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妃毫無征兆地突然腹瀉不止，無雙看出其中必有蹊蹺，而齊世杰更是如臨大敵，馬上施展高超手段，一查到底。

    事情并不復(fù)雜，第二天結(jié)果就出來了。

    老王妃的飲食中并沒有任何藥物或毒物，而是巧妙地將幾種相克的食材放在一起烹制，表面看不出什么，但人吃下后就會抵受不住，尤其是血氣衰退的老人，更是嚴重，輕則上吐下瀉，重則喪命。

    清姐兒這一陣都在小廚房里練習烹飪手藝。她是老王妃十分疼愛的表外孫女，又即將出閣，這洗手做羹湯是新婦必做之事，所以小廚房里的媽媽都沒有阻攔，反而悉心指點。她在那里混熟之后，也不大有人盯著她做膳食，她便趁機動了手腳，并親手把做好的小甜點捧到老王妃面前。老王妃自然歡喜，用了不少，結(jié)果腹瀉不止。

    無雙聽齊世杰說出清姐兒的名字時，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為什么要這么做？難道母妃對她還不夠好？”她睜大了眼睛，憤怒地說，“什么事都惦記著她，雨天怕她悶著，晴天怕她曬著，衣裳首飾流水般送去，山珍海味堆到她面前，連出去散心都要帶上她。這哪里是表外孫女，就算是嫡親的孫女也不過如此了吧？可她不但沒有點滴回報，反而干出這種喪心病狂的事情，到底是為什么？”

    齊世杰微微皺眉：“下官已經(jīng)查明，老王妃和王妃送給表小姐的許多首飾銀錢都送到了余媽媽手上。表小姐把余媽媽哄得暈頭轉(zhuǎn)向，讓余媽媽常常在老王妃面前夸贊她，后來又提出，納表小姐為王爺側(cè)妃。老王妃有些顧慮，畢竟差著輩分，于名聲上不大好聽，可余媽媽蠱惑了數(shù)次，老王妃耳根子軟，就聽進去了，在這方面有所思量，但還沒決定。王妃當日決定奉老王妃去小陽山避一避，后院有人聽到消息，便悄悄找到表小姐，亮明身份，許愿說只要表小姐設(shè)法將老王妃和王妃留在王府，事成之后，便可由皇后或圣母皇太后下懿旨指婚，將表小姐指給王爺為側(cè)妃，還說什么由上諭指婚，比老王妃做主納進府的側(cè)妃地位還要高，幾乎可以與王妃平起平坐，表小姐與王爺又是親戚，并且甚得老王妃喜愛，將來進府之后，便是實際上的王妃，若是生下兒子，必可襲爵，榮華富貴，指日可待，前途無可限量。這人吹得天花亂墜，表小姐見識不廣，城府不深，便被她打動，于是起了心，按照她指點的法子，給老王妃準備了那些膳食，哄著老王妃用了，以致老王妃病倒，無法成行?！?br/>
    無雙愣在那里，過了半晌，才長長地嘆了口氣：“府里哪個院里的主子不是人精？真難得見到這么愚蠢的一個人。偏偏她還是王爺?shù)挠H戚，這可怎么處置才好？老王妃若是知道了，不定怎么傷心呢?！?br/>
    “依下官之見，此事最好不讓老王妃知曉，至于表小姐，還是盡快將她嫁出去?！饼R世杰穩(wěn)重地提議，“岳將軍的二公子對表小姐倒是情有獨鐘，若是表小姐肯嫁過去，也就表示她想明白了，那么這事就不宜再追究。咱們只處置幕后指使的人也就是了?！?br/>
    “岳二公子？”無雙有些驚訝，“岳將軍和岳夫人有這意思嗎？”

    “岳將軍曾經(jīng)跟下官提過一次?！饼R世杰笑了笑，“表小姐自來王府之后，溫良賢淑，行止端方，侍奉老王妃耐心細致，在王爺和王妃跟前也極守規(guī)矩，待下人和藹可親，與王府官眷交往時謙遜有禮，贏得了不少人的交口稱贊。岳夫人覺得她是個好姑娘，雖然家世上差了一些，但看著老王妃對表小姐疼愛有加，這點兒小小的遺憾也足以彌補了。因此，岳將軍和夫人現(xiàn)在倒是滿意這樁婚事，只等老王妃和王妃這邊點頭了。”

    無雙嘆了口氣：“如果清姐兒能真正醒悟，岳家倒是個好歸宿?！?br/>
    “是啊?！饼R世杰也嘆息，“表小姐只怕是借了老王妃的福氣，做下這等天地不容之事，上天卻還給她留了一線生機?！?br/>
    “嗯，且看她如何選擇吧?！睙o雙覺得不容樂觀，“只怕她仍是想不開，一個勁兒地要往那窄路上去?！?br/>
    齊世杰也微微搖頭：“若如此，那也是自作孽，不可活，王妃對她已是仁至義盡?！?br/>
    二人計議已定，等到清姐兒過來，便開門見山地提了親事，并努力將她往那條光明大道上引，可清姐兒卻是怎么也拉不回頭，自個兒硬要往南墻上撞。無雙見事不可為，索性挑明，自此與她恩斷義絕。

