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小揚走進市一中的時候并沒有看見華依一熱情歡迎的身影。他頗為失望的尋找自己的班級，懶懶的坐在里面，塞上耳機，聽著從華依一房里“偷”來的cd。新生嘈雜的進進出出，臉上帶著急于成熟的表情，一些家長大聲的說些什么，華小揚聽不見，像是在觀賞一場無聲電影，而他，被拋在很遠的觀眾席外。班主任簡短的說了幾句，然后上去一個極害羞的女生，低著頭，臉漲得通紅，小聲的說著。。摘下耳機，大概明白，陳思，市中考狀元，現(xiàn)任班長，希望和大家相處愉快。那囁嚅的聲音忽然聽住，教室里一下子安靜得不自然，女生站在講臺上更加不知所措，頭埋在胸前，通紅的臉，像極了7歲是華依一大笑后的羞澀。安靜的教室里響起清脆的掌聲，大家尋聲望著華小揚，華小揚利落的大笑：“說的很好啊?！比缓笫呛茼懞茼懙恼坡暋ｊ愃几屑さ目粗A小揚，漆黑的頭發(fā)和眉眼，略帶稚氣的臉和女孩子一樣白皙的皮膚。

    下課鈴響時華小揚沖出教室，直苯高2教學樓。夏末的陽光還是很灼人，前額的發(fā)系微微被汗水浸濕。站在202班的窗口望著華依一，喧鬧的教室里，她坐在課桌旁，擺弄手機上的墜子，屏幕上顯示有未讀短信：“華依一，我來了?！彼诖叱鼋淌艺f你終于來了?？墒前肷?，華小揚只是怔怔的看著屏幕上的知道了。上課鈴很尖銳的響著，華小揚望望平息下來向各處聚集的人們，一步一步懶懶的走向教室。

    原來高1高2年級只隔了一條較長的走廊。少了課間的明朗與嘈雜，忽然靜得只剩下翻書的聲響。大腦里面一時間不知道去想些什么，當腳不留神踩到一攤積水時，記憶不小心從毛孔里散發(fā)出來。光線很暗的弄堂里，潮濕得讓人敏感著寒冷和恐懼。讓幼嫩的孩子不禁緊緊抓住手中的溫暖，她轉過身：“小揚別怕，姐姐牽著你?！眿寢岆x開時，8的華依一說：“小揚不哭，媽媽和姐姐去買糖你吃，買好了糖，就一起回來。”華小揚吸吸鼻子點頭，小時候，姐姐的話最好聽，小時候，一包糖就是快樂的理由。

    華小揚走進教室時教語文的老師正在黑板上寫字，他徑直走到座位上掏出cd機一遍又一遍的快進。當耳機里短暫的安靜存留時，手機的短信提示音吸引了老師的巡視。

    “中午，校門口?！?br/>
    華小揚笑了，摘下耳機就開始安安靜靜的上課。心里一面又祈禱著放學。草稿紙上第二百一十八個“放學”寫完時，英語老師微笑的說下課。華小揚抓起書包就往外奔，突然一個女生站在他旁邊喊了他的名字，停下來看著她，認出是陳思，她支支吾吾的說話，華小揚著急的看者她，說“你是要謝我吧，不用了，再見啊。”然后那么快的跑開了。

    華依一一個人走到校門邊，掏出電話：“在哪。”

    “上面。”

    華依一抬頭時，拿著手機的華小揚正高興得在雕像上擺動雙腿。她扭頭往前走時，華小揚趕緊跳下來跟在她身后?？諝饫镳こ淼臏囟茸屓税l(fā)懵，華小揚解開制服的兩顆紐扣，漂亮的鎖骨依稀可見。

    “怎么沒去接我？”

    “忘記了。”

    “不關心就好，找什么借口，唉，命苦。”

