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波泛泛,晚霞蒙蒙。
天河就像一條翡翠緞帶,在大地金黃色的地毯上飄過,又像一條碧綠的玉帶,緊緊系在巨人的袍子上,在云遮霧罩的天河深處,在密密麻麻的蘆葦蕩中,有一座水寨如天然生成,與周圍的花草樹木完全融為一體。
水寨正是天河水師的駐地,若不是軒轅宸碰巧救下水師統(tǒng)領(lǐng)彭越,恐怕用不了幾天,水寨上飄揚的黑色漢軍水師戰(zhàn)旗,就會換成大秦賊的旗幟。
正如大秦賊任琦所判斷的那樣,在他和石達開招降天河水師未果后,水師的官兵們難免會人心浮動,其中必然有人會為了榮華富貴而心生歹念。
偏偏水師統(tǒng)領(lǐng)彭越在大秦賊離開后不久,便提出要上岸與龍武軍匯合,這無疑是一個風險極大的命令,也瞬間把水師官兵們心中的惶恐不安推到了臨界點,而錢校尉正是抓住了這樣一個契機,利用了大多數(shù)水師官兵對彭越命令的不滿,和自己的親信們發(fā)動了一場奪權(quán)兵變,從而成功的取代了彭越的領(lǐng)導地位。
當然,水師官兵雖然對彭越不滿,但是不滿并非代表憎恨,彭越為人忠厚,平日里對手下官兵們頗為關(guān)愛,因此十分受人尊重。
為了避免犯得眾怒,錢校尉抓獲彭越之后,不敢輕易的將他殺死,而是決定交由大秦賊處置,也算是他改換門庭的投名狀。
這樣一來,只要彭越不是死在自己的手中,水師官兵們對他的反感便不會太重。
可是錢校尉萬萬想不到,不僅大秦賊在打天河水師的主意,軒轅宸在得知劍南道有這樣一支水師后,對它同樣產(chǎn)生了濃厚的興趣。
原因無它,軒轅宸必需要考慮如何從安泰城全身而退。
無論在安泰城的行動成功與否,必然會受到大秦賊的追擊,軒轅宸等人都是騎兵,憑借著北涼軍親兵營將士精湛的騎術(shù),擺脫追兵應該并不困難,可李莊的鄉(xiāng)兵全是步卒,一旦他們暴露出與軒轅宸是一伙的話,那下場必然是死路一條。
大秦賊可是有數(shù)千精銳騎兵,兩條腿的李莊鄉(xiāng)兵絕沒有跑得過騎兵的可能。
李宗望應該很清楚這一點,可他還是甘愿親自帶人前來冒險,這份忠肝義膽軒轅宸決然不能辜負,所以他有責任為李莊鄉(xiāng)兵找到一條退路。
退路在哪?
換言之,步卒又如何能夠擺脫騎兵?
自從離開李莊開始,軒轅宸一路都在思考這個問題,直到在斷魂鎮(zhèn)聽到大秦賊石達開和任琦二人的談話,他腦海中靈光一閃,隱約捕捉到了答案。
天河水道四通八達,其中就有一條通往安泰城西面的碼頭,如果能夠得到天河水師的接應,從水路逃脫的話,大秦賊的騎兵只能望河興嘆。
所以軒轅宸決定跟蹤石達開,想從他口中弄清楚關(guān)于天河水師更多的情報,卻不想身形暴露,受困在了紅衣坊里,所幸冷君傲及時趕到,逼退了那個身法快如鬼魅的小廝,軒轅宸才得以脫身。
沒有得到有關(guān)天河水師進一步的情報,軒轅宸只能親自前往一探究竟,結(jié)果在天河岸邊尋找下水的舟船時,意外遇到了一個泡在水中虛弱不堪的少年。
而等到把少年救活,才知道他名叫彭真,竟然是天河水師統(tǒng)領(lǐng)彭越的兒子,水寨發(fā)生叛亂時,他在幾個忠誠侍衛(wèi)的幫助下,萬分僥幸的逃了出來。
軒轅宸又從彭真口中弄清楚了天河水師的情況,以及叛亂之人的身份,人數(shù)等等消息。當?shù)弥畮熃y(tǒng)領(lǐng)彭越可能未死,水師官兵們大多數(shù)只是無奈脅從的情況后,當即決定去水寨一趟,希望能夠找到讓天河水師撥亂反正的機會。
