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三軍苦戰(zhàn)久矣,敵人的援兵卻已趕到,如之奈何?”魏繼虔說:“不若我們暫且罷兵,命眾將士養(yǎng)精蓄銳,來日再戰(zhàn)不遲?!?br/>
“關(guān)內(nèi)城固兵多,此番好不容易賺開城門。一旦就此撤軍,定會坐失良機?!睆埛顑x回答道:“且吾觀崔潛光麾下兵馬甚少,想來是輕裝上陣的先頭部隊急行至此。不若趁機伐之,則大事可濟矣?!?br/>
“如此一來,未免過于冒險了些。鬼谷關(guān)若是久攻不下,嗣后崔潛光的大軍來伐,我等勢必會因此腹背受敵,如何抵擋得住?”
“冀東道的援軍不會再來了?!睆埛顑x回答道。
“張大人何出此言?”
“你莫不是忘了,數(shù)日前,殿下命天狼王烏帕奇暗中領(lǐng)兵南下?”
魏繼虔略微思索了一會兒,忽而問道:“難不成,殿下派遣烏帕奇前去阻擋敵人的援軍了?”
“不錯,想來那邊的戰(zhàn)事要比這里慘烈得多?!睆埛顑x解釋說,“殿下正在跟那兩大節(jié)度使使決戰(zhàn)于蒙山。若是想要將這場戰(zhàn)役速戰(zhàn)速決,就必須斬殺冀東節(jié)度使崔潛光。
“此人已然年近六旬,雖然有勇有謀,但修為跟體魄不復當年。你可敢前來助陣,與我合力斬殺此獠?”
聞言后,魏繼虔發(fā)出富有感染力的笑聲,回答道:“人生就是大鬧一場,而后翩然歸去。我若是貪生怕死,便不會追隨殿下征戰(zhàn)沙場?!?br/>
這時,在張奉儀身后的那位死士大難不死,迎上前來毛遂自薦,道:“既然是為國出力,屬下愿隨兩位大人驅(qū)馳左右。”
魏繼虔忽而向那人問道:“你是何人?可有在軍中擔任官職?”
“屬下名喚虢射侯,官拜暗妖騎副尉?!?br/>
“好啊,既然能夠當上副尉,看來你修為本就不低,只是缺乏晉升的機遇罷了。眼下正是我們報效太辰、建功立業(yè)的良機?!蔽豪^虔對他說,“若是這一回你能活下來,我便提拔你當校尉,掌兵萬名。”
此刻乘其不備,東去的江水再度凝為水龍之軀,頓時去而復返。
只見它悄然朝著獨孤燁望背襲來,死死地咬進他的臂鎧里面,并且左右搖晃著腦袋,企圖將對方對方的胳膊扯斷下來。
正在對戰(zhàn)的獨孤燁頓覺左臂生疼,將輕蔑的目光掠過那水龍的臉龐,高舉著長劍從它的頂骨上方刺了進去,劍刃沒入對方的顱內(nèi)深處。
而那水龍隨即化為一灘血水,在地上不斷地蠕動起來,似乎還在等待著偷襲的時機。
水龍吟,乃是楊氏一族口口相授的秘術(shù),若是施法者靈力不竭,則水龍永遠不死。
戰(zhàn)機稍縱即逝,宜速戰(zhàn)速決。倘若楊顯繼續(xù)在此助陣,恐怕會因此多生事端。不如暫且將他擊退,方能騰出手來,全力對付風岍。獨孤燁心中計定,頓時單手擎天,念咒施法道:“仙法·黑焚晝。”
暗黑的妖力自他的掌心激射而出,使得絮狀的云層呈現(xiàn)出波紋狀震蕩開來。霎時間天昏地暗,猩紅的火焰正在焚燒著魚云,而天色隨著時間的推移而發(fā)黑。
風岍眼見著這般異象,不祥的預感頓時涌上心頭,連忙沖著楊顯喊道:“顯弟快退?!?br/>
可惜為時已晚,二人已然避之不及。
黑色的太陽驟然降臨,以摧枯拉朽之勢而來。山石與城墻皆歸塵土,而后天地萬物黯然。水龍向天而吟,頓時化為烏有。楊顯卻因此靈力枯竭,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而風岍則以戟杵地,堅定不移守在楊顯的前面,金之魔書在他的手心轉(zhuǎn)動起來。銀白色的金屬如叢竹從地里鉆出來,頓時結(jié)成盾牌豎立在風岍的面前,居然能夠因此阻擋黑炎的吞噬。
“慕容燁,他可是你師妹的親生弟弟,難道你也要殺嗎?”
