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舸從御廚坊出來之后，找到了正躺在地上睡覺的楊琦。
“走吧，我們?nèi)ゼt蓮街，還是去那家羊肉館吃午飯?！?br/>
紅蓮街在城西，最大的特點就是人多。附近住的大部分是手工業(yè)者和給富人服務(wù)的窮人。
不多時兩人就到了紅蓮街。今天是磐石城重要的節(jié)日，紅蓮街早已擠滿了人，只能用熙熙攘攘、接踵摩肩、人聲鼎沸來形容。
街道兩旁的小攤販占據(jù)了大半街面，有賣茶水糖水的，賣糖果的，賣甜心面餅的，豆面湯圓的不一而同，叫賣聲此起彼伏，每個攤位前都擠了不少人。
路過一個賣豆沫糖的小攤，楊舸花了三個銅板，買了兩包糖。又走了一段，那家賣烤魚片的店還在，楊琦買了一大包。
楊舸說道：“老板換了，味道還是和以前一模一樣。”
轉(zhuǎn)過一條街，這條街除了各色小吃，還有很多人群圍成一個個圈子，都在看雜耍的、變魔術(shù)的、賣藝的。趁著節(jié)日，這些藝人們卯足了勁賣力表演，人群中不時爆發(fā)出一陣陣叫好聲、鼓掌聲。楊舸和楊琦饒有興致地邊吃邊看。
楊琦指著一條巷子，“從這邊過去要近點，出巷子就到了。”
在巷子里的一個拐角處也圍了一群人。只見十來個人在聽一位站在土堆上的智者講話。
在羅爾大陸，民間的知識分子被稱作智者。在節(jié)日期間，一些落魄的智者會走上街頭，講一些歷史故事、哲學(xué)思想、人生道理等來賺點微薄賞錢，類似賣藝、雜耍。
這人瘦高個，看起來挺有精神。白發(fā)白須，手執(zhí)長杖，身穿一件洗得發(fā)白的灰布長袍。
“人生于世，應(yīng)該清晰地理解很多問題。例如什么是真理？什么是虔誠？什么是美德？什么是民主？什么是勇敢？等等問題。弄清楚了這些問題，可以讓我們更有智慧地去處理你遇到的各種難題?！?br/>
楊舸對楊琦說道：“我們聽一會?！?br/>
“剛才給大家講了民主，接下來和列位談?wù)動赂摇?br/>
那智者喝了一口水，繼續(xù)講道：“勇敢是人類最重要也是最難獲得的品質(zhì)，這是一種源于與敵人抗戰(zhàn)，與自然抗?fàn)?，與困難抗?fàn)幍木瘛⑿奂瓤梢詾榱烁呱械倪x擇而慷慨赴死，也可以為了尊嚴(yán)而拋頭顱灑熱血。這是大部分人無法做到—卻最為向往的瀟灑人生態(tài)度……”
智者這幾句話聲音雖然不算很響亮，楊舸如同醍醐灌頂一般，聽得熱血沸騰。楊舸不止一次問過自己：“假如自己上了戰(zhàn)場，對死亡的恐懼和對勇敢的渴望，哪一個會占上風(fēng)?！?br/>
楊舸摸了摸衣兜，把三個銅板輕輕放到了長者腳下的破帽子里。
“……勇敢是一種品質(zhì)，一種信念……”
“所有的英雄都有弱點或者是缺陷，但是他們坦誠面對自己不完美的人生，在命運的捉弄下奮力拼搏。這也是大部分人渴望獲得的意志和決心。為了尊嚴(yán)而采取的各種行動，是否都應(yīng)該被視為勇敢？是否可以不用考慮為了捍衛(wèi)尊嚴(yán)而造成的后果而付出任何代價……”
人群中一個膀大腰圓的黑臉漢子，直聽得抓耳撓腮、手舞足蹈。智者說話稍有停頓，他就叫道：“妙?。∶畎。 ?br/>
