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電話被掛掉。姜楠初調(diào)整了半天情緒，才勉強止住大笑，重新拔通盧永福的電話：“永福，干嘛掛人家的電話，做為男朋友，沒等你女朋友說再見這個樣子是很失禮的哦?？瓤瓤取比痰眠€真是辛苦。

    “有話直說，請不要浪費時間?！崩浔牡恼Z氣，可是電話對面的□□卻呼呼地往這邊躥。

    “我是告訴你，別搞送東西這一套，太招搖了，我不喜歡，尤其是今天早上的這把菜，沒見過長得這么丑的，而且，應(yīng)該怎么做來吃也沒有說?！苯跻矐械迷俑嫦氯ァ?br/>
    “易小姐，讓我再提醒你一次，做為合同女友，你喜不喜歡不是重點，重點是為了青青，有沒有必要。這點希望你能夠記住?！?br/>
    NONONO！事情不對，很不對！雖然對這位仁兄打交道總共不超過三十分鐘，可是姜楠初敢拿自己的項上人頭擔(dān)保盧永福的真正目的絕不是周青青，就算關(guān)周青青的事也只是很小一部分！事情大條了！姜楠初的腦子在短短的時間里百轉(zhuǎn)千回了N轉(zhuǎn)，卻了無頭緒，只感覺得到這一切都是沖著傅澤楷來的，于是一顆心不由了某個不知好歹的人擔(dān)了起來，只得沉著氣，繼續(xù)挑逗盧永福專注地扮演癡心長情劍。

    “你以為你搞這些東西小仙女就會看到了嗎？就算看到了，又怎么樣？小仙女就會離開傅澤楷了？就算她離開傅澤楷了你覺得她就會回過頭看到你在那兒苦苦相候嗎？”姜楠初把記得住的狗血電視劇里的臺詞全背了遍，活活將自己急出幾層雞皮。

    “這不關(guān)你的事！”還是冷冷的，沒有預(yù)想中的雷嗔電怒，這哥哥還真會以不變應(yīng)萬變，姜楠初頭痛。

    “還有，請記住那不是菜，是一種植物叫Commo

    Mallow，中文名叫錦葵，是你的生日花。另外晚上時間請空出來，我們將共進(jìn)晚餐以及約會。”

    “我的生日花？你怎么知道我哪天生日？”姜楠初全身的寒毛突然集體起立：“喂，盧永福，合同僅限我跟你兩個之間發(fā)生效力，如果給我發(fā)現(xiàn)任何你騷撓到我的家人和朋友的企圖或者事實，就算你死了，也一定是全世界最難看的尸體。還有，請記住，我從不威脅別人?！弊詈笠痪湓捊跽f得極其認(rèn)真，一個字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也請你記住，做為高素質(zhì)的納稅人，我從不做任何傷害自己長遠(yuǎn)利益的事。白癡！”盧永福很壓抑地說。

    “說起來，你不覺得其實周青青跟傅澤楷站在一塊兒的樣子很順眼嗎？真是一對璧人啊。一看到他們，我只想得起來一個成語，那就是——天作之合……”那句“白癡”沒那么容易讓姜楠初當(dāng)聽不到。

    “咔！”電話又被掛掉。

    “盧永福，你聽著，剛才是你最后一次掛我的電話。如果再有下一次，這輩子你休想再聽到電話響！”姜楠初拔通了盧永福的手機之后撂下這句話，不等對方再作反應(yīng)，就把電話給按掉了。

    離下班還有半個小時，姜楠初關(guān)掉手機，跟主任隨便扯了一個借口提前下了班。想象自己回家躺在沙發(fā)上吃著泡面看電視，而盧永福站在醫(yī)院門口傻等的樣子，姜楠初忍不住笑出了聲。

    “看來今天心情不錯呀，雖然是合同女友，沒想到你對我們的約會還是很雀躍?！币粋€聲音陰惻惻地從旁邊傳過來，把姜楠初嚇了一跳。沒來得及看清楚，一陣淡淡的古龍水的味道就從身側(cè)襲來，隨即充斥了姜楠初整個鼻腔，一只手駕輕就熟地搭了上來，姜楠初一推，閃了開去，“不要動手動腳！”

