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春異常沉默的跟在獄寺的后頭,一半的原因是因為剛才她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和獄寺之間的羈絆薄弱的可憐,另一半,則是因為那個黑衣人在腦子里喋喋不休。
【我的名字是秩?!?br/>
【是畢業(yè)生的接引者。】
【啊,不過現(xiàn)在不是啦,現(xiàn)在我是專屬于你的追殺者~】
聽他的語氣,他似乎對于成為了她的追殺者感到非常高興。
【那么……】
花春忍不住的問道,【你是來殺我的嗎?】
【怎么會!】但對方卻很歡快的回答道,【我要是想殺你的話,當初就不會放你走啦!】
花春這才知道,原來一開始,她就沒有瞞過他。
那么……他為什么要假裝她欺騙了他,而放她走了呢?
還不等她詢問,這個叫做秩的男人便自己解釋了起來——和在那個廣場見面時的冷漠不同,此刻這個人的語氣聽起來,就像是個神經(jīng)質的話嘮。
【嘛,其實啊,是我把你的靈魂引導至廣場上的哦。我讓你成為了假冒者,然后故意犯下了過錯,被賦予了“彌補過失”的任務——因為你是我放走的,所以我要負責把你抓起來。不過呢~這一切都是因為啊,我早就想離開那個鬼地方了?。」?,看吧,老子出來了吧?。。 ?br/>
花春……完全不知道該怎么接話。
最終她遲疑的問道:【……那個廣場……不好嗎?】
【好!】秩的語氣突然狂熱了起來,【當然好!我在那里不知道呆了多久!千年,萬年,千萬年——除了廣場中央的那片光芒,其余的全是黑暗,什么都沒有,什么都沒有,沒有聲音,沒有感情,沒有知覺——年復一年,千年復千年的,重復著引導畢業(yè)生的工作——怎么會不好呢!】
花春在心里默默的想到,聽起來好像很慘……
而秩就像是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一樣的,繼續(xù)說了下去:【所以啊,我利用你逃了出來。】
【我跟你說,我教你怎么使用你的能力,你就負責掩護我,我們攜手合作,怎么樣?】
合作……?
花春不知道他到底是個什么意思,不過在那之前,她突然有件事情要詢問一下才行:【你說,是你把我的靈魂引導過去的?難道說……是你讓我死去的嗎?】
【嗯?怎么可能。只是剛好碰見你猝死了,靈魂看起來還稍微有點用處,我就拿來廢物利用了一下。說起來,你難道都沒有感覺到嗎,你的身體早就不是原來的那個了。】
誒……?。?br/>
【這么簡單的事情想不明白嗎?原來的那個你已經(jīng)死了,身體當然是遺留在了人世變成尸體了啊?!恐扔靡环N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我把你的靈魂引渡到了我所在的地區(qū),那些霧氣對于靈魂來說可是好東西,它們修補了你的身體,并且將它完善,然后我將你投入了現(xiàn)世,自動凝化出了新的身體,如何?感激我吧,要不是我,你早就已經(jīng)死了。】
【……這樣???】花春仔細感受了一下自己的情緒,發(fā)現(xiàn)完全沒有感激的樣子——又不是她求他復活自己的。不過想了想,活著總歸要比死了好,更何況,世界上每一秒都有那么多人死去,可是她卻在那么多死去的人中,獲得了重新活下去的機會,只要想一想那種概率,就覺得自己很幸運了。那么,既然現(xiàn)在還活著是因為對方的話,那應該需要表示一下感激的吧?