    清姐兒驚慌之下，一時血不歸經(jīng)，暈倒在地。

    趙媽媽對處置這種事最是拿手，立刻招呼烏蘭、珠蘭將清姐兒抬到偏廂的榻上去躺著，然后掐人中，又用濕帕子擱在她額上冷敷。

    沒過一會兒，清姐兒便悠悠醒轉(zhuǎn)。她想要起身，卻渾身無力，動彈不得，心里又悔又怕又不甘，不禁淚如泉涌，痛哭失聲。

    無雙根本不想再見她，只讓趙媽媽過去傳話：“表小姐，老王妃纏綿病榻，王妃娘娘日夜揪心，卻因有孕在身，不好在佛前為老王妃祈福。老王妃待表小姐恩重如山，一向視如己出，表小姐如今知恩圖報，愿為老王妃誦經(jīng)禮佛，以求福報。王妃感表小姐情意深重，已是答應(yīng)表小姐所請。現(xiàn)在不便出府，表小姐便在流滟閣的佛堂里誦經(jīng)參禪即可。這段日子，表小姐靜靜心，有什么事都交代丫鬟媽媽去辦，等閑別出院子，待王爺回來，再行定奪?！?br/>
    窈娘來到王府后深居簡出，后來更在流滟閣里設(shè)了佛堂，早晚誦經(jīng)，十分虔誠，這時正好將清姐兒也安置在那兒，也算是變相的禁足。這般處置，不顯山，不露水，等皇甫瀟回來再決定怎么處罰，是最為妥當?shù)霓k法。

    清姐兒哭得肝腸寸斷，聽到等王爺回來再處置自己，感覺事情有了轉(zhuǎn)機，心下稍定。她起身拿帕子擦干凈淚水，哽咽著說：“小女謹遵王妃之命，以后會在流滟閣佛堂中誦經(jīng)禮佛，為老王妃虔誠祝禱，盼她老人家早日康復(fù)，以贖小女罪愆?！?br/>
    趙媽媽心里很鄙視她，面上卻帶著恭敬。清姐兒不管犯了什么事，目前仍是主子，她自然不會失了規(guī)矩。

    讓寶音和哈沁送清姐兒回流滟閣，她這才去傳喚等在偏院的蔡氏和郭氏。

    蔡氏年輕，活潑嬌俏。郭氏穩(wěn)重，年華不在。兩人以前便不怎么來往，此時被一起叫來，都在心里打鼓。

    無雙看了看兩人，心里忽然涌起一陣厭煩，便抬眼示意齊世杰與她們分說事情由來。

    齊世杰躬身領(lǐng)命，隨即正襟危坐，沉聲道：“郭孺人，你進王府已有十余年。蔡夫人，你進府也已三年，日子不算短。咱們實話實說，王爺待你們?nèi)绾危俊?br/>
    郭氏低眉順眼地道：“王爺對妾身關(guān)懷備至。”

    蔡氏也垂著頭，柔聲答道：“王爺恩重，妾身感激不已?！?br/>
    “好?！饼R世杰點頭，“蔡夫人、郭孺人，二位進府時身家清白，首尾做得很干凈，可是什么事也瞞不了王爺。郭孺人，你其實是母后皇太后指使宋氏精心安排，然后送進府來的。蔡夫人，你明面兒上是楊家謀劃，挑你進來助當時的楊側(cè)妃固寵，可實際上你卻是首輔趙相的人。你們進府后雖偶有小動作，但并無大的過錯，王爺宅心仁厚，不忍相棄，待你們與別的主子一般無二，可謂恩深情重?？赡銈儏s在最近一年多來頻頻動作，給陳孺人下藥，致她假孕，險些陷她于死地，又設(shè)計想把宋側(cè)妃拉進污水潭里，還時刻謀算著給老王妃和王妃下藥，幸虧無雙殿和萱草堂防范極嚴，才沒給你們可乘之機。你二人各為其主，卻都想著給王爺添堵，在王府里興風作浪，不但害死了人，讓王爺和王妃操心勞神，現(xiàn)在更是攛掇表小姐暗害老王妃，從而把王妃困在王府，便于你們的主子行事。如今東窗事發(fā)，你們還有什么可說的？”

    蔡氏年輕，頓時慌了神。郭氏卻甚是沉穩(wěn)，抬頭看向齊世杰：“請問齊大人，有何證據(jù)說是妾身所為？”

    蔡氏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揚頭大聲道：“對。齊大人，沒有證據(jù)的事，可不能往妾身這兒潑污水。”