    “你見過男女朋友前后保持五米的距離拍拖的嗎？”盧永福冷冰冰的問，眼睛都沒看過一眼姜楠初。

    “去哪兒吃飯？”姜楠初一個人坐在汽車寬敝的后排座位上，抱著兩個攬枕窩在座位上，就快睡著了。臨閉眼前，問了一句。

    “到了你就知道了！”盧永福很窩火地說。自從姜楠初打死不肯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之后，他的臉一直就臭到現(xiàn)在。不過，在姜楠初的印象里，盧永福的那張臉就沒有哪個時候香過，所以立刻將其成功屏蔽。

    這是一間隱蔽在竹林里的私家菜館，主要是做各類野生菌類。姜楠初在一張竹椅上一坐下，雖是三伏天，坐在露天的竹林里，卻滴汗也無，清幽寧靜,每張桌子都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地看似隨意地擺布在一叢叢的綠竹旁邊,野趣十足卻絲毫不覺簡鄙。

    “青青和傅澤楷訂了半個小時以后過來，就在我們七點鐘方向的那張桌子?！北R永福啜了一口茉莉花茶說。

    “你怎么知道？你調(diào)查他們？你還有什么不知道的？喂，盧永福，我發(fā)覺得你相當(dāng)無聊哎，你不用工作的嗎？每天就圍著女人轉(zhuǎn)呀？”姜楠初想到什么就說，根本不管盧永福的臉色會變出怎樣讓人稱奇的顏色來。

    “第一，這個世界上，沒有你不可能知道的事，關(guān)鍵是看你是不是真的那么想知道。第二，我跟青青之間聯(lián)系方式以及緊密程度跟你無關(guān)；第三，青青跟傅澤楷在一起傅澤楷主動的成份高于青青，這一點你也很清楚，所以，請不要把對傅澤楷的不滿轉(zhuǎn)移到我身上?！崩浔臉幼?，讓姜楠初相當(dāng)懷疑這個漂亮的男人不是從一個溫暖的地方來到這個世界，而是直接從冰箱的冷凍室里直接拿出來解凍的。

    “那你到底是干什么的？連我?guī)滋柎笠虌寱泶蟾哦急荒阏{(diào)查了個底兒掉，做為你的‘女朋友’，對于‘男朋友’除了姓名以外我是不是應(yīng)該有資格再了解多那么一點?！苯跣枰降恼f。

    盧永福掏了一張全英文的名片給姜楠初，姜楠初瞟了一眼：“喲，那天看你跟那個大排場的‘什么’小姐很有交情的樣子，還以為你有怎么嚇人的背景呢，原來也只是一個科技公司的工程師而已?？磥砟腥碎L得漂亮比女人更多機會墮落呀！”姜楠初遺憾地直搖頭。

    “所以，你應(yīng)該很慶幸，完全不用擔(dān)心自己有機會墮落?！北R永福尊貴的嘴里吐任何一個字出來都好象很值錢一樣。

    “聰明的女人如果再長得太漂亮于這個社會只會影響公眾安全。做為很有責(zé)任感的優(yōu)質(zhì)公民，主動對資源進(jìn)行良性整合是值得全社會學(xué)習(xí)與標(biāo)榜的。對了，你明明有車，那天下雨為什么還要慫恿‘什么’小姐跟我搶車？這樣很不道德！你知不知道大風(fēng)大雨里回不了家是很可憐的事？”姜楠初想起那天的事如鯁在喉。

    “跟TINA吃飯，車壞了，等不及。”還真是惜字如金。

    “那你那天拉住‘什么’小姐說了一句什么話，她居然肯這么聽話松手的？”姜楠初的好奇心是個奇怪的東西，總是在一些莫名其妙的情況下出奇不意地催毀他人的神經(jīng)。傅澤楷集多年的經(jīng)驗與智慧總結(jié)，得出兩個字的結(jié)論：飄忽。

    不過盧永福不象一個有神經(jīng)的人，自然無摧毀一說了?！拔?guī)退淞私殿^?！北R永福講笑話的樣子一點也不好笑，所以姜楠初只能無趣地低下頭狠狠地啜了一口茶。聽到姜楠初能這么大聲“唏——”的吸一口茶，盧永福有些痛苦地閉了閉眼睛。好在他的人生本就不算快樂，這個女人的出現(xiàn)至少還是給他帶來了一些新鮮的刺激，雖然這些刺激是粗糙的。

