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已是暖春，曹化淳也受邀參加了鐵廠的開工儀式，被滾滾熱浪一沖，不由愣在了當(dāng)場。
鐵廠經(jīng)過幾個月的建設(shè)，已經(jīng)初具規(guī)模，整整五百名匠師和三千余名雜工，李泰將匠師們按工序編成組，每組設(shè)組長一名，組長之上，又設(shè)了總管。
三十余名總管身著青色長袍，站在身著黑色短衣短褲的匠師和雜工前面，看上去頗有些聲勢。站在他們前面的，是鐵廠督查趙誠等人，最先投奔李泰的這些鐵匠師傅，技藝也許不是最好的，但人人都得到了提拔，最差的，也是一名組長。
“觀火！”
李泰并沒有注意到曹化淳的異樣表情，按照既定的程序，由趙誠這個經(jīng)驗(yàn)豐富的督查負(fù)責(zé)觀火。
“出爐！”
火孔旁的趙誠見火候到了，便下令出鐵水。
早就等候在旁的匠師們，在各自組長的帶領(lǐng)下，開動機(jī)關(guān)，洶涌的鐵水撲面而來，整個鐵廠頓時紅光滿天，煙霧四起。
曹化淳的臉色，變得越來越凝重，而那些鐵匠師傅們，也被這種壯觀的景象嚇了一跳，齊聲歡呼起來。
“子不語……”曹化淳低低地嘆了一聲，便掉頭走了。
“師傅，七千多斤生鐵！”丁二柱高興地跑到李泰的面前，大聲吼道，“七千！”
李泰看著曹化淳遠(yuǎn)去的背影，微微一笑，這個世界，權(quán)力的力量，有時并不一定有科學(xué)的力量大，至少，推動歷史發(fā)展的，不會是曹太監(jiān)。
“分一半的生鐵給各個小組，繼續(xù)生產(chǎn)，”李泰對趙誠說道，“另外一半的生鐵，和焦炭分開放置，重新點(diǎn)火。”
趙誠問道：“百煉鋼？”
“不，”李泰笑道，“這次我們煉精鋼！”
要玩，就要玩?zhèn)€心跳，這一爐鐵水，整整煉了四天三夜，到了第四天的傍晚，觀火孔內(nèi)的鐵水，竟然被吹起了耀眼的波光。
“成了！”
李泰高興地吼了起絡(luò)上看來的煉鋼法子，鐵水顏色的不同，將決定成品鋼的最終質(zhì)量。
鐵廠的眾人沒有見過這種煉鋼法子，只是按照李泰的吩咐，在第五天的清晨，開爐放鋼。
李泰一宿未睡，站在鑄槽外的土臺上，見鋼水流進(jìn)鑄槽中，便下令放水，三股不同速度的水流進(jìn)入鑄槽中，漫起無數(shù)的水汽。
等鋼水冷卻后，雜工們跳下鑄槽，將鋼錠抬了上來，包括趙誠在內(nèi)的匠師們，早就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天啊，我是在做夢嗎？”趙誠吶吶地自語道，“千錘百煉才能出好鋼啊！”
“爹，師傅真是神人！”他兒子趙山君在旁說道。
“李老爺是神人啊，”趙誠嘆了口氣，“有炒鋼、有灌鋼，但把生鐵煉成鋼，老夫卻是生平第一次見到，從此之后，我們這些老匠師所保留的那些祖?zhèn)骺谠E，都可以扔了?！?br/>
“有師傅在，還需要什么口訣?。 壁w山君用崇拜的眼神，盯著遠(yuǎn)處的李泰，心想，“我要更加發(fā)奮才行，要是學(xué)藝不精，日后定會丟了師傅的面子?！?br/>
李泰的面子有沒有丟，還沒人知道，不過曹化淳卻不怎么待見李泰了。
開春之后，曹公公去了一趟京師，他曾說過，要帶李泰一起去，可是當(dāng)時鐵廠正在緊張的施工期，因此便沒有帶李泰。
李泰明白，這是自己開始失寵的表現(xiàn)。
曹化淳對李泰有了戒心，來自于一個突發(fā)事件，正月還沒過的時候，洛陽被李自成攻陷的消息，便傳到了武清。
當(dāng)時李泰正在鐵廠監(jiān)工，聽到縣丞吳漳傳來的這個消息，愣了片刻，苦笑道：“反賊終成氣候了?！?br/>
這話，沒多久就傳到了曹公公耳朵里。對于這個既能賺錢、又有著敏銳政治嗅覺的年青舉人，曹公公第一次感覺到有些棘手。
如果曹公公有女兒，李泰是絕佳的女婿人選，但曹公公是太監(jiān)，注定不可能有女兒。
嫁侄女呢？又隔了一層，用處不大。
只聽說有孝敬岳父的，沒聽過孝敬岳父兄弟的。
如果李泰只能賺錢，也好控制，但很明顯，李泰不是一個只懂得賺錢的商人，這個青年有政治訴求，早就成了精的曹化淳，能夠讀懂這個青年眼中的那些桀驁不馴。