    華依一白了他一眼，迎面走來一個男生，微長的碎法看不出夏末的沉悶，有蘆葦一樣的清涼。他從華依一身邊走過，華小揚回頭看者那個背影“誰啊，怎么比我還帥一點。”

    “我們班的?！比A依一沒有下文，抬頭看看綠燈，停住。

    十二歲的華小揚跟爸爸一起旅游回家，半路上下了好大的雨。爸爸臨到家門發(fā)現(xiàn)一個人坐在臺階上，長長的頭發(fā)緊緊貼在透濕的脊背上，像一只只剛破殼的蛇。女孩子抬頭，清瘦的臉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她只是怯生生的喊了聲爸爸，干裂的嘴唇帶有顫抖，那一天的雨，華小揚記得下了很久。

    回到家爸爸并沒有過多的問些什么，簡單交代幾句就回公司。華小揚回到房間，順手把書包甩到床上。整個人橫躺下去時聽見咔的聲響，坐起來打開書包，果然是cd折斷了，深呼吸敲開華依一的房間。

    “姐?！?br/>
    華依一回頭，聽他說：“這個月的灌籃你不用幫我買了?！蹦贸鯿d的瞬間，華依一瞪著他的眼睛微微閉起。華小揚馬上逃出房間，他知道華依一在說：“老娘發(fā)飚前最好自行消失。”過了很久，華小揚回到房間，望著凌亂的衣柜，半笑的撓撓頭。

    這個月依然有最新的灌籃在午睡時砸在臉上，華小揚就很開心了，開心得覺得物理怎么這么簡單。

    時間在筆尖被切割成細細碎碎的倒影，期末考試華小揚輕松的拿到年級前十。面對別人摸樣好智商高的稱贊，華小揚總是大大咧咧滿不在乎的樣子。他就是這樣輕松的對待得到和擁有。他就是這樣對生活充滿信心，他就是這樣希望一切自然美好。

    已經(jīng)不記得第一次遇到林夏時的情形了。華小揚不知道自己喜歡她什么，大概是她既沒有青春起所謂的多愁善感，也沒有可以招攬難過或者個性化。她就是一個再自然不過的女生，和其實不那么普通的華小揚成了鐵哥們。即使對林夏不是曖昧的情感，有人與人之間的欣賞就足以讓華小揚去珍惜她。所以即使是去傳達室這么無聊的差事，華小揚還是陪林夏來了。林夏很有速度的在信籃里翻著，華小揚沒事做的催促。

    “快點快點，你不知道我站在這里多容易引起空間擁擠嗎？！”

    “知道知道?！绷窒难劬︼w快的掃過信封，手也麻利的翻動信件。

    “巨像菜市場里擇菜的婦女啊?！比A小揚不死不活的笑著。

    “華依一？你姐的?！?br/>
    “怎么會？”華小揚的笑聲剎住。

    “就是的嘛，難道她就不能有朋友嗎？真是。”林夏一面鄙視的瞟了華小揚，一面把信遞給他。淡紫色的信封上寫著二年二班，華依一收。

    “淡紫色？”華小揚嘀咕道，猛的拿信拍了林夏的頭：“走，把信給她?！?br/>
    “哦，你又怕造成學弟追學姐的鬧劇是吧！上次夠你受的了?！绷窒男Φ煤貌坏靡?，“不過，說實話，你跟你姐滿襯的?！?br/>
    “真的嗎？看著我?！?br/>
    “干嘛？扮純情？”

    “沒默契，我的臉在說，林夏你給我閉嘴?！?br/>
    林夏還沒有去想這句話是不是代表華小揚生氣了上課玲就響了，華小揚快步走回教室，林夏也只好莫名其妙的走進5班。這封信華小揚放在課桌上研究了很長時間，信封上的字干凈，但又不像女生的筆跡，所以華小揚有點苦惱。輕嘆一聲把下巴擱在桌子上。同桌抽過信說幫他研究。華小揚看著他掂量，然后用鑰匙扣上的放大鏡看，見他似乎要拿到鼻子下嗅時華小揚一把搶過來，“還是用筆做個簡易杠桿稱一下吧！”同桌很認真的表情讓華小揚招牌的笑起來。笑聲一停止鈴就響了，人跑出去，迎面撞到從5班處處來的林夏。