    齊世杰冷冷一笑：“兩位放心，齊某人要查證一件事，自然是面面俱到，無一疏漏?！?br/>
    無雙漠然地看著兩個女人百般狡賴，伸手端起茶碗，慢慢地喝了一口熱茶，狠狠地咽了下去。

    一個個人證被帶進來。

    為他們在府內(nèi)府外傳遞消息、夾帶物件密信的小廝、門子，替她們勾連內(nèi)院外院的丫鬟婆子，幫她們定制贗品、盜取王府財物的管事，竟是無一疏漏。

    蔡氏最先崩潰，軟癱在地，連聲求饒：“妾身沒有辦法，他們挾制了妾身的父親，妾身的兄弟也要謀個好前程……妾身都是被逼的，王妃饒命，齊大人饒命……”

    郭氏面如死灰，跪在地上，半晌沒有作聲。等到她的人將她的所作所為全部供出，她便知大勢已去，必死無疑。

    問完話，齊世杰讓王府護衛(wèi)將這些人都帶下去，然后沉聲問道：“你們還有何話可說？”

    郭氏神情黯然，聲音微顫：“妾身愧對王爺，死不足惜，只請王妃和齊大人開恩，給妾身稍留體面，也不要連累妾身的家人。”

    無雙放下茶碗，淡淡地道：“既是各為其主，你們辜負了王爺?shù)亩髁x，那也是你們事主不忠。我們草原上的人一向敬重這等忠義之士，所以我就給你們這個體面，留你們?nèi)?，算是病故吧。有人送你們回各自的院子，侍候你們上路。那些對你們忠心的奴才也都跟著你們一起去，到了地下，照樣可以侍候你們。你們乃有罪之身，死后不得入祖塋，但上天有好生之德，王府仍會給你們一塊墳地安身。你們不會做孤魂野鬼，盡可安心地去吧?！?br/>
    郭氏知道王妃若是安心要殺人，便絕不會手軟，因此也不求饒，只是轉(zhuǎn)過身來，對她磕了三個響頭；“謝王妃恩典?！?br/>
    蔡氏軟得動不了，只能原地磕下頭去，哭著說：“謝王妃……恩典……”

    無雙冷著臉，根本不看她們：“趙媽媽，你去侍候蔡氏回院子，讓榮媽媽去侍候郭氏，準她們沐浴更衣，體面上路，但你們務(wù)必要一直盯著，不得出一點兒紕漏。其余奴才，由齊大人派人送他們一程。也不必都動板子，打得鬼哭狼嚎的，擾了母妃清靜，內(nèi)外院各挑兩個罪孽深重的杖斃，殺一儆百，其余的賜一碗藥，干凈利索地把事情辦了便是。那些奴才若是從外面買來的，倒也罷了，若是家生子，其家人全部發(fā)到外面的莊子上。這些瑣事由趙媽媽會同榮媽媽一起辦了。齊大人日理萬機，就不必理會這些煩瑣的小事了。”

    趙媽媽連忙答應(yīng)：“奴婢這便叫人去找榮媽媽過來?！?br/>
    她先叫烏蘭、珠蘭將蔡氏和郭氏拉走，押在偏廂耳房里，然后便出去交代，派個小丫鬟去找榮媽媽來。

    寬敞的月華殿正廳只留下寶音一人侍候，無雙看了看窗外，淡淡地道：“齊大人，母妃身邊的余媽媽也有不輕的罪過，按理說是留不得了，可她侍候母妃多年，母妃一時半會兒也離不了她，你看怎么辦才妥當？”

    “她是忘了本。”齊世杰的臉上也浮現(xiàn)出一絲怒容，“因她侍候老王妃盡心，王爺待她家不薄，給她兄長全家都脫了奴籍，兩個侄兒一個考功名，一個從軍，如今成家立業(yè)，前程似錦。她丈夫早亡，留下一兒一女，如今都在南方管著王府產(chǎn)業(yè)，一個個穿金戴銀，比當?shù)馗患澾€要顯貴，她那些孫輩過的都是少爺小姐的日子，不但不用干活，身邊還有不少奴婢侍候。王爺如此待她，不就是想讓她好好侍候老王妃，替自己盡份孝心，可她卻越來越貪心，渾忘了自己的根本。要提醒她認清身份，卻也容易，她兄長一家對王爺忠心耿耿，卻是不必動，只把她的孫子孫女外孫外孫女都叫回府里來當差，從小廝、粗使丫頭做起，便能讓她認清形勢，老老實實做人，不再搞那些歪門邪道?！?br/>
    “光如此卻是不夠。”無雙義憤填膺，難以扼制，“另派可靠能干的管事去南方接管王府產(chǎn)業(yè)，將她的兒子女兒全家招回，讓她的孫輩進府當差，兒女輩發(fā)到山里的莊子去種樹?！?br/>
    “是?！饼R世杰沒有異議，“下官今日便挑好管事，派人隨他們南下，督著余家辦好交接，帶他們回來?！?br/>
    “很好，辛苦齊大人了?！睙o雙的臉上終于有了一點兒笑模樣，“另外，還要給母妃那兒再派兩個得用的媽媽去，再不能讓余媽媽一手遮天。以后有事就讓那兩個媽媽去辦，余媽媽只管陪著母妃聊天說笑抹牌看花。”