    “嗨，他們來了！”姜楠初突然踢了一腳正在點菜的盧永福。盧永福痛得眉頭一皺。這個女人怎么可以粗魯成這個樣子？！忍著痛，盧永福往門口方向望過去，卻鬼影也不見半只，不由得火往上燒：“白癡呀？！哪有人？”

    “你才夜盲呢！那不是要進(jìn)大門了！另外，請不要老是大聲叫‘白癡’，你這樣很侮辱智障人士。”能夠激怒盧永福姜楠初覺得很有趣。

    盧永福正想發(fā)火，卻真地看見傅澤楷和周青青手牽著手走了進(jìn)來，正待沖口而出的話被活活卡住了，一扭頭，狠狠地喝了一口茶，再也不肯望向那邊，臉上是沒有變過的冷冷地表情：“你坐的那個位置更加不可能看到門口了，你怎么知道他們到了？”

    “他只要一走近我一百米以內(nèi)的范圍，不管在哪個方位我就能發(fā)現(xiàn)?！苯跬蝗缓芟腱乓幌拢谑穷H有些驕傲地說出了這個小秘密。

    “你還真是很癡情??？暗戀的感覺怎么樣？很辛苦嗎？”盧永福閑閑地說。

    “你不是一樣嗎，干嘛問我？看著心愛的女人牽著別的男人的手感覺會不會有點象走在大得街上才發(fā)現(xiàn)穿著內(nèi)衣？沒關(guān)系多看看就好了，多看看就習(xí)慣了?！敝皇菫貘f落在豬身上，怎么就看到人家黑看不到自己黑呢？他要是拿出一副同病相憐的本份模樣出來，說不定姜楠初還會看在他長得比較象人的份上忍上一會兒不去刺激他，可是這位仁兄太不厚道，所以姜楠初決定教教他做人的道理。

    盧永福好象已經(jīng)做足心理準(zhǔn)備，面不改色地把菜單遞給侍應(yīng)說：“請上菜！”

    姜楠初卻象被人點了穴一樣，一雙眼睛偷偷地緊緊盯著那兩個十指緊扣的人一路走將過來。這時正好天色暗了下來，好象約好了一樣，隨著兩個人走過來的速度，路邊的燈也跟著一盞盞亮了起來，兩個人象男女主角一樣地亮相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眼光。

    “他們兩個走在一起，真的很耀眼啊?！苯踝匝宰哉Z地說。

    盧永福舉起一只茶杯突然地往地上一砸，響亮而刺耳的聲音成功引得周圍的眼睛全部盯向這邊，當(dāng)然也包括傅澤楷和周青青。

    姜楠初錯愕地盯住盧永福，這人為達(dá)目的完全無視任何其他東西的價值，這讓姜楠初望住那雙陰冷的眼睛的時候生出些害怕來。只一失神，手就這么被他捉住在掌心，干燥，溫暖，但手心里象有幾千條毛毛蟲爬過，何況還有傅澤楷在那兒看著，那個別扭勁兒。實再忍不住了，姜楠初使勁兒想抽出手?？墒潜R永福卻偏偏捉得更緊，還壓低聲音惡狠狠地說：“這可是你同意的手肘以下的部位，女朋友！”

    姜楠初喪氣地停止動作，只是悲哀地計劃：等會回去先拿威露士消毒，然后再搽白花油散瘀……

    傅澤楷看到這古怪的一對的時候居然有一分鐘時間沒認(rèn)出姜楠初。他全部視線都投注到了那個充滿敵意的高大的身影上，直到感覺身邊那個柔軟的身體輕輕一抖，這才發(fā)現(xiàn)那個瑟縮在陰影里的女人居然是視男人如洪水猛獸的姜楠初！傅澤楷使勁地晃了晃了頭，睜開眼，再次確認(rèn)，很不幸，那個女人真的是姜楠初。

    傅澤楷放開周青青，大踏步地走到姜楠初面前：“你在這兒干什么？”

    “吃飯呀！”姜楠初心虛地笑著，立刻明白這個答案沒營養(yǎng)得如此丟臉，又往盧永福背后退了退。這個動作讓傅澤楷更加火冒三丈！

    “吃什么飯？你要吃飯告訴我，我?guī)愠?，你跑這兒來湊什么熱鬧？！”傅澤楷簡直要被姜楠初搞瘋了。瞎子都看得出來旁邊這個男人對周青青一往情深到什么程度，她跑進(jìn)來摻和什么勁？對帥哥沒有免疫力也不可原諒！能怪那天在溫泉山莊見到周青青，姜楠初的模樣那樣欲言又止了。