    “我錯了，大哥，不該說你有戀姐情結，你就原諒我吧。”

    “沒問題，繼續(xù)跟著我混吧，哈哈，走。”

    林夏看者燦爛大笑的華小揚不免后悔自己懺悔了一節(jié)課，站在教室外面，摸摸凍紅的耳朵，林夏盯著二年二班的鐵牌目不轉睛的看，直至門下出來一個高挑的女生。

    “姐?！?br/>
    華小揚微笑的看者華依一：“有你的信?！绷窒淖⒁獾饺A依一的手指很細。發(fā)現(xiàn)她看著自己，一下緊張的笑笑。華依一略微愣了一下，也揚起嘴角回應時，林夏就放松下來，她的笑很柔和，像是給了人很大空間去舒展。和她沒有表情的僵硬形成很大的反差。華小揚和林夏并排走著，林夏依舊半笑的表情讓華小揚很好奇。一只手很突然的拍了一下林夏的頭，華小揚愣愣的看著眼前的男生，蠻眼熟。

    “黎夏！”眼前的人開心的笑道。

    林夏微帶憤怒的愕然馬上消失掉：“是你啊，什么黎夏，是林夏啦?！比A小揚莫名其妙的看著他們相視微笑，拽過林夏，“走啦，上課了?！标愳V霖說再見的聲音很好聽，林夏興奮的直點頭。

    沒有人清楚的知道這一刻輪到誰上場才會遇到對的人，可是當焦點往一處聚集時，爆發(fā)繼而散開的危機感，讓那些沖擊主角的畫面被一張張定格在以后里。

    “那個，你女朋友。”

    “什么？”

    “那個?！比A依一手指著對街kfc附近的兩個人，正帶有害羞卻笑的開心的林夏，以及，陳霽霖。華小揚驚訝的同時嘀咕著林夏那么快就被“騙”到，一面又想問很多為什么？華小揚亂七八糟的想著，晃過神華依一已經(jīng)走到好前面。華小揚跑過去，華依一使勁的吸了吸鼻子，華小揚望著她，鼻尖有點紅紅的，臉也有點紅紅的，華小揚半側著身子，

    “怎么了，姐？”

    “冷?！?br/>
    幾個月前的國慶假，林夏走在路上，感覺整個道路都在嘲笑她的懦弱。狠狠的擦掉眼淚，沒有目的的走在街上。陌生的道路陌生的人，什么時候面前站了一個人倒真沒注意。她仰起臉，惡狠狠的罵道：“沒見過人哭嗎，老娘就是不爽。”說完用手粗暴的擦去淚水。那人待她罵完，伸手遞出紙巾，林夏看著面前微笑的人，接過，說：“雖然我現(xiàn)在非常不爽，可，還是謝謝你?！蹦侨伺懔窒牧牧艘幌挛纾窒木瓦@樣發(fā)現(xiàn)和他有太多的共同喜好，所以陳霽霖說去kfc吃點東西時，她就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房間從里到外的冷清。華小揚依在門邊看華依一，她塞住耳機坐在床邊看著地板，華小揚又吃完了一個蘋果，終于好奇的走到旁邊蹲下。

    “聽不見啊?！比A小揚一臉無辜。

    華依一食指豎起，做了一個不要出聲的手勢。華小揚耐心聽著，隱約有咔嚓聲，又有點奇怪的聲音，吞咽聲！華小做傷心狀，“姐，你怎么可以這樣對我?！?br/>
    華依一笑了，“吃了個蘋果，不撐嗎？”

    “對哦！”然后橫到在地板上。

    “干什么？”