“剛才我講了民主和勇氣，明天講虔誠和美德。謝謝諸位捧場，今天就到這里了?！?br/>
眾人叫起好來。不少人朝破帽子里投了銅幣。
智者滿是皺紋的臉上堆起笑容，“謝謝列位，謝謝列位！”
智者忽然臉色大變，猛地轉(zhuǎn)身就要跑，卻被兩人一左一右架住了，動彈不得。
小巷子另一頭傳來幾下破鑼似的喊聲，嚇了眾人一跳?！澳繜o法紀(jì)的狂徒！藐視神靈的異端！煽動市民的雜碎！我看你怎么跑！”
一名衣冠不整的軍官跑了過來，“非得關(guān)你半個月不可！這回怎么不跑了？”說著就拿手里的鞭子往長者頭上招呼。
楊舸義憤填膺，想要教訓(xùn)這個軍官。手剛伸出一半，卻看到鞭子停在了半空，原來那個叫妙呀的黑臉漢子先出手了。
那軍官也是臉色大變，甚至比長者還要驚慌失措。他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道：“李……隊長，你……你怎么會在這里？”
那黑臉漢子喝道：“我還正要問你呢！你這幾天不是該去城外執(zhí)勤嗎？怎么會在這里！”他奪過鞭子，打了架住長者的兩人一人一下，“你的人可以不穿軍裝執(zhí)法？”
軍官渾身打顫，畏畏縮縮說道：“我和胡二娃子換了……換了班，離家近些……”
“滾吧！今天的事先記賬，再犯我絕不輕饒?！?br/>
三人如逢大赦，手上不停作揖，倒退著出了巷子。眾人又暴發(fā)出一陣叫好聲。
軍官剛走，李隊長也一把拽住了長者的手，就像是害怕他會突然消失不見似的，長者也感到有些惶恐。
“有個難題你要是能幫我解決了，一定重謝。這樣吧，順興樓，我做東。走，我們邊走邊聊?！崩铌犻L是個急性子，也不問長者是否同意，拉了長者就走。
長者被拉著走了幾步，叫道：“我的鞋子，我的鞋子！”
“不敢請教，是哲學(xué)問題還是歷史問題？要是答不上來可不敢叨擾?！?br/>
李隊長低聲說道：“唔……算是社會問題吧，我怕老婆……”
走出巷子，楊琦哈哈大笑，“今天這個，真是比看戲還要好玩！”
看楊舸神色凝重，楊琦說道：“智者的話聽聽就行了，沒必要想太多，叫作是不可不聽，不可多聽?！?br/>
“什么不可不聽，不可多聽？”
“不可不聽是說智者說得蠻有道理的，值得聽一下，但是又不可多聽，因為說來說去還是那一套?！?br/>
楊舸哈哈一笑，指著一家不大不小的店面說道：“到了，到了?！?br/>
店面不大，店內(nèi)光線很昏暗，桌椅和陳設(shè)也很老舊?？抗衽_有兩個人坐了一桌，其他幾張桌子卻是空無一人。
他二人選了靠路邊的一張小桌子坐定了。未等老板走到面前，楊琦就叫道：“切一盤羊肝，四個羊腳，一碟花生米，拼一盤涼菜，中壺老酒不兌水！”
楊舸對那老板說道：“吳三，生意怎么這么差？幾年不見，莫不是給你干垮了。”
吳三苦笑，對著門外一眾賣力叫賣的小商販努了努嘴，“每逢過節(jié)總不好，諾，生意都給外面的龜孫子搶走了?！?br/>
酒菜很快就上來了，連同他們路上買的小吃擺滿了小桌子。雖然都是些小菜，卻十分對胃。幾杯酒下肚，話也多了起來。
兩人都是本地人，離開家鄉(xiāng)都有很長一段時間了，你一言我一語談起本地往日的各種趣事，甚是投機(jī)，說話聲也越來越大。