    “傅先生，請問你是南南的什么人？”盧永福不緊不慢地開了口。這“南南”兩個字讓姜楠初聽得大搖其頭，痛苦莫名，卻讓傅澤楷突然冷靜了下來：他從來都討厭沖動，認(rèn)為是解決問題的天敵。剛才是失態(tài)了?！罢垎柋R先生又是姜楠初的什么人呢？”傅澤楷變臉的速度還真不慢，嘴角的壞笑讓人懷疑剛才他的躥上跳下的樣子是幻覺。

    “我是她的男朋友?！北R永福聽到傅澤楷能叫出自己的姓，微微吃了一驚，眼睛飛快地閃向站在一邊不知所措的周青青身上。

    “哦，一個挺心不在蔫的男朋友嘛?！备禎煽p手插在兜里好整以暇地輕笑，眼鋒銳利。

    “重點在最后三個字上。”盧永強毫無退縮之意。

    姜楠初可不愿意看到傅澤楷輸給人家，忙跳出來：“既然這么巧遇到，干脆大家一塊兒坐下來吃吧。來呀，坐吧，青青！”

    “不太方便！”兩個男人異口同聲地說，只不過一個吊兒郎當(dāng)，一個冷若冰霜。然后，只見吊兒郎當(dāng)?shù)啬且晃灰话褦堊≈芮嗲嗥恋募绨蝾^也不回地走掉了。只是不知道為什么，姜楠初的胃部狠狠地哆嗦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冷苦冰霜”，“這飯我們還吃嗎？”

    盧永福冷哼一聲，繼續(xù)其語言風(fēng)格：“吃?！?br/>
    姜楠初又向七點鐘的方向望了一眼，兩個人消失在竹林之前，周青青突然回過頭來向這邊瞟了一眼，小臉煞白的樣子，看著讓人心疼。姜楠初八婆地捅了捅盧永福：“你的小仙女剛才看你了！”

    盧永福仿若未聞，只管低著頭喝茶。姜楠初搖著頭自言自語：“冤孽喲?！?br/>
    一看到端上來的各種野生菌，姜楠初胃部那點小小的不適立刻消失不見，甩開腮膀子埋頭苦干，以至于接下來盧永強有幸欣賞了整整二十分鐘姜楠初頭發(fā)長勢不算喜人的頭頂，直到姜楠初被嗆到。神色微凜，盧永福突然一把抓起面前的杯子舉到姜楠初嘴邊，“喝一點點啤酒順順吧！”姜楠初想推開，但是兩個手都沒空，只好猛搖頭。

    “RYAN！”一個女聲響起在前面。姜楠初應(yīng)聲奇怪地抬起頭，怎么又碰到熟人了？

    一個穿著大花連衣裙的中年貴婦一臉受驚的表情站在兩步開外。

    “au

    t。”盧永強猛地站了起來，臉上竟然是不曾見過的慌亂。

    姜楠初三兩下吞下嘴里的食物，好不容易把眼珠子從一片耀眼的金銀珠寶里面□□,看著這一幕，惡質(zhì)細(xì)胞飛速發(fā)酵。

    “這位是？”夜幕里,也不太能夠真實地分辯到底是受驚過度還是□□搽得太厚,au

    t的臉色呈過度曝光狀地用鼻子向姜楠初的方向點了點。姜楠初很興奮地站了起來一臉媚笑地自我介紹：“我是RYAN的女朋友，您好！”說完姜楠初不忘很“順便”地用手背在嘴角很優(yōu)雅地蹭了一下，然后向?qū)γ鏌崆檠笠绲厣爝^手去。

    “是這樣嗎？”那位貴婦好象根本沒看見姜楠初的雙手的樣子只拿眼睛看住盧永福。盧永福抬起驕傲的頭顱揚聲回答：“是，Au

    t。”

    “Rya

    ，好象全家沒有人知道你有‘女朋友’了？！放心，我會如實告訴你的母親的！”說完，貴婦頭也不回地走掉了。

    姜楠初好不容易才將一臉的得意生生剝下來，換上惶惶的不安：“怎么了？你阿姨好象很不高興看到我，怎么辦？要是真的讓你‘母親’知道了會怎么樣？你會不會有什么麻煩？”只是說到最后那兩個字的時候，聾子都聽得出姜楠初無法掩飾的對“麻煩”兩個字背后深遠(yuǎn)的現(xiàn)實意義的無限憧憬。

