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離 京
金嶺公主的喪事得由少主回去主理,于是我和少主帶著潤兒向述律皇后辭行,述律皇后的身體似乎恢復地差不多了,少一只手臂的她氣勢絲毫不減當日,而且愈來愈強,她在望著少主的時候,眼里包含些無奈與憐惜,是的,同樣是自己的親生兒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她也不忍心將少主推到如此尷尬的境地,只是這里不同于普通家庭,兩個優(yōu)秀的兒子中間必須做出決擇,由誰來繼承大統(tǒng)才能更好地將契丹鞏固擴大,一代代傳承下去,挑選出合適的人來難,敢于做出取舍更是難上加難。
“母后,兒臣有個請求,請將小雪封為兒臣的續(xù)后。”少主跪地平聲對述皇后說道。
呃?我詫異地瞅著少主,他之前沒跟我提過這事呀,再說金嶺公主才剛剛……怎么就要急著立我為后,他明知道這只是個虛名而已,又何必多此一舉呢?我抬頭看著述律皇后,她還沒開口說話,站在旁邊的耶律德光先變了臉,眉頭緊皺,臉色剎時蒼白地似乎透明,他握緊拳頭,憤憤地看著少主,眸子里漸顯冷酷與怒意,我恍然,少主此舉是故意的,他就是要當著耶律德光的面氣他,耶律德光已經(jīng)在皇位的繼承上占有了絕對的優(yōu)勢,但我成為少主的妻也是不爭的事實,這是耶律德光的軟肋,是他的死,少主是明白這一要害的,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方能痛徹心扉,痛不可言語……
“母后,兒臣認為此事不妥?!币傻鹿馔蝗蛔旎氐?。
“住口,這事還輪不到你來嘴?!笔雎苫屎筠D眸看了看耶律德光,臉上一絲不悅,“越來越?jīng)]有規(guī)矩?!?br/>
“可……”耶律德光還要辯解,但述律皇后又回瞪他一眼,他還是面有懼色,硬生生將下面的話咽了回去。
“你們倆人起來回話吧,封后這事還得從長記憶,得問一下小雪的意見,也不可之過急?!笔雎苫屎笃叫撵o氣地對少主回道。
呵,這就奇怪了,她什么時候對我這么好,要征求一下我的意見,她可能料定我不會看中這個名份,所以將問題推給了我,沒錯,她還真沒看錯,我的確不注意這些虛名,何況這真只是個虛名而已,我扯著嘴角,微撇下嘴,“回皇后娘娘,這個……”我吱吾著瞅著述律皇后,不知如何作答。
這時正好有人進來,跪在地上,“稟告皇后娘娘,二少主,奴婢有事稟報?”我轉頭,見是析卜跪在地上。
“何事?說吧。”述律皇后道。
“恭喜皇后娘娘、二少主,剛才御醫(yī)診脈,二少主妃有喜了?!蔽霾返穆曇粲醒陲棽蛔〉呐d奮與喜悅,自打耶律德光成婚后,析卜就一直跟在渥里公主身旁侍候。
什么,“啪”像有什么東西砸在我的心頭,突如其來,忘記了疼痛,有喜?我迷茫地四周,耶律德光怔然地杵在那里,面無表情地看著我,嘴角微微上翹,似是潮弄與玩味,述律皇后倒是面色大喜,“這是真的?”
“回稟皇后娘娘,御醫(yī)剛剛診斷過,此事千真萬確?!蔽霾废猜暬氐馈?br/>
“好,好,起來吧,回去告訴二少主妃讓她好好養(yǎng)著身體,哀家改日再去看她?!笔雎苫屎笳f道。
“謝謝皇后娘娘,奴婢先告退了?!蔽霾犯吲d回道,站起身來退了出去,是啊,主子得寵有喜了,做奴婢的也跟著高興。
“呵,呵……這真是太好了。”述律皇后的臉上喜不勝聲的表情,美滋滋地笑了起來。
“是啊,恭喜二弟,賀喜二弟了?!鄙僦鬟@時面帶微笑地對耶律德光說道,我看他,雖然是微笑著說話,但明顯有股幸災樂禍的意味。
耶律德光看著少主,沒有答話,握著的拳頭松開再握緊,這是第一次他在少主語塞語塞,失了氣勢,我瞅他一眼,這里心里的苦楚才四散開來,侵蝕著每個角落,是的,這的確是一個好消息,一個君王,一個盛年的君王,三宮六院再正常不過了,我有什么可以難過的,難道真以為他“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別了,可為什么此時我的心是如此的鈍痛……他也正瞅著我,眼里閃著無奈與歉意,有什么可以抱歉的,這是很平常的事嘛,現(xiàn)在我只想帶著潤兒趕快離開這個鬼地方,于是了嘴唇,“是呀,恭喜二弟了?!蔽椅⑿χ?,平和地說道。