楊琦笑道：“要是每天都這樣，只有早上有任務(wù)，下午都放假，大伙一起喝酒閑聊，日子才叫痛快。”說完晃了晃酒壺，勉強(qiáng)給兩個酒杯添了半杯。
“差不多了，晚上親戚那里還要喝一回。等會兒你要去殿下那里？”
“嗯，我也吃飽喝足了，留著點肚皮，晚上要陪殿下吃國宴?！睏铉w慕道：“你倒好，什么好事都有你?！?br/>
這時候，本書的作者，尊敬的朱哥閣下，讓楊舸聽到一段美妙的音樂，就此引發(fā)一段傳奇。
楊舸忽道：“你聽，這音樂多美妙，不知道是何人彈奏的？就在城墻外邊?！闭f完伸手指了指方向。
楊琦側(cè)耳傾聽，除了店外的喧鬧聲，哪里能聽到什么音樂聲。笑道：“我看你是喝多了，出現(xiàn)……那個幻覺，哈哈，咱們走吧，我還得去城南。下次你請客?！闭f完付了酒錢。
兩人相攜出了店門，又兄弟啊哥們啊地啰唆了一陣，這才分別。楊琦往來時的那條小巷走了。楊舸則穿過西城門，循著那音樂聲去了。
出了西門，就看到一排排門前栽著柳樹的老舊房屋，這里就是貧民區(qū)了。最明顯的特點是到處都掛滿了洗干凈的衣服，床單等物，這一帶的人以給別人清洗衣物謀生。
楊舸走過一條污水橫流的巷子，前方一片空地，圍了好大一群人，原來，音樂是從這里傳出來的。
只見一棵茂密的大樹下，坐著八個樂手：三個鼓手，三個拉弦的，二個吹笛子的。中間站了一個徐娘半老的微胖婦人，頗有些姿色，臉上也有些風(fēng)塵之氣。
她手里牽著一個十來歲的孩子。這兩人一看就不是本地人。楊舸覺得她們倒是很像北方混血的游牧民族。這一干人穿的衣服有些破舊，卻洗得干干凈凈，打理得整整齊齊。
只聽那中年美婦唱道：
“奧卡羅來到姐姐的帳篷
熟睡的姐姐還在夢里輕聲囈語
她偷偷打開姐姐的箱子
拿走了香膏和銀色的盛裝
那是姐姐為戰(zhàn)后結(jié)婚準(zhǔn)備的……”
楊舸雖然不動音律，但是這歌聲仿佛有靈魂一般，直通他的內(nèi)心深處。楊舸看了看四周，大家都在如癡如醉地聆聽這美妙的歌聲，整塊空地上聽不到其他的聲音。
這一段唱完，小女孩接著唱。小女孩面貌清秀，她的聲音是那么的純凈，那么的優(yōu)美。以至于楊舸似乎忘記了周圍的一切，忘記了自己身處何地，忘記了自己站著還是坐著。
楊舸看到小女孩黯淡無光的眼珠，禁不住打了個寒戰(zhàn)，原來小女孩的眼睛瞎了。
她唱道：
“奧卡羅卸下盔甲小心分開內(nèi)衣與傷口結(jié)成的血痂
侍女服侍她洗凈美麗的肌膚
又用靈巧的雙手給她編了辮子盤好烏黑的長發(fā)
侍女采來鮮花
只有山頂那朵白里透紅的才配得上她
侍女給她的肌膚涂上馥郁的香膏
（中年美婦的重唱：她一點都不怕未愈合的傷口的疼痛
只是擔(dān)心在他面前不夠漂亮）
只要她輕輕搖曳身姿，香氣便會裊裊飄散
女人都會被這香氣深深吸引，男人更是無法抗拒
她穿上姐姐的盛裝，（中年女子的重唱：三個能工巧匠花費兩年才精心制作而成）
用的是最好的綢緞和閃亮的銀絲
織成的最漂亮的長裙
她系上銀色的腰帶，穿上白色的靴子
在鏡子前左右搖晃，覺得此時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姑娘。”
