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樹洞里現(xiàn)在只有林封和血醫(yī)二人。他們仿佛又回到了初次見面那一天,林封不知所措地看著血醫(yī),而血醫(yī)則一臉傲然地看著林封。從哪里開始,就從哪里結(jié)束。這樣的結(jié)局,真的挺好!
“封兒,你長大了?!?br/>
血醫(yī)突然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看到林封成長得如此之快,他的心中高興極了。他想,即使他今天就要死去,他也死而無憾。此時的舅舅以外甥為榮,也是師父以徒弟為傲。他這一生,值了。
“姐姐,你看到了么?我們的封兒長大了,你泉下有知,安息吧!”
想起蝶夢,血醫(yī)的心針扎一樣疼。母親早死,父親極其嚴厲。是蝶夢讓他感覺到了愛。蝶夢于他并不止是姐姐,還是母親。當?shù)弥麎魬K死九天玄宗,林嘯自刎殉情。他便暗暗下了決心,這個仇恨,他總有一天會還回去。
可是九天玄宗太強了。那里不僅有高深莫測的九仙真人,還有青陽明陽,甚至就連后輩弟子也不遑多讓。所以他一心要找到林封,他把一切都寄托在了林封身上,如今再次看到林封,他知道,林封一定會成功的。
“封兒,你剛才叫我舅舅?你再叫一聲好么?”
血醫(yī)微笑著掉出了淚水,他在此刻已決定,他要用自己的生命最后再幫林封一次。他只有死,林封才能更上一層樓。
“舅舅!”
林封跪在血醫(yī)身前,恭恭敬敬地叩了三個響頭。他起身撲在血醫(yī)懷里,血醫(yī)消瘦的身體因激動而微微顫抖。他溫柔地撫摸著林封的頭發(fā),熱淚盈眶。大名鼎鼎的血醫(yī)此刻哪還有一點大魔頭的樣子,現(xiàn)在的他更像是一個慈祥的家長,充滿了溫柔和慈愛。
“封兒,你記著。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不可信?!毖t(yī)瞇起了眼睛,“他們都是蛇蝎心腸,只以自己的利益為中心。你只有靠自己,才能獲得最終的勝利。你天性善良,萬不可被壞人利用?!?br/>
“是,孩兒明白。”林封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妹妹林蔭,“舅舅,你可知道我妹妹的下落?”
血醫(yī)默默搖頭:“不知道。當年血手和尚將你救回來時你妹妹早已失蹤多年?;蛟S,她早已死了。是舅舅沒用,沒有能力保護你們兄妹?!?br/>
“她一定還活著?!?br/>
林封信誓旦旦地否定,不知道為什么,他此刻竟能感受到妹妹的氣息。那種感覺似有似無,若即若離,卻讓林封更加肯定了心中的想法。
“那我們接下來該怎么辦?不如……”
血醫(yī)擺手打斷了林封的話。他知道林封的意思,但他卻不能那么做。
林封想讓他們罷戰(zhàn)言和,卻又怎會那么容易?自古正邪不兩立,他們此時兵微將寡、勢單力薄,在正道之人眼中,正是一舉消滅他們的絕佳良機,當然不肯錯過。而他也不愿屈居身下,做一個讓天下人恥笑的俘虜。而且這樣還會讓林封左右為難,實乃下下之策。
他已抱了必死之心。他要告訴天下人,我血醫(yī)也是堂堂正正的男子漢。即使世間再無血尸鬼洞,他也無怨無悔。
幸好,在他臨死前這段時間里還能跟自己的外甥單獨說幾句話。這是上天的恩賜。
“封兒,你過來!”
林封走近,但見血醫(yī)慢慢脫下了自己的上衣,露出了潔白如玉的后背。他的后背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字,林封細細看去,那些小字像極了一本高深莫測的武學秘籍。
“你暫且記下來!”
林封依言將這些小字記在了腦海中。但這些小字艱澀難懂,林封竟一時半會無法理解其中的奧義。又過了半刻鐘,等他徹底記牢,血醫(yī)才又穿上了衣服。
“這是?”林封不解地問。
“這是九天神功!”血醫(yī)苦笑著搖頭,“可惜,我研究了幾十年,也沒能猜透其中的奧秘?!?br/>
“什么?這是九天神功?”
林封驚訝地張大了嘴巴。他不由想起了太仙峰上那本九天神功,現(xiàn)在細細想起來,他才發(fā)現(xiàn)當時無以名狀的違和感原來是這么回事。原先那本九天神功并不是完整的九天神功,其實只是一部分罷了,所以他在練功時才會感到十分不連貫。而之所以血醫(yī)研究了多年也沒能研究出其中的奧秘,也是因為他背上的秘籍也只是九天神功的一部分而已。
“原來如此,我懂了!”
