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安慶（五十四）
就在南路三十三集團軍鐘祥的陣地失守不久，傳來了中路日軍進攻的消息，韋永成手里舞著電報，一路狂奔，嘴里高呼不停，遠遠看去，還以為是取得了什么勝利，臨近了，才聽得他在大叫：“打起來了，中路打起來了！”周圍的士兵都用異樣的眼光看著這個奔跑中的上校，不理解這有什么好歡呼的！
唐如儒接著韋永成手里的電報稿，看了一眼，遞給莫敵，說：“首先接敵的是川軍王瓚緒的第二十九集團軍，地點是高城右側(cè)的安居。”
“哦！”莫敵應(yīng)了一聲，接過唐如儒手里的電報，匆匆的掃了一眼。他知道，中路阻截戰(zhàn)線，由黃琪翔的第十一集團軍和王瓚緒的第二十九集團軍組成。王瓚緒的第二十九集團軍，下轄廖震四十四軍和許紹宗六十七軍。這是整個第五戰(zhàn)區(qū)戰(zhàn)力最差的一個集團軍，1938年3月出川，由副司令許紹宗帶領(lǐng)進入抗日戰(zhàn)場，王瓚緒接手劉湘的四川省主席一職，在武漢大戰(zhàn)和隨棗大戰(zhàn)中，二十九集團軍均有不俗的表現(xiàn)，損失也相當(dāng)嚴重。1939年12月，王瓚緒把手里的幾個保安部隊編成4個獨立旅，補充進二十九集團軍，自己也親自走出四川，來到第二十九集團軍駐扎地湖北襄陽、樊城、大洪山一帶。今年3月中旬，在與進犯大洪山的日軍戰(zhàn)斗中，王纘緒親冒矢石，身先士卒，督戰(zhàn)負傷，只好將四十四軍軍長一職交與廖震擔(dān)任。川軍是中國軍隊里軍備最差的地方軍，有傳說，川軍出川，出人不出槍，當(dāng)年二十二集團軍進入徐州時，總司令鄧錫侯就曾經(jīng)對戰(zhàn)區(qū)司令李宗仁說過，要人，四川大把有，只要有槍就有兵，可見裝備之差。在這個全面火器的時代，打仗打的是科技，是武器，沒有先進的武器，用人來填，何其落后。
王瓚緒的第二十九集團軍基本上可以保證人手一支步槍，在第五戰(zhàn)區(qū)，還能每人配上足夠的子彈和足夠的*，這就算是他們的最大戰(zhàn)斗力。除了武備，戰(zhàn)士的素質(zhì)，則更讓人擔(dān)憂，大多是新兵不說，保安部隊有些連放槍都不會。最重要的是沒有吃的，饑一餐飽一餐在川軍來說是經(jīng)常的事，整個軍營一個個餓得面黃饑瘦。據(jù)說第149師王澤浚不止一次販賣云南的煙土，所得的收入，還不夠一個師的士兵吃飽喝足。
此次中路日軍的戰(zhàn)術(shù)已經(jīng)很明確，先以重炮轟擊，再由坦克強攻，擊毀國軍堅固工事以后，最后才是步兵突擊。面對超過150mm口徑的大加農(nóng)炮，面對一百多輛十五噸重的九七式坦克，只怕川軍難頂，莫敵大搖其頭。
“天縱你的估計不錯，日軍三十九師團與二十九集團軍的戰(zhàn)斗完全沒有懸念?！碧迫缛迥弥掷锏碾妶蟾逭f：“一通大炮轟過，坦克如入無人之地，不到兩個小時，就占領(lǐng)了二十九集團軍的陣地，把王瓚緒攆進了大洪山?！?br/>
接下來就看黃琪翔十一集團軍的了！
高城，嚴陣以待。十一集團軍司令黃琪翔對八十四軍軍長莫樹杰說：“敵軍的進攻意圖已經(jīng)很明確，就是以唐縣為包圍點，南北兩路包抄部隊匯集唐縣，然后與中路敵軍夾擊，把包圍圈里的我軍部隊消滅。相對而言，中路敵軍力量最大，我們擋是擋不住的，只需要堅守三天，把中路敵軍的進攻延退三天，讓日軍包圍圈中的第五戰(zhàn)區(qū)各部隊安全撤出包圍圈，就算完成任務(wù)?！?br/>