一幕幕場景不由地涌現(xiàn)在楊舸眼前：帶著她爬到河邊的大樹上分享半袋魚干片，以及永遠(yuǎn)都不會忘記的——青澀的笑。楊舸全身上下都被一種感覺所籠罩，那種初戀時的，帶著淡淡的憂傷的—甜蜜。楊舸身后站著兩位巡邏到此的士兵，環(huán)抱著長矛，也是面帶紅暈，癡癡地沉浸在這美妙的歌聲里。
又換中年美婦唱道：
“奧卡羅來到那片靜謐的樹林那是他們經(jīng)常相會的地方
昊烈正坐大石頭上發(fā)呆月光灑在他英俊的臉龐
醉人的香氣飄來昊烈轉(zhuǎn)頭看到了泰蘭德又驚又喜
一個是精靈的將領(lǐng)一個是人類的英雄
戰(zhàn)爭期間難有閑暇
也許明天就會血染大地馬革裹尸
一切言語都是多余
只有熱烈地?fù)肀?br/>
一切言語都是多余
只有親密的熱吻
這時候，聰明的螢火蟲飛走了，
知了害怕打擾她們也停止了鳴叫
云彩可是個愛看熱鬧的家伙，
它呆呆地看著他們倆忘記了飄動
以至于月亮久久不能出現(xiàn)”
唱到這里，歌聲戛然而止，伴奏也做了收尾。到此時，觀眾們都長長舒了一口氣，掌聲才慢慢響起來，一直持續(xù)了很久才逐漸停下來。
楊舸摸了摸自己的臉，似乎在確認(rèn)自己并不是在夢里。他也不能確定，這么美妙絕倫的歌聲是來自人間還是天堂。
那中年美婦說道：“今天就唱到這里，謝謝各位父老鄉(xiāng)親的厚愛，大家喜歡的話，我再唱一小段?！彼f話倒也流利，可是咬字吐詞卻有些許含糊。
音樂響起了，這次的風(fēng)格卻完全不同了。楊舸感覺到音樂很有氣勢。
中年美婦唱道：
“一切都是謊言說什么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一切都是謊言錯誤的判決，篡改的歷史
一切都是謊言人民永遠(yuǎn)不會知道真相
一切都是謊言勝利者一手拿著滴血的尖刀，一手持筆改寫歷史掩蓋罪惡
權(quán)力的欲望腐蝕了人脆弱的心靈兄弟反目父子相殺
然而血債終將血償
憤怒的火焰終將毀滅銀月城
神的旨意不可違抗，終成因果”
這幾句配合鼓手的鼓聲，唱得鏗鏘有力、慷慨激昂。唱完這一段，眾人才如夢方醒，都感覺被人從花前月下的美妙幻想中拉回了現(xiàn)實，眾人的歡呼聲，叫好聲，掌聲頓時響徹了這塊不大不小的空地。
中年美婦手牽小女孩，和八個樂手站成一排，向眾人鞠躬致謝，接著取出一個凹凹凸凸的破舊鐵盤，從眾人面前走過。
大部分人都給一個兩個銅板，也有少數(shù)給三四個的。有幾個人想趁著給錢的時候揩油，都給中年美婦靈巧地躲開了。
走到楊舸面前卻停住了，原來楊舸伸手摸了摸衣內(nèi)口袋，銅板卻是用完了，只摸到幾個銀幣。
在中年美婦的殷切期盼和眾目睽睽之下，楊舸只好把一枚帶著體溫的銀幣拋到了鐵盤里。銀幣果然是非同凡響，叮的一聲又響亮又清脆。要知道，一個銀幣可以換二十個銅板。
那中年美婦頓時笑靨如花，作勢要親吻楊舸的臉頰，并沒有碰到他的臉，卻重重咂了一下嘴巴，惹得大伙一陣哄笑。
中年美婦大聲說道：“明天我們要去城北梅園，膽子小的就不用來了。”說話語帶嬌媚。不少人笑道：“一定來，一定來?！?br/>
楊舸看看天色，還不到傍晚，便一路閑逛，朝皇宮方向走去。
楊舸跟隨著三王子天麟來到了皇宮宴會大廳。大廳里已經(jīng)坐滿了人，大家都是笑容滿面，不少人在小聲地說話。