【……很感激你?!?br/>
【誒~你真是個聽話的孩子呢?!恐人坪鯇τ诨ù簻仨樀膽B(tài)度很滿意。【我真是越來越喜歡你這個識時務的性格了……好吧,作為你這么尊敬我的回報,我告訴你吧~其實你所處的每個空間和你原本的世界時間流動并不一樣哦,我看看……現(xiàn)在距離你原來的世界猝死的時間只過了十五分鐘而已喲,如果不愿意你的父母傷心的話,那么就在尸體被發(fā)現(xiàn)前聯(lián)系上那個世界的記錄者,請他幫忙吧~讓他偽裝成你也好,讓他制作出一個□□人也好,可以偽裝成你一直活下去哦?!?br/>
【……真的嗎!?】
【嗯嗯,如果你裝作是同校生沒有露出破綻的話,他會很樂意幫你這個小學妹的喲~時空裂痕管理學校的同校生情誼可是非常非常深厚的?!?br/>
【那,那我怎么才能聯(lián)系上他呢?。俊?br/>
【隨時都可以呀。我隨時都可以幫你喲~】
【……你想讓我做什么?】
【哈哈哈,好聰明的孩子,不過,你并沒有什么能讓我索取的東西,相反,這只是對你的獎勵而已——如果你的訓練成果讓我滿意的話。我會教你在最短的時間內用正確的方式學會使用你的技能,這對你而言并沒有壞處,反而能讓你更好的活下去。不要以為你現(xiàn)在就不會死了,記錄者的生命也是只有一次的,如果被殺的話,可別想要我再引渡你一次,你也應該明白吧,你所在的動漫世界,要比你以前的世界危險得多。】
【你……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
【噗!】似乎被她的發(fā)問給逗笑了,秩的語氣里滿是張狂的笑意,【吶,那當然是因為,你只有學會使用你的技能,才能更好的為我做事和打掩護啊!我親愛的擋箭牌,障眼法,我可是準備計劃在外面好好玩?zhèn)€五千年再回去呢。】
他就這么給花春起了兩個奇怪的綽號——【親愛的擋箭牌】和【親愛的障眼法】。
【前三千年我就裝作沒有找到你而游歷在各個空間,嘛,順帶一提,當然其實是去游玩,中間兩千年裝作找到了你的線索,開始追殺你,嘛,順帶一提,當然依然是去游玩,最后兩千年,唔,如果還沒有露陷的話,作為報答,我就推薦你成為正式的時空裂痕記錄者,正式的時空裂痕記錄者可不是你這種半吊子的樣子喲,雖然生命只有一次,消散之后依然會死,但他們可是很難死去的,在大部分世界中,時空裂痕出來的那些家伙,大部分都被那些原住民稱為神明一類的人物呢?!?br/>
【怎么樣?這個提議不錯吧~】
花春對這個協(xié)議思考了一會兒,但或許是他們之間層次的懸殊,她完全沒有想出什么問題。
于是最后,她只好詢問道:【……對你而言,時空裂痕學校的那些學生,很厲害嗎?】
【唔?完全不哦,只不過是比較好用的勞動力而已?!?br/>
聽他這么一說,花春對這份建議稍微放心了一點。
如果那些能夠被稱為神明的時空裂痕管理者們,對于秩來說,地位也比較高的話,花春就不得不考慮這個交易可能隱藏的陷阱了,因為一個皇帝不會為了逃離皇宮就任命一個平民為大將軍兼宰相。
皇帝就是秩,大將軍和宰相們就是時空裂痕管理者,但如果對秩來說,時空裂痕管理者們不過算是宦官,宮女,后妃啊一類的小角色的話,那么他的任命隨意也就是可以相信的了。
不過這份交易看起來很劃得來,卻讓花春有些細思恐極——因為時間約定是,五千年。
不,事實上,根據(jù)他所說的“如果前三千年還沒露餡的話”……她真的能撐三千年??
花春想象不出來自己如果能夠活那么久,那將是什么樣子?;蛟S已經(jīng)看厭了所有的風景,滿心空茫與麻木。沒有激情,沒有感情了吧。沒有人的身體可以存活那么久,人類的靈魂和精神都如此脆弱,只怕最后自己就先行崩潰了。
但是……就目前來看,似乎并沒有能夠拒絕的理由。
【好的?!炕ù捍饝怂?br/>
【不過,作為我的掩護體,可不是那么輕松的哦,如果你還是這么弱小的話,一直沒有辦法獵殺你的我也會顯得很無能啊……】
“怎么了?”忽然現(xiàn)實中傳來的聲音和腦海中的聲音混淆了,一瞬間花春沒有反應過來是獄寺在說話。
“?。??”她就像是被突然驚醒了似的抬起頭來,就看見獄寺站在他家的門口,正緊緊皺著眉頭盯著她。誒?。窟@么快就已經(jīng)到了嗎?
