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心而論,梁成城是很喜歡李浩然的,名牌大學畢業(yè),有學識,有才華,更主要的是,有正義感,就是有點油梭子發(fā)白,短練,所以當初他力排眾議,推薦李浩然借調(diào)到達教育局的。請使用訪問本站。為了爭這個名額,縣一高的年輕老師們幾乎打掉了腦袋……
可現(xiàn)在,他該如何面對李浩然呢?
梁成城掐滅了手里的煙頭,撥了個電話號碼:“周主任,李浩然一會上來,就說我不在,讓他直接找趙有為副校長吧!”
放下電話不到半分鐘,就聽走廊里傳來忽促的腳步聲,然后辦公室主任周明迎了上去:“小李,梁校長不在,你去找主管人事的趙副校長吧!”
李浩然的腳步聲在梁成城的辦公室門口停了下來,足足有半分鐘沒動地方,然后長嘆一聲,轉(zhuǎn)身下了樓。沉重的腳步聲,踩著樓梯一階一階地遠去,每一聲都好似重錘敲擊著梁成城的心臟。
再次點燃了一只煙,梁校長心情很是沉重,對自己也感到很失望:從李浩然身上,仿佛看到了自己當年的影子,敢于仗義直言,有責任感,有擔當,為什么自己就不敢替他說句公道話呢,是老了,還是滑頭了?
趙副校長的辦公室也是鐵將軍把門,李浩然找遍了所有的領(lǐng)導,奇怪的是,縣一高所有中層以上領(lǐng)導都不在,要么在開會,要么出去辦事,最后他只好重新折回來找辦公室主任周明。
縣一高辦公室主任周明是個大有來頭的人物,他就是江濱市委書記周文的堂弟。有了這個支撐,周明在縣一高可算是混得風生水起,一路高歌,別說學校的領(lǐng)導、普通老師,就連縣教育的領(lǐng)導也得給他幾分薄面。
一見李浩然回來,周明笑著讓座、泡茶,拿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樣子:“老弟別急,我剛剛想起來,趙副校長去市里開會了,王副校長去一所兄弟學??疾?,李副校長的兒子經(jīng)結(jié)婚,正在籌辦婚事……你等等吧,要不然明天來也行?!?br/>
李浩然心中惱火,干脆連茶也沒喝,起身就離開了縣一高。
看著李浩然的背景,周明得意地一笑:“敢打我哥的小報告,真他媽不要命!就算你真是條龍,老子也會把你晾成魚干兒!”
次日一大早,李浩然又來到學校,還是一個管事兒的也不在。第三天也是如此,直到第五天,總算碰到了分管教學的趙有為副校長,而當時趙副校長正在自己的辦公室里給幾個中層領(lǐng)導、年級教研組長開會,一直等了兩個多小時才散會。李浩然正要敲門,卻見趙副校長走了出來,對李浩然抱歉地一笑:“小李,對不起啊,讓你久等了,我馬上去趟縣里,二十分鐘之后有個會。等我開完會,馬上給你打電話!”
說罷拋下錯愕的李浩然,趙副校長急匆匆地去了。
李浩然早就看出來了,這些人仿佛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扭成了一股繩,組起團兒來跟自己做對。
究竟發(fā)生了什么呢?
郁悶無比地下了樓,走到自己的車邊,打開車門,摸出一只香煙點上,心里盤算起來。
江濱財政開資的日子是每月的十五日,今天已經(jīng)是十六號了,李浩然駕著車就近找了一家自動柜員機,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工資卡里竟空空如也,只有上個月的余額,不到五十元。
下午一點左右,他又回到了縣一高,直接去了財務(wù)科。雖然借調(diào)到了縣教育局,但李浩然的工資關(guān)系還在縣一高,工資還是支付到縣一高的帳上。
看著怒氣沖沖的李浩然,財務(wù)科長無辜地拿出了工資表,名單里壓根就沒有他李浩然這號人物。
“也許是縣財政局把你的工資落下了,你最好去那里看看?!必攧?wù)科長建議道:“這種事以前也不是沒發(fā)生過?!?br/>
李浩然駕車直奔縣財政局,副科長當著他的面進行了網(wǎng)上查詢,之后告訴他,市財政局劃撥的工資里,壓根兒就沒有他李浩然的工資。
告別了一臉愛莫能助表情的縣財政局副科長,李浩然直奔市財政局,查詢之后他才驚訝地發(fā)現(xiàn),這個月的工資根本就沒有他李浩然的份兒!
身為國家干部,具有事業(yè)單位編制的人民教師李浩然,此時有一個感覺,自己完完全全成了個沒有戶口的黑人!
李浩然正不明所以,忽然手機響了,一瞧號碼兒,是省城的一個朋友,省委宣傳部的一個干事。
“劉哥,你好!”李浩然平靜了下自己的心情,接起了電話。
“我說李浩然,你小子也太他媽不地道了!”劉干事聲音都變了,質(zhì)問道:“你們江濱的新城建設(shè)現(xiàn)在可是頭等大事,你搞這種東西,不是在跟上頭對著干嗎?”