    “埋單！”盧永福咬牙切齒地喊了一嗓子，引得周圍無數(shù)眼光紛紛向這邊招呼。姜楠初坐下來伸了一相懶腰，“唔，剛剛好吃飽?！?br/>
    走出酒家，姜楠初正想伸手去開車門，盧永福就面無表情地說：“我還有其他事，你自己回家吧?！?br/>
    姜楠初沒所謂地說了聲“行”，掉頭就走，盧永強卻有點反應(yīng)不過來，他原本以為這會讓姜楠初至少跟他發(fā)發(fā)脾氣，罵兩句好聽的臟話什么的，誰知道姜楠初毫無反應(yīng)，好象覺得他天生就是如此沒有風(fēng)度，這讓他一拳打空的不適。

    莫名其妙的郁悶，盧永福正待開車，忽見剛剛走遠(yuǎn)的姜楠初又跑了回來，嘴角不易察覺地往上撇了一下——欲擒故縱，等姜楠初敲響了玻璃這才緩緩地降下車窗，卻聽到姜楠初煞有介事地說：“唔，對了，麻煩你記得告訴你阿姨，使用粉餅要適度，小心鉛中毒。”說完就又搖搖擺擺地走了。

    盧永福一踩油門，汽車象一支箭一樣沖進(jìn)黑暗里，刮過姜楠初身邊的時候，瞟了一眼后視鏡——姜楠初沒心沒肺地影子很快被其他風(fēng)景替換掉了。這個女人的出現(xiàn)開始越來越有趣，只是她在面前張牙舞爪的時候總會下意識地把她跟青青放到一起比較，而這個女人實再，實再……是太不象女人了。一想到青青，盧永福簿簿的嘴唇微微抿了起來。

    正開著門呢，就聽到廳里的電話在狂吼。聽這電話鈴聲姜楠初就猜到肯定是老娘，那種“再不接聽就燒你全家”的洶洶氣勢不是任何人可以克隆得出來的。

    “喂，姜楠初！這么晚去哪兒了？為什么手機都不開？”果然老娘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聲音象鞭子一樣抽在耳膜上，全無風(fēng)情的說。

    “我跟……人吃飯去了。”姜楠初就著窗外的燈光看了一眼手表，時針指在“8”字上。唉，對于九點鐘入深度睡眠的老媽來說，現(xiàn)在真的很“晚”了。

    “什么人？”從姜楠初十六歲起，老娘對于姜楠初的肋骨工程有著極高期望，并由此蔓生出極其豐富的神經(jīng)元。雖然在別的事上一塌糊涂得讓老易和小易幾乎失心瘋。

    “是個病人，一個沒有任何男性親屬的老女人?！苯跻痪湓挾滤懒死夏锶魏蔚南胂笥嗟亍?br/>
    “她家里人都死絕了？”老媽子不甘心地追問一句。

    “死絕了！”姜楠初一想起盧永福永遠(yuǎn)向下彎著的嘴角和兩次搭在自己身上的手，不由心生厭惡，毫不遲疑地說。

    “那跟這種人吃飯你關(guān)什么手機？”老媽失望之下忍不住大發(fā)雷霆。

    把電話微微遠(yuǎn)離耳朵：“手機沒電了。老娘，我要是一輩子都嫁不出去會怎么樣？”姜楠初試探地問了一句。

    “我親手把你拉去浸豬籠?！崩蠇尩穆曇敉蝗蛔兊藐幧模蹙o趕著打了兩個哆嗦。

    放下電話，電話又響，姜楠初只得重新躺下，“不許說臟話，不許問候我的智商，更不許侮辱我的情商！說吧，什么事?！?br/>
    奇怪，電話里面卻沒有聲音。姜楠初一度以為自己判斷錯誤，“喂，傅澤楷？”

    “南南，你現(xiàn)在還聽不聽我的話？”傅澤楷終于開了口，姜楠初心口一滯，“怎么了？”姜楠初明知故問的本事都是跟著傅澤楷練出來的，所以傅澤楷一聽，就知道自己剛才那樣款款的一句有用了：“別跟那個姓盧的男人在一起了，聽到?jīng)]有？！”這次的語氣他用得十分簡單明了，不給姜楠初任何逃避的余地。他從來沒有出手管過姜楠初在男女關(guān)系上面的事，當(dāng)然，主要原因是姜楠初一片空白的感情生活從來沒有給機會他管過。可是他篤信姜楠初這次會象其他事上一樣聽他的話。

