的人,但現(xiàn)在明面上還是國共合作,故此他們也便沒有過多抑制,只是更加謹慎了些。
已經(jīng)是二月中旬,林海躺在床上沉睡著,陪在他身邊的只有唐音?,F(xiàn)在,林海需要考藥物維持生命,其中有一種不可或缺的藥品就是盤尼西林。
唐音顯得有些憔悴,但這并不影響她對于自己交際圈的掌控。她仍是那個上海第一美人,也仍推辭著各種男人曖昧的邀請。
唐文杰偶爾會來看看林海,他坐在床邊時,總會想起之前與林海相處的時候,他總是一副玩世不恭,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模樣?,F(xiàn)在看來不過是偽裝,現(xiàn)在躺在床上連眼皮都睜不開的人才是真的他。
對于唐家僅存的兩人來說,那是一段有些壓抑的日子,直到十天后,唐文杰要與人結(jié)婚。唐音認為愛情不能勉強,結(jié)婚也一樣,但唐文杰有些迫不及待。他對唐音說,他打算娶沈小婉做妻子。
沈小婉是個土生土長的上海人,她家里貧困,是一個靠唱戲為生的女子,她唱的是昆曲。當唐文杰把這些告訴唐音時,唐音走神了。她想起林海也會昆曲,是竹木雅逼他學的。
后來,唐音要求見那姑娘一面。當那個穿著普通,個子偏矮,有些瘦弱的女孩兒出現(xiàn)在她面前時,她就明白了為什么唐文杰選擇這個看上去不過十七、八的女孩兒。
她臉上有幾粒雀斑,臉蛋通紅,看到唐音時明顯有些慌張?;蛟S唐文杰就是喜歡她這種青澀、小鳥依人的類型。
唐音本想把他們的婚事訂在七月,但在唐文杰的要求下,她把這件事提前到了三月下旬。
上海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下雪,只是溫度卻仍是與之前一般。
傍晚六點的時候,竹木雅坐車來到了坐落于黃浦江與蘇州河交匯處、外白渡橋北堍東側(cè)的禮查飯店。他來這里是參加一個德國人舉行的宴會,這個德國人的來頭并不小,他是一個典型的法西斯主義人。他在宴會上喝的酩酊大醉,甚至當眾辱罵其他日本高層。
竹木雅看著這個荒唐的德國人,抿了口杯子里的威士忌。
他們現(xiàn)在位于禮查飯店最豪華的孔雀廳,在這里如夢似幻,從地面上做工精致,工藝難度極高的曲線狀一厘米木條組成的地板就能看得出來。
當那個德國人將矛頭轉(zhuǎn)向竹木雅時,后者只說了一句話。大校,您應(yīng)該在這個地方品嘗美妙的一餐,而不是像一個沒有品味的普通德國醉漢一樣。
隨后,他不再理會這個醉得厲害的東道主,而是打算早些回去休息。直到那個德國人斥責他無禮,并辱罵日本人都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存在。還說起了丟失的那批盤尼西林。
竹木雅沒有反駁,他甚至還笑了。
他用手帕擦了下嘴唇,淡聲回應(yīng)這個口無遮攔的德國人。
你醉了。川村君,把大校帶回居所,他該休息了。
當竹木雅回到櫻木居時,他看到荒川緣玄手下“76號”的一名特工在門口渡著步子,他看上去面上盡是憂郁。
在林海躺在病床上的日子里,所有的一切都有條不絮地進行著,仿佛無論他是生是死,都沒有人會被影響。但事實根本不是如此,竹木雅從特工那里得到消息,唐音與中共的人仍有聯(lián)系,她在每個星期六都會親自去一趟福壽路15號,從那里的藥店里購買盤尼西林。
可那種珍貴的藥物,并不是那種小藥店還有的東西。
這讓他不禁想起了仍被關(guān)押在牢里的陸曼與在那次戰(zhàn)斗中逃跑的鄭霍等人。
竹木雅坐在二樓的書房,望著窗外的景物,他看到的,仍是璀璨而繁華的夜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