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一和云宸在老板娘介紹的成衣鋪子買了四套黑色長衣,總共花了八兩銀子,價格其實已經算得上昂貴,不過感覺物有所值,無論是質地還是款式,都挺讓人滿意。
主要出門的時候順便訛了李慕然一張銀票,兩人花起來覺得特別的得心應手。
成衣鋪子的衣服雖然都是現成的,不過同一款式、尺寸又合適的也只有三件,兩個手持繡花針的年輕繡娘正素手翻飛,穿針引線忙著縫制。
成衣鋪子老板是個秀氣的翩翩年輕人,模樣周正,不過看起來略顯陰柔,也許是一口氣賣了四件鋪子里價格最貴的衣服,所以心情非常好,親自端了兩杯茶水送了過來。
茶湯碧綠如湖水蕩漾,藹藹香氣四溢,茶葉在水中如針倒立。
云宸品了一口稱贊道:“好茶?!?br/>
年輕老板嘴角含笑,輕聲說道:“二位公子一看也是妙人,用此茶正好!”
云宸問道:“此茶可有出處?”
年輕老板笑道:“鐵山縣除了鐵礦,也就還剩下這白露茶值得一提,二位公子不是鐵山本土人氏?”
“我們是從洛陽那邊過來訪親的?!?br/>
年輕老板點頭道:“難怪二位不知道這白露茶,其實此茶也算不得有多大的名氣,遠遠比不得市面流通的猴魁、龍井、鐵觀音等名茶,不過味道卻尤有過之而無不及,每年產量極少,茶樹只生長在懸崖峭壁之上,并且需要懂得炒制的人用獨特的辦法才能制成,對懂茶之人倒可以說得上是不可多得的珍品?!?br/>
路一贊嘆道:“老板才是妙人,懂得品茶之人才知人生百味?!?br/>
年輕老板哈哈大笑,搖了搖手道:“公子繆贊!我只是一個裁縫鋪子的掌柜,哪里比得上公子二人的貴氣?!?br/>
路一在打量兩個繡娘縫制衣服的手法,越看越覺得有意思。
“二位住在知客?”
云宸點了點頭。
“今兒剛好十五,二位公子好眼福。”
路一不解的問道:“此話怎講?”
年輕老板目露向往之色,淡淡說道:“二位公子從洛陽而來,自然不知道知客樓的飛花霓裳,今晚可不能錯過,每個月只有一次的?!?br/>
“飛花霓裳?”
“那就容我賣一個關子,今晚二位公子掌燈時分一定要記得下樓觀賞。”
云宸笑著問道:“看老板也是心神往之,今晚怕是也不會缺席?!?br/>
年輕老板爽朗大笑道:“那是自然,別看這鐵山縣白日里平平淡淡,今晚可定會車水馬龍,熱鬧非凡!”
就在這時,一個繡娘捧著四套包好的衣服走了過來,等路一抬手接過,施了萬福之后才款款離去。
路一起身笑道:“錢貨兩清,那就不叨擾老板了,我們先行告辭,有緣今晚再見?!?br/>
年輕老板送到門口目送二人離去。
二人又在大街上轉悠了一圈,覺得實在沒有什么意思,就往客棧走去。
“看出來沒有?那個年輕老板是個高手。”
云宸突然神秘兮兮的說道。
“哦?你怎么看出來的?”
“氣息悠長,而且行走之間的步伐極為規(guī)律,不是練武之人絕對沒有這樣的習慣,而且武功怕是不在我之下?!?br/>
路一笑容玩味,點頭道:“不光是年輕老板,我發(fā)現那兩個繡娘同樣修為不俗,而且應該是用劍之人,看來這個鐵山縣我們還是太小看了些,真的是藏龍臥虎??!”
“管他呢,只要不是壞我們大事的人,由得他們鬧騰去?!?br/>
二人回到知客,路過柜臺的時候發(fā)現老板娘身邊又換了一個少女。
聽見腳步聲,老板娘抬頭笑道:“弟弟這么快就回來了?”