莫樹杰完全理會黃琪翔的思路，點點頭，說：“三天，只怕也不容易！”旋即下令：一線部隊務(wù)必堅守三天。在這三天里，務(wù)必死守陣地，哪怕戰(zhàn)到一兵一卒。擅自撤退者，一律就地槍決！
看到莫樹杰的電令，莫敵李柏成等都不由自主的心頭一凜，這是要以死相搏??！
八十四軍，也是一支殘軍，下轄173、174、189三個師，實際人數(shù)不到一萬五千人。最重要的是，在去年隨棗會戰(zhàn)后，老河口會議上，前任軍長覃連方因為責(zé)任問題與李品仙大吵了一架，被李品仙撤職。李宗仁支持李品仙的決定，把覃連方調(diào)到軍委會任高級參謀，駐守北海的175師師長莫樹杰調(diào)任軍長，對此事八十四軍上下十分不滿，開始用別的方式表達自己的郁悶，四處嫖娼，聚眾賭博，欺壓民眾，軍紀敗壞，更有甚者，姘婦成堆……以至于軍隊作風(fēng)散慢，軍力大減。由于八十四軍各部的臂章代號,軍部是“發(fā)”字,173師是“揚”字,174師是“光”字,189師是“大”字，鄂北和豫南一帶竟然新流傳出一個讓人哭笑不得的民謠:“發(fā)揚光大,奸擄燒殺?！?br/>
直到把李品仙調(diào)離十一集團軍就任二十一集團軍司令，十一集團軍由黃琪翔將軍擔(dān)任司令之后，狀況才稍有改觀。在李宗仁、黃琪翔、莫樹杰的重點安撫和整頓下，這支部隊總算有了一點起色，漸漸恢復(fù)元氣的八十四軍在這次大戰(zhàn)中將又一次擔(dān)任起先鋒的角色。
日軍的中路進攻方向選擇是十分正確的，本來在隨陽一帶突前防守的正是湯恩伯的三十一集團軍，園部和一郎的目的就是要用中路軍把湯部壓住，然后南北兩路包抄，從而吃掉湯部。李宗仁也不是善茬，將計就計，暗中把湯部調(diào)往葉縣，以十一集團軍代替湯部鎮(zhèn)守隨陽及高城地區(qū)?？梢韵胂?，這一次十一集團軍要經(jīng)受的壓力是如何之大，準備了一桌的菜來了兩桌人不好辦，要一桌的客人吃下兩桌的菜，困難也相當(dāng)?shù)拇螅^田忌賽馬，十一集團軍這回是以下駟對敵之上駟，稍有不慎就有滅頂之災(zāi)。
黃琪翔把手下三個軍進行布陣，由莫樹杰八十四軍堅守高城第一道防線，由劉和鼎三十九軍負責(zé)隨陽第二道防線，李仙洲的第九十二軍則在外線，相機包夾進攻的日軍。
將二十九集團軍一掃而過的日軍裝甲部隊很快就出現(xiàn)在高城陣地外。第一次看到九七式坦克的張光瑋呆若木雞，口水差點流了出來。一個小時前，他收到了莫敵的電報，電報里把九七式坦克的相關(guān)數(shù)據(jù)一一列出，如果說看完數(shù)據(jù)時的張光瑋對九七式坦克還沒有什么直觀的印象，那么現(xiàn)在一切都明白了。
張光瑋知道日軍的94式小豆坦克，也見識過日軍89式中型坦克，89式坦克雖然重達13.6噸，但是從總體而言還是比較垃圾，性能遠不及國軍裝備的蘇制T26輕型坦克，采用蘇制的反坦克炮，對付89式坦克還是有一定把握的。