    “為什么？”

    “他不是你那杯茶。”

    “我和你都沒試飲過怎么知道是不是?！苯醪环獾卣f。

    “對于毒藥只需要一口你就掛了?！币恢币詠?，他習(xí)慣了扮演著姜楠初生命長河中的燈塔角色，殊不知照亮一個人的一輩子是一個多么沉重與嚴(yán)肅的承諾，“那個男人的眼睛從頭到尾沒看過你一眼，全都招呼在青青身上，瞎子都看得出來他在利用你。”

    是呀，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來?？墒沁@有怎么樣？姜楠初又不在乎。

    “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跟盧永強分手有關(guān)的就可以。”傅澤楷執(zhí)拗起來的時候常常讓人忘了他平時口舌生花的模樣。

    “那我離開盧永福，你也離開周青青，好不好？”黑暗給了姜楠初突如其來的勇氣，這句話沖口而出之后，心臟才開始狂跳起來。

    “喂，姜楠初，你想要不聽話最好給我換一個有點技術(shù)含量的借口！你長點兒出息好不好？好歹也跟在我身邊十幾二十年了，對帥哥怎么也該有點兒免疫力了吧？怎么就跟這輩子沒見過帥哥似的？你就那么喜歡他？喜歡到就算那個家伙是低溫原核生物都敢上？？”傅澤楷大口喝水的聲音從那邊傳過來，姜楠初知道傅澤楷生氣了。他每次一生氣就大口大口地喝水，當(dāng)然對于總是形容放浪的傅澤楷來說這樣的機會是銖兩分寸的，不然照他那種喝法一早腎衰竭了。

    姜楠初泄氣地閉上了眼，心臟慢慢恢復(fù)正常律動，突然覺得那么累，“我老娘說你這個星期五有空回去喝湯?！弊詮母禎煽陌謰尦鰢院?，姜楠初的老媽就義不容辭地?fù)?dān)起了為傅澤楷繼續(xù)營造家庭溫馨假象的責(zé)任。

    “我星期五下午有個會，可能要遲點，你過來公司接我。”傅澤楷心安理得地吩咐，天經(jīng)地義的樣子。

    不知道哪一個腦子進(jìn)水的人說過，暗戀是最快樂與安全的，因為全世界只有這一種戀愛是完全私密與自我掌控的。姜楠初就這樣私密著自己掌控了整整十幾年，具體開始的時間實再是無從考究了，因為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記憶中的那顆不起眼的種子，不知在何時早已在她的心里長成了參天大樹。姜楠初謹(jǐn)懷著這個秘密隱誨地成長著，卻感覺那個在愛情世界里的靈魂越來越卑微。特別是最近，曾經(jīng)的風(fēng)平浪靜越來越難以把持，難道自己就這樣波瀾不驚地跨入心理逐漸失衡的超齡少女行列了？

    站在浴室的鏡子前，姜楠初欣喜地發(fā)現(xiàn)自己的五官平平舒展著的小臉上依然是姹紫嫣紅，心情立刻大好，又有了倒頭就睡的籍口，不過她卻忘了臉上的那些顏色全托賴剛剛從泡了整整半個小時的浴缸里爬出來。

    “我有了！”袁穗第四次重復(fù)這句話的時候，姜楠初才知道從震驚中給出一些反應(yīng)來，腦子里全是肥肥白白的小孩兒屁股飛來飛去——MD，都是那個強生濕紙巾的電視廣告給鬧的。

    看到姜楠初臉色蒼白，袁穗實再覺得很不忍心，只好加多一句解釋說：“放心，跟你沒關(guān)系，孩子是我和吳磊的?！?br/>
    “你肯定你不是蓄謀的？”姜楠初喃喃地，一臉的質(zhì)疑。

    “這個，我們發(fā)乎情，但是最后的禮沒守住，有什么辦法，誰讓我們兩個把安全期跟危險期算反了，這個，這個……”袁穗的老臉上終于不易察覺地飛過一絲紅韻。兩個學(xué)醫(yī)的人，找這樣的借口？姜楠初冷哼。