不能成姻親，又無法長期控制，曹公公的心里，其實(shí)早就在盤算著過河拆橋了，因此對李泰的戒心，與日俱增。
“伯平，你準(zhǔn)備一下，明日與老夫一起上京?！?br/>
這日傍晚，曹化淳將李泰召進(jìn)府中，閑談了幾句，便切入了正題。
“除了帶前些時候說好的兩百套壁爐配件外，還需要些什么？”
李泰摸不清楚曹化淳的打算，兩人的關(guān)系也過了蜜月期，總覺得還是小心侍候?yàn)槊睢?br/>
“銀子，”曹化淳慈祥地笑道，“老夫準(zhǔn)備給你買個官做做?！?br/>
做官？
李泰愣了一下，很明顯，這是曹化淳準(zhǔn)備放自己離開了，他在武清花了一年的時間，才建立了李趙鐵廠這個龐然大物，曹公公讓自己去做官，無疑是準(zhǔn)備搶勝利果實(shí)了。
這些古人，果然沒有一個是好惹的。
“恩公，”李泰還想掙扎一下，低聲道，“晚生的銀子，都投進(jìn)了鐵廠中，城中只有一幢宅子，別無他物，如何籌集買官的銀兩？”
看著這個沒有反抗之力的獵物，曹老太監(jiān)微微笑道：“去年，你向老夫進(jìn)言，說是要建立團(tuán)練武德軍，老夫最近手頭頗緊，你在鐵廠和礦山的股份，便算作四萬兩銀子，一半拿來幫老夫建這武德軍，另一半，便拿來買官，兩萬兩白花花的銀子，再加上你有個舉人身份，至少能買個上縣的知縣當(dāng)當(dāng)?！?br/>
聽到這句話，李泰差點(diǎn)沒噴出一口鮮血，老子在鐵廠的股份，就值三萬兩！更別提兩座礦山了，但他強(qiáng)忍住自己的情緒，略帶哭音地說道：“恩公，晚生若是去外地為官，可就不能孝敬恩公了，也不能時時聆聽恩公的教誨了?！?br/>
“癡兒，”曹老太監(jiān)拍了拍李泰的肩膀，“你我相聚，便是有緣，你在城中的那幢院子，老夫就花一千兩銀子買下來，當(dāng)作你上任的盤纏?！?br/>
兩萬一千兩，買斷他在武清的所有根基，曹化淳果然不愧為崇禎朝的血腥大鱷，吃人不吐骨頭。
李泰不甘心地問道：“恩公，晚生離鄉(xiāng)已一年有余，不知可否買個南直隸的官，也能時時回鄉(xiāng)掃墓?！?br/>
“按大明律，不可同鄉(xiāng)為官，”曹化淳沉吟了一會兒，笑道，“不過孝敬父母，也是人倫大理，這樣吧，南直隸哪個上縣適合你？但提無妨?！?br/>
“那……”李泰見事不可為，只好退而求其次，“既然不能同鄉(xiāng)為官，那晚生只好選淮安府了，淮安東北有一海州，離寶應(yīng)也不遠(yuǎn)，回鄉(xiāng)掃墓，也較為方便?！?br/>
海州，也就是后世的連云港，大陸橋的起點(diǎn)，周圍礦產(chǎn)豐富，沒有大的世家和豪門制衡，這是李泰心目中最佳的老巢所在地。
“海州？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說起來算是下州了，怎么不選宿遷、桃源、清河這種上縣？”曹化淳問道，“那可是人間勝地，緊靠黃河（黃河從淮入海）和大運(yùn)河，當(dāng)上三年知縣，不下于十萬兩白銀?！?br/>
“晚生可不是那些鹽商們的對手，”李泰老老實(shí)實(shí)地回答道，“還是海州這種窮鄉(xiāng)僻壤比較適合我，至于銀子，多多少少，對晚生來說，都是一樣?！?br/>
“好！”曹化淳笑道，“知進(jìn)知退，伯平，你異日前程，不可限量啊。”
“還望恩公善待鐵廠的那些匠師和雜工，”李泰跪在地上，擠出幾滴眼淚，“晚生不能再為恩公出謀劃策了，罪過罪過。”
“真是個好孩子，可惜……”
曹化淳看著天空，心里也不禁有些黯然。傾國之戰(zhà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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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人心難測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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