    “如此甚好?！饼R世杰點頭，“此事可交給榮媽媽去辦，她在府中多年，對那些積年的老媽媽都比較熟悉，定能挑出好的。”

    “嗯，對?！睙o雙笑道，“是我想岔了，后院之事本來就應(yīng)交給這些管事媽媽來辦，齊大人去忙外頭的大事吧。如今王府中的隱患已除，我也可以放心了?！?br/>
    “是。”齊世杰站起身來，“王妃切不可掉以輕心，府中還有人暗藏禍心，伺機而動，只是目前暫不能動她，而是要放長線，釣大魚?！?br/>
    “還有人？”無雙一怔，“誰？”

    齊世杰左右看看，等到寶音也悄然退出門去，這才低聲說道：“夫人姚氏。”

    無雙有些吃驚：“她？”

    “她隱藏得很深，許多事都是她設(shè)計挑起，但是事發(fā)后她都擇得干干凈凈，所以我們一直沒懷疑她?！饼R世杰的聲音很輕，“在棲霞莊那次夜襲，與她有很大關(guān)系，后來韓側(cè)妃之死，也是她動了手腳。韓側(cè)妃臨終之前告訴了王爺，下官才全力調(diào)查與她有關(guān)的所有線索，結(jié)果發(fā)現(xiàn)，她是蒙兀奸細?！?br/>
    無雙的臉色沉了下來：“竟是蒙兀派來的人，藏得真深啊?！?br/>
    “是啊?！饼R世杰感嘆，“姚氏的母親是蒙兀細作，年輕時就進了關(guān)，嫁了大燕人，生下她來。她父親并不清楚此事，她母親卻從小教導她心向蒙兀，并將她訓練成探子，后來因緣巧合，進了王府。她本來大概只是做些刺探消息的事情，直到王妃與王爺成親，她才調(diào)整布局，針對王妃，目的應(yīng)該是挑起大燕與神鷹不睦，讓蒙兀有機可乘。種種跡象表明，蒙兀在我大燕不但派了不少細作，還收買了一些朝中官員，甚至宮中也有他們的人。姚氏對他們來說很重要，所以往來聯(lián)絡(luò)的也不是平常人，王爺命下官盯住她和她身邊的人，順藤摸瓜，爭取將蒙兀放在我大燕的蛇蟲鼠蟻一網(wǎng)打盡。王妃對姚氏仍要態(tài)度如常，不可讓她生疑，但須盡量遠離，不要讓她近身，以防不測?！?br/>
    “好，我明白了?！睙o雙點頭，“你去忙吧，有事盡可來報我?！?br/>
    “是?！饼R世杰拱手行禮，“下官告退?！?br/>
    無雙緩緩起身，目送他離去，以表尊重，然后才走到窗邊，看著不遠處波光粼粼的七星湖，心里百感交集。

    蔡氏和郭氏一起“病故”，姚氏也蹦跶不了多久了，清姐兒犯下暗害長輩與皇族的雙重罪孽，便是從輕處罰，也只能是遠遠地嫁掉，以后再也不會看到她。王爺不在府中，這些女人被料理得七七八八，外人不知事情始末，肯定會認為是她善妒，又心機深沉，陰狠毒辣，王爺在時隱忍不發(fā)，待王爺北狩未歸，便將對自己有威脅的女人一一除掉。

    如今陳孺人身心受創(chuàng)，元氣大傷，不過是養(yǎng)著，占個孺人的位分。夫人楊氏大概要重新晉升為側(cè)妃，但在王爺面前也基本失寵，王爺頂多是去用個膳，從來不會夜宿。孺人吳氏與游氏都很年輕，若是懂得低頭做人，日子仍能如以前那般過，若是起了什么不該有的心思，王府卻也容不下她們。至于側(cè)妃宋氏，要看她祖父宋大將軍率軍回京后的作為，生死榮辱只是一念之間。

    她正想著，腹中的孩子翻騰起來，似乎是感覺到了母親的煩惱，特意逗她開心。她將手放到隆起的肚子上，追著孩子的小拳頭或是小腳丫玩了好一會兒，將那些煩心的事暫時都拋到腦后，臉上也有了愉悅的笑容。