    “我死了，撐的?！?br/>
    “無聊。”

    華小揚沒有動，華依一“喂”了一聲，推了他一下。床邊的鬧鐘滴答起來。華依一站起身，抓起華小揚的兩只手，略為費力的拖出門外，跳進里面順便帶上門。

    “華依一，你該擦地板了?！?br/>
    華依一帶笑的躺在床上，華小揚的嚎叫聲襲來。樓下的電話翻天覆地。

    手機震動聲響起：“姐，爸說航班出了問題，春節(jié)可能回不了了?！比A依一不明了這一刻自己的想法，但失落是明顯的餓。不知道要回復什么，丟開手機重新躺下。嗚嗚的震動聲又來了：“他怎么總那么忙。姐，后天，春節(jié)呢?！?br/>
    打開房門走出去，華小揚坐在樓下的沙發(fā)上。

    “那個，小洋，我們?nèi)ベI東西吧?！?br/>
    華小揚看著她，眼睛了有華依一不懂的緋紅。該做點什么嗎？牽起華小揚的手直接往樓上走：“拿外套，我們?nèi)ベI東西?！北硨λ哪樠蹨I滑下來，不是爸爸回來她傷心，而是小揚眼里大堆的失望傷到了她。小時候，也這樣牽著他的手，一遍又一遍的穿過那條總是濕漉漉的小巷。以為自己才是那個被遺忘的角色，而小揚孤零零的自立和不會消失的笑容慢慢扯痛了她。

    “要不我們也去買衣服。”華小揚關上門。有時候，花錢也是一種滿足。

    晚飯華依一親自下廚，旁邊的華小揚遲遲不動筷子。

    “怎么了，不好吃嗎？”

    “不是，還沒吃呢?！?br/>
    “干嘛？”

    “突然對我這么熱情，飯菜一定不簡單?！?br/>
    華依一揉亂他的頭發(fā)，“下毒了，別吃?！?br/>
    “你別吃才對，頭發(fā)被你蹂躪成這樣，頭屑搞不好加餐了?！比A依一瞪他，華小揚拿起筷子狼吞虎咽，他不知道華依一做菜這么好吃，從來就不知道?！罢O，高手啊?！比A依一不領情，“記得洗碗啊?！比A小揚嘆口氣，打了響指。

    華依一對春晚一直提不起興趣，倒是華小揚看小品就大聲的笑個不停。窗外的煙花突然綻開，華小揚一聲怪叫跑到窗前，打開窗子。：“老姐，趕快過來許個愿，還沒早戀過吧?！比A依一白了他一眼，“我才不去吹風，你隨意?！薄昂俸?，那我不客氣了?！睙熁ǖ捻懧曇幌乱幌虑逦谝箍眨A依一看著小揚的背影，他就是個太懂事的孩子，電視機里的笑聲洶涌出來，華小揚的背影看起來格外認真。半晌，他關上窗子，跳過來坐下。

    “你說我這么帥許的愿望神仙姐姐會幫忙嗎？”

    華依一盯著電視：“什么怪念頭？”

    “我希望12點的時候老爸突然打開家門，說，還好，航班正準時?！比A依一扭頭看著他，他嗷的怪叫：“忘了給林夏那死丫頭打電話了?！?br/>
    那晚華小揚的愿望當沒有成真，華依一睡下后，他一直坐在樓下，他堅信他帥帥的臉能打動神仙姐姐。打開大門，眼淚終于落下來，外面冷清的街道有喧鬧的背景。他是簡單的男孩有簡單的眼淚。記憶里的很多聲響在出現(xiàn)，他就蹲在門邊靜靜的哭。華依一在窗邊看著他，眼淚終于落下來，輕聲說“小揚，新年快樂。”許久，手機響起，看看顯示，就讓自己微笑的按下接聽鍵。禮儀書上說，接電話的時候，一定要微笑的接起來，因為對方可以感覺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