于是,軒轅宸先是弄到了一艘應該是大戶人家遺棄的畫舫,緊接著把自己扮成富家公子,李媚兒成了他的侍女,李宗望和親兵營的將士們便以管家和護衛(wèi)的身份示人。
至于李莊的鄉(xiāng)兵,全都隱匿在岸邊以備不時之需。
在畫舫下水后不久,就遇到了一艘天河水師的戰(zhàn)船,救父心切的彭真一眼就認出了這艘戰(zhàn)船是天河水師的旗艦,并且還發(fā)現(xiàn)了船上的錢校尉等反叛的官兵。
天河水師叛亂的罪魁禍首就在眼前,軒轅宸當然不會錯過這樣一個機會,他故意讓畫舫與戰(zhàn)船并排行駛在狹窄的水道里,再以李媚兒的美色誘之,錢校尉等人果然上當,把畫舫當做了一塊送到嘴邊的肥肉,停下戰(zhàn)船意圖為非作歹。
對于一艘不明身份的畫舫,錢校尉有過懷疑,但最終還是難擋美人的誘惑,讓戰(zhàn)船與畫舫并舷停下,結(jié)果自然也就不言而喻了。
水師官兵清剿水賊的本事還是不錯的,可當面對身經(jīng)百戰(zhàn),如狼似虎的北涼軍將士,他們就像是一群土狗,根本就沒有一戰(zhàn)之力。
消滅掉了錢校尉等反叛之人,被救出的彭越希望李宗望可以饒過跪地求饒的十幾個水師官兵,李宗望沒有為難,十分爽快的賣了對方一個人情。
彭越駕船回到了水寨,憑借著往日的威望,以及錢校尉,陳瞎子的人頭,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又奪回了天河水師的控制權(quán)。
當然,為了以絕后患,彭越雖然心中不忍,但還是殺盡了錢校尉所有的親兵心腹。
那晚的火并給彭越帶來了極大的創(chuàng)傷,傷的并不僅僅是肉體,還有他的內(nèi)心。
從擔任天河水師統(tǒng)領(lǐng)開始,彭越不敢說自己愛兵如子,但從來沒有無故苛責過手下任何一個官兵,平日里待人也算得上是關(guān)愛有加,而且每次剿滅水賊獲得的朝廷封賞,他從來留下過一個銅板,盡數(shù)贈予了有功之人。
所以,當面對錢校尉等人反叛時,他心中震驚的同時,更多的是濃濃的傷心和苦楚,他從未想過自己盡心盡力的統(tǒng)領(lǐng)天河水師,換來的會是無情的背叛。
黃昏時分,一場血腥的清洗宣告結(jié)束。
彭越手中握著一把血淋淋的腰刀,腰刀上的血都是他部下的,就在剛才,他親手處決了三十七人。
李宗望見彭越神色疲憊,眼中帶著哀然與感傷,輕聲一嘆道:“彭將軍,自古為將者,對待手下之人當恩威并施,殺人固然不是最為可取之舉,卻也往往是最有效果的。”
彭越凄然一笑,臉色蒼白的把腰刀遞到身邊副將孫德勝的手中,緩緩坐下后道:“本將治軍不嚴,才會鬧出這等禍事,真是讓李老英雄見笑了。”
李宗望搖了搖頭,認真道:“彭將軍寬待下屬,乃是仁義之風,可惜世間總有忘恩負義的無恥之徒,錢賊等人作亂實在怪不得彭將軍?!?br/>
聽到李宗望的寬慰,彭越臉上的頹然之色散去不少,輕舒一口氣后,眼中隱隱多了幾分振奮,問道:“李老英雄,你這次前往安泰城參加大秦賊的聚盟,到底是何打算?”雖然李宗望還沒有明言,但彭越已經(jīng)相信對方絕不是去投靠大秦賊的。
李宗望臉色微變,沉嚀片刻后,說道:“彭將軍,希望你能助老夫一臂之力!”
彭越豁然站起,朗聲道:“只要不違背俠義,不失于仁德之事,李老英雄盡管說來,本將就算拼了性命,也一定為您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