他將兩部九天神功結(jié)合在了一起,果然發(fā)現(xiàn)奇妙無窮,原先那些連貫不起來的東西此時再看恍然大悟。與此同時真氣在體內(nèi)自動運轉(zhuǎn)了起來,竟
將自己的全身經(jīng)脈擴大了數(shù)倍之多。
林封將這些說與血醫(yī),這回輪到血醫(yī)驚訝了。他默默看著林封體內(nèi)的反應,良久才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神奇,果然神奇,原來傳說都是真的。”
“傳說,什么傳說?”
“傳說千年之前武癡從九天大陣中找到了這本九天神功。九天神功中說得到九陰九陽者便會突破武學極限,從而躋身真正的仙門之內(nèi)。但若要吸食九陰九陽的血液突破極限,必須要占盡天時地利人和。所謂天時,便是七星連珠之夜,而地利則是九天玄宗至仙峰為最,而任何則要九陰九陽心甘情愿。此三者,缺一不可!”
血醫(yī)說著嘆了口氣:“當時武癡只找到了九陰,卻無法找到九陽。所以他無法突破武學極限,自然也無法躋身仙門之內(nèi)。他最后萬念俱灰之余將九天神功撕成了三份。后被江湖中人尋得,奉為至寶。后來人始終無法窺探九天神功的奧妙,因此九天神功才漸漸失傳。原來,傳說都是真的。”
“武癡將九天神功撕成了三份。一份落在九天玄宗手上,一份落在了您的手里,那還有一份呢?在哪里?”林封問。
血醫(yī)搖頭苦笑:“你都不知道,我怎么會知道?如今這九天神功已不再稀奇,很多修仙人士更是將它看作廢柴??磥?,要找到第三份九天神功,還得靠機緣才行。”
“不錯。與其將精力放在尋找九天神功身上,倒不如努力提升自己的修為來得實在。所謂鮮花盛開,蝴蝶自來,沒準哪天它就自己跑來了呢?!?br/>
想到這兒林封嬉笑了起來,他仿佛又回到了從前。是啊,在血尸鬼洞生活這三年是他這一生中最快樂的三年。是他人生中一筆最為寶貴的財富。如今看著血醫(yī)的模樣,林封頓時覺得蒼天似乎也并不是那么不公平。至少他遇見了血醫(yī),遇見了碧蘿,遇到了林婉清,還有青陽御云和慕青之。他忽然感覺自己很幸福,莫名其妙。
“舅舅,青陽他們都是我的好兄弟。你們不如各讓一步……”
“算了。”血醫(yī)緩緩站了起來,眼中滿是落寞,“你不用再說了,我意已決,只盼你勿忘初心,不要辜負了我們對你的期望?!?br/>
血醫(yī)緩緩從儲物法器中拿出一把長劍。這把劍劍身長三尺二寸,劍柄呈蛇形,長約九寸。長劍上銹跡斑斑,看上去竟如同一塊破銅爛鐵。但看血醫(yī)的眼神,卻把這把劍看得極為重要。
“這把劍的名字,叫做逍遙?!?br/>
血醫(yī)將長劍拿在手中,溫柔地撫摸著劍身。他的目光漸漸變得炙熱,仿佛這是一件世間最珍貴的兵器。
“世人只知道世間有十大神器,卻不知道世間還有三大仙器。三大仙器的地位猶在它們之上。而這把逍遙便是世間三大仙器之一,這把劍,也是你爹林嘯的佩劍。”
“三大仙器?它當真是我爹的武器?”
林封湊近,卻見此劍依然毫無一點生機,無論他怎么看,都覺得這是一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破銅爛鐵。這形狀,這做工,這修飾,明明就是一件凡品。比龍吟劍差了不止十萬八千里。
“你有所不知。三大仙器皆有認主一說。它只有認同你,才會為你所用。它若不認同你,你永遠都無法駕馭它,若是強行駕馭反而還會被其反噬。這便是仙器與神器的不同?!?br/>
“哦?世間還有這等怪事?我來試試?”
林封從血醫(yī)手上接過逍遙仔細端詳。逍遙入手很沉,它似乎還在沉睡。他隨意揮出兩劍,定睛看去,竟毫無威力可言。他拔下自己一根頭發(fā),對準劍刃吹了口氣,那頭發(fā)絲毫未損。林封尷尬地笑了笑,又還給了血醫(yī)。
“這本就是你的東西。今天物歸原主吧!”
血醫(yī)并未伸手,只是對著林封傻笑,仿佛在嘲笑他的無能。林封老臉一紅,順手將它背在了身后,不耐煩地喘著粗氣??磥砣粝胱屗J同自己,還需要下一番功夫。
“封兒,時候不早了。你該上路了?!?br/>
“上路?去哪兒?”
林封不明所以,卻見血醫(yī)用盡全力給了自己一掌。血醫(yī)再一次從樹洞中倒飛了出去,在空中又咳出了幾口血,正好落到了大樹下。他面色慘白,對著林封怒目而視。
“九天玄宗,我血尸鬼洞與你勢不兩立……”
血醫(yī)的怒吼聲在血尸鬼洞中久久回蕩,終是消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