    這天，勇毅親王府中接連出事。

    齊世杰傳令，將全院下人集中在前院議事廳前的空地上，然后以狂悖欺主、勾結(jié)不法、事主不忠、夾帶串聯(lián)等罪名，將前院的一個二等管事、兩個小廝和后院的兩個婆子、一個丫鬟一起杖斃。

    接著，又有十幾個婢仆被拉出來，根據(jù)罪行輕重，各打二十至五十板子，有兩個丫鬟熬刑不過，中途咽了氣。

    一時前院鬼哭狼嚎、血肉橫飛，眾婢仆嚇得膽戰(zhàn)心驚，一些小丫頭觀刑時承受不住，紛紛暈厥。齊世杰厲聲命令，將她們用冷水潑醒，拖起來繼續(xù)看。當晚，便有不少丫鬟婆子嚇得病倒，有的更說起了胡話，似乎是嚇瘋了。

    等到行刑完畢，齊世杰又下令，將一批罪仆家眷的差使卸了，先圈在一個特意空出來的大院里，等到甄別所有人的情形，再統(tǒng)一送往外州的莊子。若是以往對王府有功者，可留下在原處繼續(xù)當差，同時允許他們檢舉別人尚未查清的罪狀，以功勞定去向。

    打殺罪仆、發(fā)落其家眷的余波尚未平息，夫人蔡氏便因絞腸痧病故。孺人郭氏也病倒了，太醫(yī)診斷她是因為吃了冰湃果子而患上夾色傷寒，丫鬟報到無雙殿，無雙當即下令封了她的院子，以免把病氣過給其他人。郭氏在病榻上只撐了半日，便也咽了氣。

    各院主子人人自危，連派人出去打探消息都不敢，全部老老實實待在屋子里，生怕這把無名火燒到自己頭上。

    御林軍奉旨保護勇毅親王府，進出的人都要嚴格盤查，不讓府里的重要人物出城，可蔡氏和郭氏是有皇家誥封的貴人，喪事總要辦，然后還要出殯，怎么著也得把死者抬到城外埋了，這就讓御林軍統(tǒng)領(lǐng)犯了難。

    因是非常時期，喪事從簡，王府決定停靈三日，并且按照規(guī)矩掛了白，又派人四處報喪。雖有許多官員已經(jīng)隨著皇上北狩，但他們的女眷尚在，無論屬于哪個陣營，這時都會前來表示哀悼。

    因亡故之人只是夫人和孺人，在親王府中的位分不算高，所以無雙指了夫人楊氏負責喪事，側(cè)妃宋氏和其他三個孺人只幫著陪陪要緊的客人。

    上門的人很多，達官顯貴的夫人基本都來了。親王府突然死了兩個有位分的女人，每個人都能看出其中有蹊蹺，所以不免有些好奇。

    郭家與蔡家也來了不少人，但她們可不敢挑王府的禮，只是按規(guī)矩到靈堂哭祭，又提出給老王妃和王妃請安，但是老王妃生病，王妃有孕，都不適宜見客，只是派了身邊的心腹媽媽去安慰了她們一番。

    喪禮上，皇后派人來宣懿旨，加恩親王府，賜夫人蔡氏以側(cè)妃之禮、孺人郭氏以夫人之禮下葬，同時因陳孺人前幾個月懷了身孕，有功于親王府，后不幸落胎，其情可憫，功卻不可沒，于是晉陳氏為夫人，原指給王府的姜玉纓、姜玉綺姐妹封為孺人，以充實監(jiān)國親王后院，以使親王府枝繁葉茂，福運綿長。不僅如此，皇后還同時給楊氏晉了位分，讓她重新成為親王側(cè)妃，也是間接為故去的蔡氏和郭氏長了臉，同時也進一步拉攏了楊家。

    無雙托病不出，沒去前面接旨，等到傳旨的內(nèi)侍離開，齊世杰讓趙媽媽把懿旨帶到無雙殿。無雙看完后，忍不住冷笑：“一個喪事，她也能見縫插針，搞出這么多名堂，真了不起?！?br/>
    趙媽媽勸她；“王妃切勿動怒，對小王爺不利。陳孺人已不足為慮，便是占個夫人的位分，倒也沒什么。姜氏姐妹倒是對王爺并沒多少心思，只是皇命如天，無可奈何罷了，其實也是苦命人?！?br/>
    “是啊?！睙o雙微微皺眉，“如果王爺真對她們有意，那也輪不到她們推拒，只是王爺對她們并無意思，不但從不讓她們侍寢，就連見都不想見?！?br/>
    “宮里指來的人，王爺不會看在眼里的。”趙媽媽嘆了口氣，“若是沒有位分，等過段日子，就可以變著法子放她們出府，另配良人，如今有了位分，卻是走不得了。”