    “那你們打算怎樣？”看得出來，姜楠初問這句話的時候很是小心翼翼。很怕會聽到殘忍的決定。要是那樣，她會殺了吳磊。

    “星期五去辦結(jié)婚證，還能怎樣?！痹氩皇遣恢澜鯎?dān)心的是什么，大大咧咧地一拍她的肩膀。

    姜楠初不易察覺地松了一口氣，“我家的地板從此向你有條件開放。記住你們兩口子吵架以后你隨時可以打電話給我借??！一晚上收你五十，如果要幫著你向吳磊撒謊說你不在的話——加收二十。只收現(xiàn)金，不能劃卡，更不許欠口數(shù)。”

    “說好了，我兒子生下來你一定要來當(dāng)干媽。”袁穗搖頭。

    “真的？！”姜楠初意外地有點受寵若驚。

    “人家說小孩子打小過繼給嫁不出去的女人會長命百歲的?！痹胄毖劭粗?，就差在頭頂上插塊牌子上書“我是孕婦我怕誰”。

    “我干兒子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姜楠初打了一個哈欠：“就叫‘吳知’好了。紀(jì)念他那兩個生理衛(wèi)生常識需要重修的無良爹媽如何違反操作流程強行上車……”袁穗終于火冒三丈地把孕婦要小心輕放的古訓(xùn)拋到了腳后跟，操起一把掃帚追著姜楠初滿世界跑。

    星期五，做完最后一個病人已經(jīng)六點十五分了。姜楠初換完衣服下了樓，才發(fā)現(xiàn)天又有點陰陰的了。但是又不想再回去診所拿傘，籍口這雨可能一時半會兒也下不下來，還是遛遛跶跶地到了公車站。誰知剛擠上車，那雨“嘩”地一聲就下來了。到下車的時候，雨下得正是最大，閃電“嘶嘶”地將墨藍(lán)的天空裂成兩半，聽到打雷聲，姜楠初的腳都軟了。好在傅澤楷的公司離公交車站不算太遠(yuǎn)，姜楠初咬著牙在路人欽佩的眼神里沖進(jìn)了雨幕中。

    前臺的小姐是認(rèn)識姜楠初的，不過看到她如此新鮮的水鬼造型還是嚇了一跳：“傅總在會議室開會?！?br/>
    “我知道，不用管我?！苯鯎]揮手，自己往傅澤楷的辦公室走過去。

    誰知道剛剛走到辦公室門口就迎頭碰上傅澤楷。

    “你怎么回事？又沒帶傘上班？”傅澤楷深咖啡色的瞳孔在縮小，姜楠初忙舉手投降：“不是。我今天有帶傘，不過放在診所了！”

    “有區(qū)別嗎？”

    “沒有?！苯鯚o可奈何抹了一把還在往下滴水的頭發(fā)。

    “下雨你干嘛不打電話給我？”傅澤楷把文件夾扔到桌上，從身后的柜子里抽出一件新襯衫，看也沒看揪住姜楠初的腦袋就開始給她抹頭發(fā)。

    “襯衫新的哎！還是V-A-S-T-O?！苯酢酢酢?br/>
    “沒辦法，新襯衫比較不吸水，你將就著點兒吧?！备禎煽炀毜卮曛醯囊活^亂發(fā)，姜楠初翻白眼，沒有交集。

    “下雨你干嘛不給電話我？”

    “怕你在開會嘛。你一正經(jīng)工作的時候誰敢打擾你呀?！苯趵侠蠈崒嵉卣f。坐在傅澤楷的大椅子上，由著傅澤楷在后面幫她抹頭發(fā)，姜楠初舒服得又快睡著了。

    “別睡著了，濕衣服還沒換呢?！备禎煽闹醯哪?，還是那么肉肉的，想起曾經(jīng)有一段時間看趙珩的《老饕漫筆》，一看到**紅苕就想起姜楠初的小胖臉，忍不住咧開嘴笑了，不知道一口咬下去的味道會怎么樣。

    “袁穗讓我做伴娘。”姜楠初瞇著眼睛說。

    “還做伴娘？你起碼做了五次伴娘了，再做你就真的嫁不出去了?！?br/>
    “沒關(guān)系，袁穗的朋友里沒有一個未婚而且長得有這么抱歉的了，重點是，她答應(yīng)我，做了伴娘可以不用給紅包。但是還有一個條件?！?br/>
    “什么條件？”

    “你得做吳磊的伴郎?！?br/>
    “那她覺得吳磊的風(fēng)頭全被我搶掉也無所謂？”