“你又是如何知曉我的身份?”獨孤燁忽而反問道。
“這天底下,還有誰既擁有宇文一族的血脈,又對其恨之入骨?”風岍回答道:“更可況,方才你使出來的那些劍法,卻是跟呂溫城的乾坤劍法大同小異?!?br/>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啊。誰叫我當年在太曜宗的時候,師傅只傳了我這一套劍法?!豹毠聼钇E念咒,那黑色的太陽隨即消散而去。
“既然你早已識破我的身份,就該早些提出來的。如若不然,在你身后的那位愣頭青又該尋我拼命了?!?br/>
“只是我怎么也想不通,昔日我所認識的那位溫和而善良的少年,而今怎么會變得這般殘暴不仁?”
“風大哥,若是你經(jīng)歷了我的過往,便會懂得我的一切。”
“既然你遭遇過滅門之禍,自然也清楚喪親之痛?!憋L岍說,“你可知道經(jīng)此一戰(zhàn),南華國究竟又有多少百姓,因此而家破人亡、妻離子散嗎?”
“進攻北冥是陛下的旨意,身為人臣唯有奉命行事。”聞言后,獨孤燁心生漣漪,略有所思地道:“況且,從前我也曾厭惡戰(zhàn)火,現(xiàn)在卻不這么想了。
“南華國是個政教合一的國度,由太曜宗的弟子與‘陽四家’分別治理各地。然而恪守清貧的弟子們在離開長樂城后,其本心便在俗世中深受腐蝕,最終大都成為盤剝百姓的貪官污吏。
“雖然‘陽四家’向來獨霸一方,但其治下的百姓同樣沒能過上好日子。因為他們各自暗中擴充軍備,借此用以對抗太曜宗。
“在你十六歲掌管北冥道時起,便在明華府訓兵十余萬,修建新的城池共有三十六座。盡管這一切都是為了保護北冥的百姓,從此不受外敵的侵害。然而你卻并不知道,這里面又耗費了多少民脂民膏?!?br/>
“自從我們進攻北冥以來,在你手下的將領(lǐng)便在利用抗妖的幌子肆意劫掠。故而此間民力疲弊,百姓漸生憤世之言。這樣的局面不僅發(fā)生在北冥,甚至就連尚且受到戰(zhàn)事波及的江南一帶,亦是如此。
“然而民艱多怨,窮則生變。遲早會有一天,你賭上性命守護著的北冥百姓,會為了瓜分你的領(lǐng)地、財寶或是女人,而將閃爍著寒光的刀刃架到你的脖子上。這都是南華國律法不明跟政局不清的緣故?!?br/>
“這便是獨孤弘窮兵黷武的理由?”風岍反問道:“慕容燁,難道你看不出他是為了天下蒼生,還是為自己的野心而發(fā)動戰(zhàn)爭嗎?”
“這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獨孤燁平靜地回答道:“天下弘治,必先大亂。而這熊熊戰(zhàn)火,便是斬斷病灶的那柄利劍。
“直至吾皇一統(tǒng)天下之后,清平盛世會在這片土地上重新降臨。而我們這些人,將締造一個更為強盛而美好的時代?!?br/>
“你對我講了許多道理,說到底卻還是以戰(zhàn)止戰(zhàn)?!憋L岍傲然長笑,忽而揮戟說道:“我風氏一族奉羽嫣大神之命,世代守護著北冥。如若你想要攻占這里,那就得先從我的尸體上踏過去?!?br/>
“既然如此,我便只好得罪了?!豹毠聼钜詣χ笖?,問道:“風岍兄,請賜教。”
“何惜一戰(zhàn)?”風岍頓時念咒施法,道:“以神之名,喚汝之靈。仙法·冥界招魂,開?!?br/>
一時間云霧升騰,四位天神在金色的八芒星封印上降臨。獨孤燁如臨大敵,同樣施展秘術(shù)。血紅的八芒星封印在他的面前微微發(fā)亮,禪坐在寶蓮上的四喜妖僧口中念念有詞,似乎是在誦讀經(jīng)文。
“貧僧乃出家之人,須恪守五戒十善,不能總是打打殺殺?!彼南惭谛睦飳λ麄饕簦溃骸皼r且四大天王個個如狼似虎,貧僧雙拳難敵四手,實在是孤掌難鳴啊。”
“長老只需為我拖延一時半刻即可?!豹毠聼钜酝瑯拥姆绞絺鬟_自己的意念,道:“待我擊敗風岍之后,四大天王自然會不攻自破。”
四喜妖僧凝望著在他脖頸上的轉(zhuǎn)生印,忽而憂慮地說:“鬼咒反噬的后果非同小可,而你的身體還能承受多久呢?”