身邊少女身穿絳紫色百褶裙,云鬢高聳,發(fā)絲有些凌亂,她懷抱一只白貓,聽見老板娘說話,神情慵懶地抬頭打量了一下二人,目光冷漠而空洞,然后就垂下頭繼續(xù)動作輕柔的撫摸白貓。
肥肥胖胖的白貓閉眼享受主人的撫摸,發(fā)出呼嚕呼嚕的低沉聲音。
女子不經意的目光讓路一心里猛地一跳,不由暗贊一聲,好漂亮勾人的一個女子,踏足江湖以來,此女容貌絕對不在端木冷月之下,而且更加嫵媚可人。
“回來了,還得多謝姐姐的指點,成衣鋪子的衣服確實不錯?!?br/>
說罷用胳膊碰了一下同樣有些發(fā)愣的云宸,就打算上樓。
云宸收回打量少女臉頰的目光,有些尷尬的笑了笑,跟在路一身后。
等到二人上樓去得遠了,紫衣少女才抬頭說道:“師姐,剛剛那個少年好強的內功?!?br/>
老板娘輕聲說道:“最近鐵山縣來了不少生面孔,難不成都是為了那事?”
紫衣少女綻放出一個動人心魄的笑臉,嬌媚的說道:“越多越好玩不是?”
老板娘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一下少女額頭,氣笑道:“唯恐天下不亂的小妖精!”
紫衣少女撇撇嘴:“霓裳如果是小妖精,師姐那不就是大妖精了?你又不是沒有看到,剛剛少年身邊的那個青年人的眼光。”
老板娘無奈的笑道:“好好好!怎么說都是你有理,還有半個月就到時間了,你再忍耐忍耐,今晚也算是知客樓最后一曲飛花霓裳了,可不要出亂子。”
霓裳站起身,伸了一個懶腰,雖然個子嬌小,但發(fā)育極好,看起來對男人反而會有一種極致的誘惑。
“放心吧,師姐,都跳了無數次了,哪里還會出錯?”
“大意不得,過幾天師傅就會到了,到時候肯定要檢查你們的修為,你就自求多福吧?!?br/>
霓裳皺著臉,苦兮兮的說道:“師姐,到時候可要記得替我求情,功決本就不全,我又不喜歡練功,哪里達得到師傅老人家的要求?!?br/>
老板娘瞪眼道:“你想害死師姐啊!還求情,我可不敢?!?br/>
霓裳吐了吐舌頭,調皮的捏了捏自己的翹臀,笑道:“那我就在這兒偷偷綁一塊墊子!”
路一和云宸回到房間,看到李慕然和云淵二人和衣而眠,鼾聲四起,只得留下兩套衣服,來到另外一間客房。
“剛剛樓下那個女子真漂亮!”
路一取笑道:“云大哥,是不是想媳婦兒了?回流云山我就和云叔叔說說?”
云宸搖搖手:“可別亂說,現在流云山正是緊要的時候,哪里有時間考慮兒女私情?我只是覺得很詭異?!?br/>
“哪里詭異了?”
云宸拉開窗前的凳子坐下,壓低聲音說道:“你不覺得這家知客的人都很詭異嗎?”
路一輕笑道:“大千世界,無奇不有,一群女子當家的客棧人人會武功也不是太奇怪的事情吧?!?br/>
“不一樣,我總覺得這鐵山縣暗流涌動,怕是有什么大事發(fā)生?!?br/>
路一沉吟片刻道:“我們還是先不要管其他的事情,長刀營正在加緊擴編人手,牧王派來的魏將軍已經開始著手訓教新人,雖然有牧王的支持,可我們流云山還是急需銀錢糧草,這才是當務之急?!?br/>
云宸笑道:“我們流云山這五個字聽起來特別的順耳動聽!”