    “她說這樣才能讓吳磊同學(xué)具而體、深而刻地認(rèn)識到她袁穗下嫁的代價是多么的巨大?！?br/>
    “吳磊的婚姻生活著實讓人羨慕呀。能娶到這么識大體的老婆?！备禎煽贿咁^也不抬地看文件一邊說。

    “那你答應(yīng)了？”

    “嗯。告訴袁穗，我的紅包也得免了?！?br/>
    “小氣扒啦的。袁穗還說只認(rèn)識你一個這樣有錢的朋友。”

    “那袁穗真的應(yīng)該檢討一下她的交際圈了。別吵我，還有一份文件看完我們就可以回家了?！?br/>
    傅澤楷濃黑的眉毛微微皺著，全副精力地對付著桌上那堆紙，那樣專注的模樣讓姜楠初心臟偷停五秒鐘。

    在成立這間公司之前，姜楠初從沒見過傅澤楷認(rèn)真的樣子。從來在傅澤楷的人生字典里就沒有認(rèn)真兩個字。哪怕是到了高考那會兒，姜楠初為了能夠考上傅澤楷保送的醫(yī)科大學(xué)讀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高考結(jié)束的時候，以前的褲子全都大了兩個號兒。可恨傅澤楷一直逍遙法外，玩得昏天黑地。卻在高考前突然不要保送名額，報了一個外地的重點大學(xué)自己參加高考，于是，姜楠初就這么陰差陽錯地讀了傅澤楷本要讀的醫(yī)科大學(xué)，傅澤楷得意洋洋地去了外地讀書。誰知道拿了兩年獎學(xué)金以后，傅澤楷突然殺回來說辦了休學(xué)，要自己搞公司。

    能培養(yǎng)出傅澤楷這般優(yōu)良的胡作非為的品質(zhì)，很大程度上要感謝傅澤楷的老爸老媽。對于傅澤楷一路以來匪夷所思的行徑，這兩位從監(jiān)護(hù)人，秉承著眼看手勿動的原則，永遠(yuǎn)一副莫測高深的樣子置身事外，于是傅澤楷得以在所有人看神經(jīng)病一樣的眼光中“瘋”騷地成長到今天這副讓人唏噓的模樣。

    蜷在傅澤楷的沙發(fā)上，姜楠初輕而易舉就能夠睡著。傅澤楷辦公室的沙發(fā)被姜楠初評為人居環(huán)境離周公最近獎，白色的真皮沙發(fā)是傅澤楷自己去挑的，不過落在姜楠初眼里只剩下寬大與柔軟程度可以拿來加分。但是眼下，姜楠初卻被傅澤楷強制坐在最愛的沙發(fā)上幫著計數(shù)。姜楠初苦著個臉：“傅總，我只睡一小會兒就好了。而且這次保證不會流口水?！?br/>
    “不行，你頭發(fā)沒干透，要是感冒了又得傳染我?！备禎煽稚显阪I盤上飛快地運動。

    “傅總，有客戶投訴我們虛假點擊率的事今天給捅到媒體上了！”方偉航急勿勿地沖進(jìn)來大聲說，連門也沒有敲，看到姜楠初的時候楞了一下，旋即心虛地將臉扭到一邊。

    姜楠初完全聽不懂方偉航的話，不過他的表情和那一句“上了媒體”足以讓姜楠初認(rèn)識到事情的嚴(yán)重性。所以剛剛看到他的時候捏起來的拳頭不知不覺地松了一松，只把擔(dān)心的眼睛望住傅澤楷。

    傅澤楷抬起頭，不緊不慢地說：“我知道了?！比缓笥值拖骂^去繼續(xù)在鍵盤上勞作。

    姜楠初松了一口氣，傅澤楷說知道了，那就是他能夠處理了。但是方偉航?jīng)]有這樣的認(rèn)識，仍然一股腦地著急著：“傅總，現(xiàn)在怎么辦呀？”

    “喲，方先生還真是有責(zé)任感呀，傅總您可真有眼光，請到這么有責(zé)任心的助理?！苯跻慌氖株帎艕诺亻_了聲。

    傅澤楷一聽這話就知道方偉航不知道怎么得罪了姜楠初，姜大小姐準(zhǔn)備要發(fā)飚了。也好，這樣姜楠初不會老想著睡覺了，趁著這個時間手頭的東西應(yīng)該做完回去喝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