“你怎么了?”獄寺的語氣比起他慣常的冷淡多了一點點擔憂?!翱雌饋碛悬c不對勁?!?br/>
花春對他心中忍著一股怨氣,此刻一點也不想理他,雖然明白并不是對方的錯,可還是難以釋懷。但還沒等她皺起眉頭,她就忽然感覺額心一燙。
少女驚愕的發(fā)現(xiàn)自己朝著獄寺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用一種她從未用過的柔媚的聲音對他說話,“沒什么啦,只是有點不舒服?!?br/>
那種像是撒嬌一樣的甜蜜語氣,因為聲音輕柔,顯得有些虛弱和可憐,花春頓時驚悚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可那聲音的要命之處就在于雖然嬌媚,卻并不顯得嬌柔做作的裝嗲,就算是她,聽到了這樣的聲音,都忍不住有點春心蕩漾的感覺——如果那聲音不是她自己發(fā)出來的話。
不過獄寺卻看起來非常淡定,然而他的表情很鎮(zhèn)定,但花春注意到他的眼睛多眨了好幾次,顯得呆呆的,“回去吃藥就好了?!彼攘艘宦?,轉過身去開門的時候,耳朵卻變成了粉紅色。
……剛才那是怎么回事?!花春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臉,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是可以操控身體的,但剛才那樣的話語顯然并非出自她的意識。
【哦,我在向你示范你到底該怎么練習,你原本可以做的比現(xiàn)在好得多。】秩在腦海里說。【這是我們上的第一堂課。】
【我要向你指出一個誤區(qū),因為你似乎認為你使用你獲得的這些技能,然后得到他人的感情是一件錯誤的事情?!?br/>
【現(xiàn)在我要告訴你的是,你的技能,從你得到到了它們的那一刻起,它們就已經(jīng)是你的一部分了。你會排斥你的手去幫你拿取東西嗎?你會排斥你的腳幫你行走嗎?那你為什么排斥你的技能幫你得到朋友,甚至戀人?】
但,但是……
花春想起獄寺之前那種質疑的態(tài)度。對于別人來說,這算是被人操控了吧,他們對我的好并非發(fā)自他們本心啊……這樣欺騙一樣的感情,根本就沒有意義啊……
【因為你是傻逼?!?br/>
哈……?。?!花春一邊有些傻眼,一邊跟著獄寺走了進去——他打開了門,正在換上拖鞋。
“我回來了~”花春發(fā)現(xiàn)自己又突然的說出了完全不是自己想說出來的話。
獄寺驚訝的回過頭來看著她,她頓時羞臊的漲紅了臉。
但花春又開始說并非她本意的話了,依然是那種柔媚的聲音,但語氣卻恰到好處的夾雜了一絲慌亂和羞澀,“因為,因為,如果家里有人的話,回家的時候不都需要說一聲嗎?!?br/>
然后她就發(fā)現(xiàn)不僅僅是說話,她連動作都不算是自己做出來的了。秩操縱著她,蹦蹦跳跳的轉到了獄寺的前面,朝他嫣然一笑,“那么,獄寺呢?”
可是雖然沒法控制身體,卻還能感受得到身體,花春那一瞬間緊張的要命——啊啊啊啊,轉起來的時候,裙子會飛起來的?。。?!
獄寺似乎有點發(fā)愣,他低著頭裝作把鞋子放上鞋架,小聲嘀咕了一句,“……我回來了?!?br/>
……花春從沒見過他這么羞澀的樣子。
面對花春,他總是兇巴巴的,皺著眉頭,有點冷漠,偶爾會很溫柔,年紀不大,但是很懂事。
但是為什么對上秩,就像個情竇初開的小男生了呢!?明明秩用的身體和花春的一樣不是嗎!
花春沮喪極了,但秩卻完全沒有被感染到她的沮喪,她的眼睛溫柔的像是水波一樣凝望著獄寺,“你回來啦?!?br/>
那語氣曖昧的像是小貓在心頭上撓了一下,讓人心里癢癢的。
然而在這樣的氣氛還沒有對獄寺造成太大壓力而讓他逃避之前,秩就像什么也沒發(fā)生一樣轉開了視線。
只留下花春尷尬的站在獄寺面前,側開身子讓獄寺走過去,然后紅著臉換下鞋子。
【你為什么覺得難為情呢?花春?】秩在她的腦海中淡淡的說,【人有欲望是一件正常不過的事情了,坦蕩的面對它并非什么難堪的事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