“劉哥,你別激動,我是輿情調(diào)查員,就應(yīng)該秉筆直言啊!事情該是什么樣子,我就得如實說出來?!崩詈迫宦曇艉艿?,但語氣卻相當堅決。
“我說兄弟,就算你自己不想混,也不能拉上哥哥我?。 眲⒏墒抡Z氣相當不滿,脫口道:“收郵件人的名字寫成了我,我們部長都沖我發(fā)了半天火了,你這不是害我嗎?現(xiàn)在我他娘的也是百口莫辯,老弟,做事情也有個度!”說罷,惡狠狠地掛斷了電話。
知道了原因,李浩然是王八鉆灶炕,連憋氣帶窩火:明明的萬頃良田,為了要建什么狗屁新城,在報告上寫成了鹽堿灘,這不是昧著良心說話嗎?還有,這大片良田,可是江濱的糧倉,關(guān)系到數(shù)千農(nóng)民的生計!何況,江濱市的耕地面積本來就緊張……
李浩然沒有回家,而是找到一家網(wǎng)吧,打開自己的郵箱,在發(fā)件箱里找到一封電子郵件打開,題為《良田變成鹽堿灘——江濱新城建設(shè)中的若干違規(guī)問題》的輿情報告出現(xiàn)在李浩然的面前。
李浩然是市縣兩級宣傳部門特聘的輿情調(diào)查員,在參加省里的培訓時,認識了省委宣傳部的一個干事,得到了省里收集輿情的電子信箱。
他預(yù)感到這個報告市里不會受到重視,因此直接發(fā)送到省委宣傳部。這可是隔著鍋臺上炕,犯了官場大忌,才會有這一連串的多米諾骨牌式的反應(yīng)。
看來自己這次被市里“選擇性遺忘”,都是輿情報告惹的禍??!
網(wǎng)吧里煙霧繚繞,整個一個熊瞎子洞。李浩然坐在電腦前,一籌莫展,不知所措。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起來,低頭一看,是老婆劉蕾蕾的電話。
“老公,我在市財政局門口呢,你快來接我!”劉蕾蕾說話帶著哭音兒。
“怎么跑那去了?”李浩然詫異問道。
老婆是小學老師,沒事去財政局干什么?
這時,劉蕾蕾委屈無比的說道:“我是來財政局查工資的,我的工資還沒有打到卡,昨天就該發(fā)工資了……”
看來自己身上的遭遇,劉蕾蕾同樣遇到了,她也是教育體系的人,自然逃不出那些人的五指山。
聞聽此言,李浩然額頭青筋暴起,血往上涌,雙手都氣得哆嗦起來,看來這些人是要對自己趕盡殺絕啊,絕不是給個教訓那么簡單。
李浩然下線,走出網(wǎng)吧,在財政局門口見到了正在哭天抹淚的劉蕾蕾。
一見李浩然,劉蕾蕾一頭撲了上來,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李浩然心如刀絞。
作為一個男人,不能給妻兒一個安穩(wěn)的環(huán)境,不能保護自己心愛的女人,李浩然感覺十分羞愧,但這也激起了他的雄心和斗志。
老子就不信了,天底下沒有說理的地方!
駕車回家,夫妻二人無心吃飯。為了緩解氣氛,劉蕾蕾打開了電視機,正在播江濱新聞。電視畫面上,市委書記周文,正在與一個衣冠楚楚的年輕人握手,閃光燈有如群星閃耀,氣氛異常熱烈。
這個年輕人就是華夏集團東北區(qū)總裁梅譜先生,是江濱市的新區(qū)建設(shè)的重要投資方。
看著電視畫面上衣冠楚楚、笑容滿面的人們,李浩然心里涌起一絲悲涼——偌大的江濱市,竟沒有一個敢講真話的人嗎?自己現(xiàn)在已無異于孤軍,陷于重圍,彈盡糧絕。
是浴血奮戰(zhàn),馬革裹尸,還是放下武器,放下良心與正義,向他們投降?
奶奶的,老子跟你們死磕到底!
李浩然掐滅手中的香煙,將自己的輿情報告打印出來,塞進公文包,抓起了茶幾上的車鑰匙。
“你要去哪里,要干什么?”劉蕾蕾一臉擔心。李浩然心里充滿愧疚,輕輕地將她抱到懷里:“我很快就會回來,你不用擔心!”
上了自己的富康,李浩然撥打了一個電話號碼,不大功夫,就聽一個男人的聲音傳了過來:“喂,您好,我是周凱!”
“大哥,我是老六?!崩詈迫怀谅暤?。
“是你啊兄弟,你在哪里,快過來咱哥倆喝一杯?”周凱很是熱情的問道。
“大哥,你還在江濱嗎?我有事找你商量,我闖禍了!”
“什么情況?你在位置,我馬上趕過去!”周凱立刻重視起來,大聲喊道:“高大山,備車!”
“好,咱們江濱大橋見!”
“行!”
李浩然正要發(fā)動汽車,車門卻被人打開了,一只大手伸進來,抓住他的脖領(lǐng)子,將他扯出車外。李浩然抬眼一瞧,四個身材高壯、眼神凌厲的壯漢將他圍在中間。這幾個人雖然都穿著便裝,但腰間皮帶上警徽和槍套卻暴露了他們的真實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