    “有什么走不得的？”無雙漫不經(jīng)心地將懿旨往旁邊一扔，“大不了讓她倆也病故?！?br/>
    趙媽媽也覺得這主意不錯：“那得等一等，待王爺回來，王妃生下了小王爺，再來發(fā)落她們?！?br/>
    “嗯，明面兒上還是得動一動，給皇后個面子吧?！睙o雙笑著一挑眉，“讓楊氏、陳氏和兩位姜氏都按照各自的位分搬院子，讓外人都看看，咱們對皇后的懿旨是尊奉的?！?br/>
    趙媽媽立刻領(lǐng)命：“是。奴婢這就去找榮媽媽，把她們搬的院子分好，然后派人去打理一下，明日就請各位主子搬過去?！?br/>
    “行，去辦吧?！睙o雙淡淡地道，“好好挑選丫鬟婆子給各個院子配齊，雖然如今人手不夠，可也不能委屈了各位主子。若是別的地方人手緊，實在挑不出來，就從我的無雙殿撥些人過去?！?br/>
    “奴婢明白?！壁w媽媽笑著答應(yīng)，轉(zhuǎn)身匆匆離開。

    無雙示意烏蘭過來扶她起身，慢慢走去湖邊散步。

    水面上的船越發(fā)密集，里層是親王府的畫舫，外層是皇家的游船，里面卻全是兵士。無雙看著這場面，不由得有些好笑?；屎鬄榱藫屪咚暮⒆?，真是什么都不顧了。

    “要說起來，趙家小姐比我適合當皇后。”無雙笑盈盈地說，“她有計謀有成算，也有狠辣的手段，更重要的是，臉皮夠厚心夠黑，我是遠遠不及的?！?br/>
    烏蘭謹慎地留意著腳下的路，邊走邊笑：“咱們草原人哪里有這么些曲里拐彎的心腸？是朋友就兩肋插刀，是敵人便戰(zhàn)場上見高低，那才痛快。”

    “是啊。”無雙停下來，看著路邊的一叢菊花，愉快地道，“雖然咱們汗國沒有燕國富裕強盛，但是當官的卻比這里的官有骨氣。皇后以為可以用權(quán)勢壓服我，卻不知道我的脾氣是吃軟不吃硬。當然，無論她來硬的還是來軟的，我都不會讓她奪走我的孩子。”

    烏蘭神情肅然：“不管是誰，都搶不走小主子，咱們便是拼了命，也要保護王妃和小王爺。”

    “嗯，我知道……”無雙抬起頭來，看向急急忙忙向這邊跑過來的余媽媽，“丁香，過去問問，是不是母妃那邊有事？”

    “是?！备毯虻亩∠氵B忙迎過去，扶住氣喘吁吁的余媽媽，急切地問，“余媽媽，是老王妃那邊有什么事嗎？”

    “不，不……”余媽媽喘息著，一把抓住她，“丁香姑娘，老奴是來向王妃娘娘求情的，還請丁香姑娘幫老婆子美言幾句，說說情?！?br/>
    丁香一頭霧水：“余媽媽別急，到底出了什么事？”

    “是……老奴的表姐一家……要被發(fā)落到莊子上去……”余媽媽急得幾乎說不出一句整話。

    丁香便明白了：“知道犯了什么事嗎？”

    “說是知情不報，這可是天大的冤枉?！庇鄫寢対M臉冤屈，幾乎要呼天搶地，“我那表姐夫是個老實人，哪里知道那天殺的狗奴才膽大包天，竟敢夾帶私物進出王府。這……這事真不與他相干啊?！?br/>
    丁香哪里知道其中的首尾，也不愿蹚這個渾水，便扶著她走到王妃面前，讓她自己說。

    余媽媽不管不顧，猛地跪到無雙面前，連連磕頭：“求王妃看在老奴盡心服侍老王妃這么些年的分上，饒了老奴的表姐一家吧?！?br/>
    無雙看著跪在面前的余媽媽，心里又是遺憾又是惱怒。

    曾幾何時，這個婆子是她也要努力交好的人物，皇甫瀟對她也總是高看一眼。在王府，她和榮媽媽都比各院主子還要有頭有臉，就連趙媽媽都要往后站?？墒?，她不思主子恩典，竟然越來越猖狂，不但影響老王妃的想法，還把手伸到王爺?shù)暮笤豪?，幫著清姐兒那個蠢丫頭妄想側(cè)妃的位分，終于給了別人可乘之機，暗害老王妃，因而使她無法離開王府，與未出世的孩子一起陷入險境。這樣的奴才，便是千刀萬剮也不解恨，本應(yīng)立時打死，不過是怕老王妃得知她的劣跡后病情惡化，這才暫時放過她，沒想到她竟還有臉來求情。

    無雙心中狂怒，臉上卻不動聲色，淡淡地道：“你是府里的老人兒了，對于王府的規(guī)矩應(yīng)該很清楚，若是你那表姐夫當真犯了錯，自然就該受罰。你倒是說說，這些日子服侍母妃是否盡心？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功勞，可以用來寬免你那些親戚的責罰？”

