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緋出生在山清水秀的小城市,父母都是高中教師,對她的教育是張弛并用。
應該說在他們的熏陶和培養(yǎng)下,她有著開朗又內(nèi)斂的個性,溫和而又堅強。
高中畢業(yè),劉緋很順利地進入了工學院。
在大一的一次運動會后,劉緋突然覺得眼睛很難受,經(jīng)常腫痛,而且眼底充血干涸,甚至是下眼臉周圍有硬鈍之感。
劉緋告訴媽媽癥狀后,她立刻帶女兒去見醫(yī)生,連續(xù)幾日的診斷下來,劉緋被縣醫(yī)院初步確認為眼瞼板腺癌,一種劉緋不曾聽說過的惡性腫瘤。
醫(yī)生建議媽媽帶她去北京一所大醫(yī)院再做進一步的診斷,如果確診是的,就意味著劉緋的下半生將在黑暗中度過。
疾病在瞬間將劉緋擊潰,她那些所謂的堅強轉眼成灰。
劉緋在無數(shù)個就算活著也變成了一只眼不斷流膿的怪物或是雙目失明的夢魘中屢屢驚醒。
任由父母怎么勸說她都不愿面對事實,劉緋拒絕去北京復診,如果只是悲慘地活著,那她寧愿迅速地死去。
苦口婆心的勸說始終不能讓她轉變心意,父親說,你去城里隨團散散心好吧,給你一周,看看大理的風光,看看這世間還有多少奇觀美景在等著你治愈后飽賞。
劉緋神情恍惚地隨著團隊出發(fā)了。
與她安排在一個房間的大姐,叫蘇姐,看上去35歲左右,臉色卻比劉緋更蒼白而消瘦。
但她玩起來很瘋,總是將沒有情緒的劉緋拉進白族姑娘小伙的活動之中,和他們一起邊唱
邊舞。
她還特別愛吃,要命地是,老搶著給劉緋付帳。
玩了兩天,被蘇姐瘋瘋顛顛地帶動著,劉緋漸漸忘卻一些痛苦,孩子勁又上來了。
不過,蘇姐經(jīng)常會流鼻血,手臂上還不時出現(xiàn)塊狀瘀血。
出于本能,劉緋很擔心她,常常給她拿紙巾,送水。
終于,在一天夜里,蘇姐難受得睡不著,不斷吃藥,劉緋忍不住問,“你是不是得什么重病?”
她輕輕地笑了,凝思片刻,告訴劉緋,幾個月前,她帶著孩子去游樂場玩碰碰車,一個情理之中的撞擊,卻使得她鼻血狂流不止,速速趕去醫(yī)院,癥斷及屢次復查結果都是罕見的惡性腫瘤晚期,并已全身擴散,活不過三個月。
于是,蘇姐辭了職,告訴家人在很遠的城市找到一份高薪的工作,會在一個月后離開。
然后天天帶著一家老小過起孩童般的生活,劃船、打電玩,絲毫沒有露出一絲馬腳。
直到覺得自己體力著實不支,蘇姐選擇了大理之旅,“我想獨自來看看外面的世界,只要每天我是堅強和快樂的,死在哪里都是天堂?!?br/>
劉緋說,“你丈夫也不知道嗎?”
蘇姐搖搖頭,“不想這最后的日子讓大家在籠罩著悲痛和充斥著憐憫的氛圍里生活,讓他們來個一次性傷心得了!”
她竟可以發(fā)自內(nèi)心開懷地笑,“我會純真地快樂著最后的每一天。我唯一的希望,是我的兒子和家人能為我的堅強而自豪,也同樣以這樣的人生態(tài)度珍惜生命。”
蘇姐面對死亡的坦然讓劉緋震撼。
整個夜晚,劉緋向同病相憐的蘇姐吐露著她對自己病情的懼怕和畏縮,蘇姐親切地攬著劉緋在懷中。
“傻孩子,姐姐是被告知沒得治了才放棄治療,要是有一線希望我都會努力爭取,人活著就是會遭遇種種災難,并在災難中堅強地重生。醫(yī)生都說你有希望治愈,再需要的就是你的信心來支撐,就一定能挺過去的,姐信你!現(xiàn)在最擔心你的是疼你愛你的父母,振作起來,不要讓他們失望!她們養(yǎng)大你不容易!”
那次旅游,因為有了蘇姐的陪伴,格外的快樂而有意義,更重要的是她給劉緋的精神注入了堅強劑。
回家以后,她的身影和話語還時時在耳邊回旋,時時鼓勵著劉緋振作。
劉緋很順從地跟著父母去了北京看病,沒想到,經(jīng)過三家大醫(yī)院仔細分析確診下來,她的癥狀只是太接近眼瞼板腺癌的霰粒腫,通過正常的手術就能治愈。
劉緋興奮而激動地給蘇姐留下的號碼撥去電話,告訴她手術后就去看她。
手術非常成功,出院后,劉緋第一個想去找的就是蘇姐。
可是,蘇姐已經(jīng)去了另一個世界。
劉緋參加了蘇姐的葬禮,并陪同她的家人一起,去海邊將她的生命之灰撒向空際。
蘇姐的兒子問劉緋:“阿姨,那些是什么?”
劉緋說:“每當你瞇起眼透過陽光灑下的光線,看見里面最跳躍歡快的灰塵,就叫一聲媽媽,那是她在試圖讓快樂包圍你,并告訴你,生命的每一步,你都要走得快樂和堅強,絕不認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