“聽你的,先不管其他的事情,不過今晚那什么飛花霓裳還是得去看看。”
路一笑道:“我有一種自覺,今晚一定會特別的熱鬧?!?br/>
云宸躺在邊上,舒展四肢,懶懶的說道:“還有幾個時辰,我也先睡一會兒?!?br/>
房間里頓時安靜下來,路一走到窗前輕輕推開窗子,一陣涼風吹過,讓人精神一振。
知客樓的位置特殊,而且應該是鐵山縣最高的木樓,憑窗而立顯得視野特別開闊,遠處青山疊嶂,天邊朵朵白云緩緩流轉,自有一番風情,近處的甲第街上鑄造局依然繁忙,唯獨縣府安安靜靜。
縣府一共四進院子,前三進應該是縣令辦公所用,最后一進院子看樣子是住人用的,一個大園子里假山流水,錯落有致,還晾曬得有一些衣物。
朱紅色的中門大開,兩個衙役無精打采的站在大門兩側竊竊私語。
看了一會兒沒有發(fā)現什么特殊之處,路一覺得也有一些困意,變盤膝坐下,默運無相梵天決,漸漸的神游萬里。
李慕然睡得很舒坦,起來之后看到床邊桌子上的新衣服就自顧自的換了,然后對著銅鏡左看看右看看,越看覺得自己越順眼。
云淵對穿戴本就不在意,隨隨便便的套上以后看到仍然在一邊照鏡子的李慕然嘆了口氣道:“你要是頭上再戴一朵花兒就好了!”
李慕然轉頭問道:“為何?”
“說不定有些喜好這一口的江湖豪客就會為你一擲千金??!”
李慕然想了想那個場景,激靈靈的打了一個寒戰(zhàn),丟了鏡子怒道:“惡心!”
聽見敲門聲,云淵打開門就看到同樣穿戴整齊的路一和云宸二人,四人相互打量,都覺得看起來挺順眼。
聽到樓下已經傳來鼎沸的人聲,李慕然摸了摸肚子,看著路一問道:
“下樓吃飯?”
“走吧,聽說今晚還有什么飛花霓裳,既然來了,不看白不看?!?br/>
云淵一愣:“什么飛花霓裳?”
路一聳聳肩:“別問我,買衣服的時候聽老板說的,好像很有名!”
不得不說人靠衣裝馬靠鞍,四人原本都是相貌不俗的年輕人,穿上合身的黑色長衣,更加顯得俊逸非凡,下樓的時候一些垂手站立在廊坊兩側的婢女丫鬟都情不自禁的偷偷瞟了又瞟。
李慕然無奈的嘆氣道:“長得好看,原來也挺煩人?!?br/>
云淵點頭:“主要是給她們白看了,還不給錢!”
四人走到二樓樓梯口的時候就驚訝的發(fā)現能擺下二十多張桌子的大堂已經至少有一半的桌子坐有客人,尤其是靠近大廳高臺的中心位置,大部分桌子都已經被人占住。
客人清一色的都是男人,富商巨賈,江湖豪客魚龍混雜,大多數人身后都恭敬站著護衛(wèi),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
老板娘帶著七八個伶俐丫鬟正在忙著招呼客人,語氣熱絡,不時爆發(fā)出一陣嬌媚的笑聲,恰好看到現在二樓樓梯口的路一四人,連忙輕擺腰肢走了過來。
“弟弟!桌子已經給您留好啦!”
大堂一些客人聽到弟弟二字,目光帶著一些詫異的望了過來,不過很快就若無其事的低頭和朋友閑聊交談。
路一不以為意的笑道:“姐姐只管忙去,吩咐個下人帶路就行?!?br/>
老板娘捂嘴嬌笑道:“哪能怠慢了幾位呢!弟弟可是姐姐心頭的貴客,來來來,桌子就在這邊!”
說完把路一四人引到一張空閑桌子坐下,又寒暄幾句才抽身而去。
桌子上擺放著八盤精美的糕點,丫鬟很快又端了四杯清茶過來。
李慕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點頭道:“茶葉不錯,這家店貴有貴的道理。”
不光是茶葉不錯,桌子也是用花梨木所制,四把椅子都套著軟軟的靠墊,坐下去極為舒服。
路一嘆氣道:“難怪那么多的人喜歡錢,光是這椅子我都想偷偷搬一把回家去了?!?br/>
李慕然白眼道:“就這么點出息?以后我?guī)闳ヂ尻枌m城看看,那里隨便一塊地磚都是價值連城!”
路一笑笑,突然想到東塔山里的那座黃泉宮,雕欄玉砌,黃金滿地,可謂是氣象萬千,但最終也是一坨黃土葬枯骨。
人生需要金錢,不過不應該成為金錢的奴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