    余媽媽心里有鬼，聞言頓時色變。為了掩飾自己的異樣神情，她連連磕頭，也不敢在王妃面前倚老賣老，只能苦苦哀求：“奴婢的表姐夫?qū)嵤潜蝗瞬m騙，并不是有意犯錯。他雖是二門的管事，可府中下人進出，他也不能抓著每個人搜身，若是有人偷盜府中財物，企圖夾帶出門，因衣裳單薄，反容易發(fā)現(xiàn)，可是若只有私信或細小物件，委實難以發(fā)現(xiàn)。奴婢的表姐一直身子不大爽利，閨女又隨王爺去了北邊，不能在跟前侍疾，全靠府里認的干女兒侍奉湯藥，若是去了莊子上，只怕活不了幾天。齊大人明察秋毫，王妃更是寬仁厚德，求娘娘饒了奴婢表姐夫一家，便是不當管事，只在府里干粗活也好啊?！?br/>
    無雙冷淡地道：“府里可不缺粗使婆子、粗使丫鬟、低等奴仆，不管做什么，忠心護主最重要。你還是回去好好想想，把知道的事情都說出來，你的那些親戚自然能夠保下來。余媽媽在府里侍候了半輩子，可別臨到老了，反而連兒孫的福壽都被你一個人給折了。”

    余媽媽大吃一驚，驀然想起了在南方吃香喝辣的兒孫們，不禁憂急如焚，但心里又不知道王妃到底知道了多少，該交代到哪一步，才能既把自己擇出來，又保住子孫親戚的地位和肥缺。

    無雙見她仍冥頑不靈，顯然還心存僥幸，卻也不說破，便繞過她，繼續(xù)向前走去，態(tài)度悠閑地道：“丁香，你派個人去跟花房的管事說，今兒這花開得好，看著很舒心，給花工們一人賞二兩銀子，管事賞五兩，再吩咐大廚房，給花工們加兩個肉菜?！?br/>
    “是。”丁香笑著答應(yīng)，回頭叫來與她關(guān)系不錯的一個二等丫鬟，細細交代后，便讓她去傳話。

    余媽媽獨自跪在那里，沒人再去理會。她心亂如麻，仔細回想了這些日子以來自己做過的事。其實有什么呢？她自認并沒有做錯事。王爺無比尊貴，身邊本來就應(yīng)該有很多女人侍候。王妃進府后，王爺獨寵過一個月，這已經(jīng)是天大的恩寵了，其后便應(yīng)該雨露均沾，尤其是王妃有孕后，照規(guī)矩就不該再與王爺同寢，必要安排其他女人侍候，她不過是提醒老王妃一下，免得傳出去鬧笑話，丟了王府的體面。這兩個月來，她接了一些謝禮，在老王妃面前幫忙說項，主要也是為主子分憂。王府里向來如此，以前但凡有哪院的主子病故，空出位子，很快就會再抬進一位來補上。清姐兒跟老王妃和王爺是自家人，知根知底，進府來做側(cè)妃，那是多好的事，對王妃也是有好處的，總比皇家指進來的強。想來想去，她覺得也就是這些事讓王妃知道了，所以妒火中燒，又不便明著發(fā)作，就拿她和與她有關(guān)的人出氣。

    唉，真是無妄之災(zāi)。她很懊惱，沒想到王妃的醋勁兒這么大，而且不肯忍耐，便是在這種非常時期都要鬧騰，如今一把邪火燒到她頭上，讓她一時不知該做什么才好。她不太敢跟老王妃訴苦，若是老王妃急火攻心，有個什么好歹，那她就真的再沒有翻身之日了。

    她在這兒苦思冥想，那邊有丫鬟匆匆過來，向王妃稟報：“楊側(cè)妃、陳夫人和兩位姜孺人都到了無雙殿，等著給王妃磕頭?！?br/>
    她們晉了位分，自然就要給王妃磕頭敬茶，這是規(guī)矩。

    無雙有點兒厭倦，但還是起身回了無雙殿。從知道自己將嫁進中原那一天起，她就知道，自己的丈夫肯定會有很多姬妾?；矢t雖說是他們汗國的駙馬，但她更是大燕的王妃，所以不是皇甫瀟守汗國皇室的規(guī)矩，而是她要遵守燕國的禮教。為丈夫管理后院姬妾，教養(yǎng)庶子女，都是她必須做的，只不過她運氣比較好，皇甫瀟并不好色，又守規(guī)矩，寵妾滅妻的事絕對不會做，而且還沒有子女，她生下的是嫡長子，自此立于不敗之地。

    王爺如今下落不明，她對這些后院女人的明爭暗斗毫無興趣。回到無雙殿，她看著四個女子上前磕頭、敬茶，微笑著把趙媽媽準備好的鐲子、發(fā)釵賞下去，便想打發(fā)她們走。