此言一出,他臉果然陰沉了下來,眼里怒氣如一團團火焰般向我飛來,只是礙于面前的局勢,不能上前來扇我兩巴掌,呵……這就太霸道了,你的喆事還不允許別人說句恭維的話嗎?我可不吃這一套。
“是啊,是啊,真是一件天大的喜事,本來應該留下來和二弟喝兩杯的,但東丹國還有急事處理,只能下次了?!鄙僦鞅硎具z憾地說道。
“嗯,你們就回去吧,冊立皇后的事再另做打算?!笔雎苫屎筠D眼對少主說道。
什么另行打算,少主已經(jīng)提出來了,為什么不答應,我急忙上前一步跪地回道,“回皇后娘娘,臣妾愿作東丹王后,協(xié)助大王治理東丹,保障一方的穩(wěn)定發(fā)展?!?br/>
“你愿意?”述律皇后略帶詫異。
“是的?!蔽一氐馈?br/>
“請母后就答應吧?!鄙僦饕补碚f道。
“母后,這不……”耶律德光還要急于要話,但被擋了回去。
述律皇后思量了片刻,方道,“好吧,就這樣辦了,只是這冊封儀式等端順皇后過了百日再舉行?!?br/>
“謝母后成全?!蔽液蜕僦鳟惪谕暬氐?,這是第一次我和他意見這么統(tǒng)一協(xié)調,不管是真心還是假心,這都無所謂。
我和少主謝恩退出大帳,在起身的時候,我看到耶律德光要急于上前來跟我們說什么,但被述律皇后犀利的目光制止了,他又退了回去,懊惱地甩一下頭,再次握緊了拳頭,我撇了撇嘴角未出聲,我知道自己如此急切地答應做少主的王后,有賭氣的意識在里面,這個時候能讓我旁若無事地當作什么事情也沒發(fā)生是不可能的,凡是正常女人都不會大度地恭喜自己心愛的男人和別的女人有了孩子,我是一個自私的女人,甚至是有些小肚雞腸,我沒在大帳里沖動地和他反唇相譏,這已是我的風度了,往日的優(yōu)雅大方全是狗屁,現(xiàn)在我只想趕快和少主帶著潤兒離開這個地方,不想再見到他,一點也不想。
出了大帳,便回去收拾東西,馬不停蹄地上路了,剛出皇城沒多遠,后面遠遠地有人跟來,馬蹄飛快,我心里猜想,可能是他,但依舊坐在馬車上未動,瞇著眼,懷里抱著潤兒。
急促的馬蹄聲更近了,少主因身體還未痊愈,和我們同坐一輛馬車上,他肯定也聽到馬蹄聲了,過了一會兒,“你不停車下去?”他問我。
“有什么可看的,傳令快馬前進?!蔽已畚幢牷氐馈?br/>
半晌,沒有動靜,少主可能在打量我吧,我還是未動,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不想見他,這很正常呀,“怎么了?”我忍不住終于睜開了眼。
“沒什么,這是第一次你在我面前露出怒氣,而且是大怒,”他撇撇嘴笑了,但笑得有些勉強,“不過愛之深,恨之切,二弟真是命好?!彼穆曇艉茌p,像是怕吵醒了懷中睡著的潤兒。
什么?我愕然地瞅著少主,他還是在笑,但他的笑容有些凄涼,“你真不想見他?”他又問。
“嗯,不想?!蔽覔u頭。
“也罷,我再當一回惡人吧?!彼氐馈?br/>
什么意思,我奇怪地看他,他未理我,起身掀開簾子,高聲喊道,“快停下,停車?!?br/>
隨著他的喊聲,馬車停了下來,少主撐掌跳下馬車,把簾子放了下來,一會兒工夫,我聽到緊隨其后的馬蹄聲也停了下來,“二弟,這么著急追我們可有重要事要說?”少主先開了口。
“大哥何必這樣說話呢,我有什么事大哥心里最清楚了吧。”耶律德光這次絲毫不相讓,這里不比大帳,他不用顧及述律皇后威懾力。
“既然二弟這么說,我也沒話說,謝謝你來送我們這么遠,請回吧?!鄙僦鞯穆曇粢褯]了往日的溫柔,冷硬起來。
“咱們明人不說暗話,”耶律德光依舊不依不饒,“讓她下來,我有話跟她說?!?br/>
“柔貞王后沒有話與你說,也不想聽你說,二弟請回吧?!卑橹曇?,少主掀開了簾子,“前面啟程,我們趕路了。”
車夫揮動鞭子,馬車動了,少主跳了上馬車,在他放下簾子的一瞬間我看到耶律德光那張失望帶著微怒的臉,他憂傷地看著我們的馬車緩緩而行……
“慢著……小雪你快下來,我有話說——”耶律德光在后面地大聲喊道。
馬車繼續(xù)前行,我和少主充耳不聞他的叫喊,慢慢的,我們走遠了,他的聲音也聽不到了,這次他沒有追過來,狹小的空間又恢復安靜。這次分離又不知何時會見面,說不定再見時,他已妻妾成群,兒女一籮筐,早已把我這一號人物忘到腦后,那時我該怎么辦,或許是魂歸故里,隨著那僧人去未知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