獨孤燁心中一驚,忽而反問道:“此事長老何以見得?”畢竟在他的印象里,除卻長無塵跟南宮繪月而外,再也無人知曉鬼咒之事。
“貧僧尚未出家之前,曾是阿修羅界中的一員猛將?!彼南惭忉屨f:“這鬼咒本就源于我族,又如何瞞得過我?”
“既然如此,長老可否告訴我其中的隱秘。賜予我的神明有言:‘當鬼咒蔓延至眼球之時,你的生命亦將徹底凋零’。敢問長老此言何意?”
“鬼咒乃是阿修羅一族里的禁忌,除卻王族而外鮮有人知。”四喜妖僧回答道:“只是貧僧倒是對此略知一二,可以對你如實相告。
“這鬼咒本有兩種形態(tài)。第一種形狀,想必在你種下鬼咒的時候已然見過。而第二種形態(tài)則是‘地獄圖’,那是能夠毀天滅地的力量。
“然而,此事與你而言是禍非福。因此這股神跡般的力量,本就不屬于你。一旦鬼咒再度在身上蔓延起來,你便會變成噬血的瘋子?!?br/>
“原來如此,多謝長老?!豹毠聼盥晕㈩D了頓,道:“然則此戰(zhàn)關(guān)乎成敗,非打不可?!?br/>
“這樣啊,那我就再幫你一回?!彼南惭瘧懙仉p手合十,對著他傳音道:“只可惜貧僧泄露天機,你我日后無緣相見矣?!?br/>
“那便有勞長老了?!?br/>
“阿彌陀佛?!?br/>
“大膽妖孽,何不前來受死?”增長天王率先出陣,挺劍刺來。
四喜妖僧兩指夾著迎面而來的劍刃,嘆道:“你這柄劍倒是生得精致,拿來砍人卻是鈍了些?!?br/>
“豎子休逞口舌之快,跟我手底下見真章?!睆V目天王忿然作色,前來助陣。
纏在他腰間的青龍在起飛后,其身頓時膨脹,宛若長河。
當它張牙舞爪地朝著四喜妖僧襲來之時,他側(cè)過身去避其鋒芒,而后以手攀其龍角,隨著它飛向云天。
“哎呀,原來你這畜生的情路這般坎坷。”四喜妖族騎在龍背上,以手按著其顱頂,嘖嘖稱奇道:“阿彌陀佛,倘若早些時遇見貧僧,我也能為你指點一二啊。
“人間勝事無重數(shù),何苦偏戀風月事。我看你頗具慧根,倒是個可造之材。不如從此皈依我佛,豈不逍遙自在?
“話說回來,哪怕你家的雌兒被那魚目賊化為龍珠,你又何須屈尊給他當腰帶呢?這叫哪兒門子事兒??!
“若是我啊,就找?guī)讉€弟兄在那魚目賊的必經(jīng)之路上埋伏著,趁他落單的時候上前將其大卸八塊,倒也能快意恩仇,你說是也不是?”
豈料那青龍卻是毫不領(lǐng)情,三番五次別過頭去咬他,可惜夠他不著。廣目天王沒柰何,只得站起將其招回。
四喜妖僧以手托腮斜臥在云海里,面帶笑意地望著面前的敵人。只見他百無聊賴地捻掐著小葉紫檀木念珠,另一只手則撓了撓后背。
手持琵琶的持國天王捋起長須,對其傍舉著黃傘的多聞天王問道:“這妖僧邪乎得很,絕非等閑之輩?!?br/>
“四喜妖僧的名號未嘗耳聞,不過他倒是讓我想起一個人來?!?br/>
“哦,到底是何等人物?”
“阿修羅王麾下六大將之一,紅塵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