    陳氏與姜氏姐妹都很年輕，在王妃面前都很規(guī)矩，不敢多說一句話，可楊氏卻不同。她主持中饋將近三年，積威猶在，心里相當有主見，不是三言兩語就能糊弄的。

    她端正地坐在那兒，手上端著茶盞，臉上浮現(xiàn)出略帶謙恭的笑容，關(guān)切地道：“王妃娘娘，王爺走了這么些日子，妾身等甚為惦念，王爺可有信來？北邊已經(jīng)冷了吧？不知王爺帶的衣物是否夠暖？”她絮絮叨叨地拉著家常，看得出對皇甫瀟是真的關(guān)心。

    無雙喝了半碗銀耳羹，微笑著說：“前幾天收到一封信，是王爺半月前寫的，言明一切均好，已在獵場安頓下，正準備進山圍獵。這個月份，北方應(yīng)該還不算太冷，山里可能會稍稍有些寒氣，不過王爺帶著大毛衣裳，暖和得很?！?br/>
    “哦，那就好?！睏钍纤坪醴帕诵?，一臉愉悅地道，“今兒妾身接了懿旨，外面只怕很快就會接到消息。妾身的母親和嫂子明日可能會來王府看望妾身，還請王妃允準?！?br/>
    “嗯，這是應(yīng)該的，你可以留她們用膳。”無雙很體貼，“等下你叫人去廚房那邊說一聲，多采買一些珍饈美味，明日好好招待你娘家人?！?br/>
    “多謝王妃?！睏钍细吲d地起身行禮。

    無雙點點頭，目光投向另外三個女子：“你們也一樣。既是晉了位分，理當給娘家報喜，讓親戚們進府來看看，陪你們一道散散心?！?br/>
    陳氏和姜氏姐妹趕緊都站起來行禮：“謝王妃恩典?！?br/>
    楊氏行完禮，又重新坐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妾身在來的路上，偶然聽到有管事在安排丫鬟婆子整理院子，好讓妾身們搬去住。妾身以前在怡玉閣住了十年，當初因為妾身的閨名中有個‘怡’字，王爺抬愛，便將那個院子賜名怡玉閣。如今既蒙王妃恩典，妾身有一點兒小心思，希望能住回原來的院子。冒昧相求，還請王妃原宥?！?br/>
    無雙心下了然。

    要說搬院子，其他三個人倒好辦，夫人的院子空出兩個，陳孺人可以在綠蘿軒和青籬軒中挑一個來住，姜氏姐妹自然搬到原來郭氏、陳氏分別住的桃園和棠園，可楊氏這邊確實有點兒小麻煩。

    韓氏去世后，她住的凝碧閣一直空著，如果楊氏沒有降位分那檔子事，直接是從夫人提上來的，那么將凝碧閣賞給她住也就是了，可她以前就是側(cè)妃，在怡玉閣住了多年，現(xiàn)在重新升上來，希望住回原來的院子，以親王側(cè)妃之尊貴，這個要求并不過分，也算合情合理。但是韓氏乃是被人刺成重傷后身亡，算是橫死，說起來不大吉利，宋氏年輕，本就是嬌滴滴又有點兒刁蠻的性子，只怕不肯搬過去住。如今情勢不大好，無論是宋家還是楊家都需要籠絡(luò)，不能硬性指派誰去住，以免開罪了某一方，使他們因為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倒向敵對陣營。

    無雙想了一會兒，笑著說：“這樣吧，凝碧閣暫時就不忙住人，先另外安排個院子給側(cè)妃住著?！?br/>
    楊氏喜形于色：“那太好了，宋側(cè)妃的院子還可以用她的閨名命名，妾身搬回怡玉閣，正是兩全其美?！?br/>
    在為人處世上，她比宋氏老辣得多，無雙想了想，也覺得說服宋氏比較容易，因此也就答應(yīng)了：“我先跟宋側(cè)妃說說，你那邊收拾著，晚個幾天再搬吧?！?br/>
    “好。”楊氏毫無異議，笑得陽光燦爛，“全憑王妃做主，那妾身就回去收拾東西了?！?br/>
    陳氏與姜氏姐妹也一起告退。

    無雙點頭，對陳氏特別關(guān)照了幾句。這個女子還不到二十歲，卻已是形容憔悴，目無神采，猶如槁木死灰。都是郭氏和蔡氏造的孽，卻將她毀得很徹底，說起來也是她的命不好，竟然遭此無妄之災(zāi)。現(xiàn)在晉了位分，成為夫人，總算是有些彌補吧，至少日子過得下去，吃得好，穿得暖，住得舒心，不會被那些跟紅頂白的勢力奴才作踐，比很多女人都強。

    看著她們離開，無雙微微皺眉，輕輕嘆了口氣。

    王爺啊王爺，你現(xiàn)在到底在哪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