當(dāng)97式中型坦克出現(xiàn)在面前時，張光瑋知道，麻煩到了！97式中型坦克的防護性能大大增強，裝甲厚度增加到33毫米，機動性也大為提升，速度從89式的時速25公里升到38公里，最大行程為220公里。自己部隊所配置的德制37毫米反坦克炮和從蘇聯(lián)購買的45毫米反坦克炮，對付89式?jīng)]有問題，但對付97式，就有點無從下口，如果在較遠距離對付97式，相當(dāng)困難。最重要的是，97式中型坦克的主炮口徑從89式的37毫米提升到57毫米，可以擊毀國軍較為堅固的工事，之前參考89式中型坦克37毫米坦克炮攻擊力修建的簡易土木工事，在97式的炮火下，只怕難以招架。
日軍的進攻開始了，重炮首先發(fā)言，150MM重炮威力驚人，爆炸聲能把人的隔夜飯震出來。然而，炮擊的效果卻不是很好，因為準頭實在不怎么樣，有些炮彈落點完全不知道瞄準了何方。轟了一輪之后，守軍并無太大損傷，該干什么還干什么。以前弓后箭姿勢站在掩體前面的三十九師團師團長村上啟作擺了擺手套，讓重炮兵部隊停止炮擊，轉(zhuǎn)過頭向一邊的裝甲車旅團旅團長吉野勝男示意了一下，高舉手套，往前甩出。
吉野勝男一聲狂叫，第一梯隊四十輛九七式坦克轟鳴著向高城陣地沖去，一邊疾馳，一邊發(fā)射著坦克炮。當(dāng)坦克沖到之前挖好的反坦克壕邊，停了下來。張光瑋竊喜，之前以89式坦克為參照標(biāo)準開挖的反坦克壕總算還能起點作用。然而，接下來的一幕卻讓張光瑋終身難忘。一隊士兵，推著一門37毫米德制反坦克炮，飛快的從陣地上往前推進，他們的目標(biāo)，是距離反坦克壕約三百米左右的一個巨大的彈坑，德制37毫米反坦克的有效射程是一千六百米，但是遠距離卻不能對日軍九七式坦克造成威脅，于是，這些炮手們，準備冒死將坦克推到最近的距離，試圖收拾日軍的坦克。
在彈坑中，很快，炮手們就打出了自己的第一發(fā)炮彈。只見一顆炮彈飛出，打在最近一輛坦克炮塔正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發(fā)炮彈吸引了過來。只聽一聲脆響，炮彈打穿了坦克的防護鋼板，在炮塔里發(fā)生了爆炸。
“我操，能打穿！還行?！睆埞猬|失控的大叫。
緊接著，就是第二炮，第三炮，命中率百分之百。就在第三炮擊發(fā)不到一分鐘，從日軍后方鋪天蓋地射過來一堆重炮炮彈，集中打在彈坑里的反坦克炮小隊身上，硝煙散去之后，連鐵皮都不剩一分。
張光瑋重重一拳，砸在面前的掩體上。
抬起頭來，才發(fā)現(xiàn)，趁著混亂，一位士兵抱著一包集束*，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日軍的坦克邊。
因為日軍重炮的轟擊，反坦克壕溝被炸平，坦克開始沖鋒，肆無忌憚沖向八十四軍戰(zhàn)壕。人彈，每一位戰(zhàn)士都成了一顆炮彈，反坦克炮已經(jīng)來不及反應(yīng)，最為奏效的是集束*，摟著集束*揉身而上的敢死隊員，在*爆炸的同時，首先失去的是自己的生命。一些英勇的官兵，沒有有效的武裝，干脆爬上坦克，用*砸頂蓋，用步槍手槍對著坦克瞭望口開槍。紅了眼的日軍坦克，也在八十四軍的陣地上來回沖擊，在八十四軍戰(zhàn)壕里來回碾壓。
戰(zhàn)況慘烈，蒼天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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