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萊國。
瀚州，上陽郡。
云煙渺渺，霧靄茫茫，遠觀巍巍山脈高聳，如刀琢斧刻，峰巒起伏之間，若玄龜臥盤。
以形為名，故曰臥龜山，位于仙臨縣北。
沿山路直行，可見一條狹窄岔路，青苔石板經(jīng)風吹雨打，出現(xiàn)道道裂痕，一座古樸道觀，坐落在岔路深處。
飽經(jīng)歲月侵蝕，外墻處處開裂，偏殿滿是塵埃，僅有主殿尚存幾分香火氣……
描述錯誤，這座道觀不是古樸，而是破落。
“師兄，我們要斷糧了！”
后院角落，一棵老歪脖子樹下。一名少女身穿道袍，頭戴道簪，看起來簡潔樸素，是個女冠。
此時她俏生生叉著腰，鵝蛋臉上紅撲撲露出嗔怒，嗓音雖清脆悅耳，卻不似往日間粘人。
“……?。课也皇前朐虑熬拖律讲少忂^嗎？你這么快就吃完了？！”
一道有些壓抑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說到后面似乎語氣一暢。
少女聞言大怒：“胡說！什么叫我這么快就吃完了？明明是師兄你吃的多！”
“師妹此言差矣?！?br/>
“師兄的【養(yǎng)氣經(jīng)】修煉有成，早已辟谷多日，平常只需餐風飲露即可，哪需這等凡食果腹，師妹是不是吃的太多把腦子吃……吃壞了？”
說到最后，這聲音又有些壓抑起來。
“你！”
少女怒氣更盛，銀牙一咬，突然露出一抹冷笑。
只見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打開廁門，一把將艾文手中的廁紙奪過去！
撕拉——
艾文愣住，呆呆看著殘留在手心的半截廁紙。他發(fā)誓，今天就是他們龜首峰朝霞門的祖師活過來，這點兒紙也不夠用。
重新關(guān)上的廁門外，少女臉色多云轉(zhuǎn)晴，眉宇間洋洋得意：“哎呀，師兄我可能真的吃壞腦子了，手里沒事拿著廁紙干嘛？”
“好可怕~，師兄你要嗎？不要我扔掉了，這廁紙還斷了一截，看著真晦氣?！?br/>
你這無師自通的綠茶語氣是從哪學來的……
艾文堆起笑容，笑容里沒有真誠，全是虛偽：“真是湊巧，那似乎是師兄遺漏在外面的，竟然被師妹無意間撿到了，果然是師兄的福氣，快還給師兄吧。”
“這……我還要下山采購糧食呢，可我吃多了腦子不好，身上又沒錢，正在想辦法，不如師兄再等等吧。”
“……莫慌莫慌，以咱們師兄妹的關(guān)系，有師兄在，哪需要你來下山。雖然師兄腦子很蠢，但師兄身上有錢啊！人傻錢多說的就是師兄，下山被騙了也問題不大。”
“哼~”
發(fā)現(xiàn)臭師兄又在調(diào)侃她下山被騙，十兩銀子買了張凡畫的事，少女嬌哼一聲，懶得跟他計較。
伸出手，一截廁紙與一張白紙遞了進去。
“既然師兄都這么說了，畫押吧，免得師兄又不認賬?！?br/>
“豈有此……此……此言有理，師妹說的是。無憑無據(jù)，豈可為證？”
艾文說到一半，看到那截廁紙又縮回去，頓時臉都綠了，語氣立刻變得嚴肅鄭重。
并指如劍，輕輕一抹。
他的拇指上出現(xiàn)一道血痕。
“白紙黑字，清清楚楚。這下師妹總放心了吧?！?br/>
“這還差不多……”
少女嘀嘀咕咕，表情終于喜滋滋起來，把廁紙還給了艾文。
……
“呼——”
老歪脖子樹下，一個身材修長，面容俊逸的青年道士走過來，滿臉神清氣爽。
然而下一刻，他一個趔趄……
“腿蹲麻了……”艾文暗想道。
煉氣境終究還是肉體凡胎，盡管已可吐納靈氣，但蹲久了該麻還得麻。
不過沒關(guān)系，他對自己修煉有成的評價并不是吹噓，【養(yǎng)氣經(jīng)】即將修煉圓滿，到時就可著手突破先天境了。
雖然聽【養(yǎng)氣經(jīng)】這名字就知道，這功法屬于大路貨里的大路貨，但艾文自詡資質(zhì)出眾，天資卓絕，區(qū)區(qū)先天難不倒他。
當然，主要原因是……他沒得選。
這是他們朝霞門唯一的修煉功法，其他兩個山峰的門派也比他們強不了多少，否則怎會一直在這靈氣薄弱的臥龜山待著。
但據(jù)師父那個老道士所言，臥龜山在上古時曾是一處福地，有仙人道統(tǒng)坐落于此，如今的臥龜山三派就傳承自這道統(tǒng)而來……艾文全當他在放屁。
五年前他剛穿越過來，不懂修仙界人心險惡，被老道士忽悠著當了徒弟……這也就算了，但沒過兩天老道士又給他帶回個懵懵懂懂的年幼師妹。
然后自稱身受重傷，直接當場去世，如今墳頭草長得十分茂盛。
徒留一本【養(yǎng)氣經(jīng)】和一個破道觀，讓他自學自練，自謀生路，還兼具著教導與照顧師妹的責任，美其名曰肩負朝霞門門主之職，比穿越之前的996還慘。
還好作為車禍而死的穿越者，他有張看得見摸得著，就是暫時沒法吃的大餅當盼頭。
艾文念頭一動。
【個人面板加載中，當前進度99%】
沒錯，這是他的金手指，只是還沒開啟。經(jīng)過他兩年來反復(fù)的測試驗證，確認進度條與他的修煉進度一致，【養(yǎng)氣經(jīng)】修煉圓滿后應(yīng)該就可以加載完成。
如今，他馬上就要熬出頭了。
想到這里，艾文眼中不由泛起激動：
“桀桀桀桀……”
“師兄，該去下山買東西了?！?br/>
師妹凌靈打斷他的思緒，并在不遠處狐疑地看向他。
“師兄你在笑什么，怎么聽起來怪怪的。”
“……”
艾文臉色一收，面無表情。
“什么買東西？你又在說胡話了師妹?！?br/>
“你！”
本來有些狐疑的眼神頓時被憤怒取代，凌靈當場拿出一張已簽字畫押的紙！
“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這可是師兄說的！”
“哈哈哈哈！”
艾文不由仰天長笑。
“師妹你再仔細看看，那白紙黑字是誰寫的字？簽字畫押又是誰畫的押？”
“？？”
艾文自信的語氣幾乎讓凌靈以為自己真上當了，連忙將視線轉(zhuǎn)移到紙張內(nèi)容上。
撕拉——
艾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紙張扯過來，只在凌靈手里留下一個碎角。
他笑瞇瞇地看著憨批師妹，將手里的紙揉成團……
咕嘟——
一張嘴，咽了下去。
“無憑無據(jù)，豈可為證？”
“這可是師兄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