國王和王后坐在正中，左邊坐的是大王子、二公主、三王子和四王子。右邊則是精靈、矮人、牛頭人派來的使節(jié)。再下面坐的是群臣和貴賓了。
只聽叮的一聲悅耳聲響，大廳里安靜了下來。一個長相端正的禮官說道：“牛頭人大領(lǐng)主克拉克送來了二十頭牛和一百只壯羊以及對您的祝福?！边@禮官說話字正腔圓，語氣平和，聲音響亮，聽起來很舒服。
牛頭人一向大大咧咧、不拘小節(jié)，這樣的禮物大家也不覺得意外。
禮官說道：“矮人國王佩奇送來兩箱珠寶和一把寶劍以及最高的敬意?！?br/>
一名又矮又結(jié)實的矮人平托劍身，恭恭敬敬獻(xiàn)上了一把寶劍，國王身邊兩個帶劍的侍衛(wèi)，向國王靠近了半步。
國王拔出寶劍，只聽：“噌”的一聲響，聽起來十分舒服。暗淡的劍身反射出銀色的光澤，大家背后感到一陣寒意。國王連連贊許：“好劍、好劍?！闭f罷還劍入鞘。
“精靈女王，銀月城的領(lǐng)袖送給您的禮物，三車織錦和一件龍皮戰(zhàn)甲并祝國王長命百歲?！?br/>
一個年長的女精靈托著一團(tuán)黑黝黝的東西送到國王面前。一聽到龍皮戰(zhàn)甲四個字，大廳里很多人不由自主地發(fā)出驚嘆的聲音，很多人都聽說過龍皮的妙處，卻很少親眼見到過，大伙紛紛伸長了脖子，少數(shù)幾個還站了起來，想要看清這件神物。
楊舸也暗暗嘀咕：”世上真有龍這種動物？”女精靈說道：“別看此物輕巧，尋常的刀劍卻也奈何不了它?！?br/>
禮官又報了其他各地送來的禮物。
又聽得“叮叮”兩聲響，國王站身起來，說道：“感謝鄰邦的朋友們能出席宴會，也感謝各位送上的厚禮，請代我向貴國領(lǐng)袖表達(dá)謝意?！闭f罷舉杯向各國使節(jié)致意，輕輕喝了一口酒，各國使節(jié)也紛紛起立舉杯回敬。
禮官說道：“宴會開始前，請三王子天麟致辭。有請?zhí)祺?！”說完了卻久久沒有人上臺。大家的目光都投向三王子天麟，只見他正趴在桌子上睡覺。禮官連忙跑到天麟桌前，拽了一下他的衣角，“殿下，宴會……”
天麟啊的一聲坐了起來，似乎剛從夢中驚醒。
天麟急急忙忙走到大廳中央，高聲說道：“今天是父王的六十歲大壽。在父王的英明領(lǐng)導(dǎo)下，北方邦和各個鄰邦和睦相處，邦誼牢固。又逢老天眷顧，連年豐收，軍民上下都齊心擁護(hù)父王。北方邦現(xiàn)在真的是四海升平，民……民那個——民都聊生，一切都是因為父王統(tǒng)治有方?！?br/>
天麟提高嗓門說道：“現(xiàn)在請允許我提議——大家全體起立，敬偉大的父王一杯！”賓客們齊刷刷站起，“敬偉大的國王！”
這時候，禮官在三王子耳邊輕聲說了句話。天麟環(huán)顧了一下四周，大廳里雖然有不少的燭臺，光線還是比較暗淡，尤其是對如此重要的宴會來說。
天麟站在大廳中央念了一句咒語，高舉雙手，大聲說道：”柴火——燃燒吧！“
只見放置在大廳高處的一排排照明用的火盆伴隨著”轟“的一聲響，火星四濺，煙塵飛舞，卻沒有點燃。
三王子又提高聲音，喊道：“柴火——燃燒吧！“又是“轟”的一聲，這次動靜要大很多，火光閃過，火盆里濺出了不少炭灰，飄向眾人，整個大廳里彌漫了一股炭灰的味道。
矮人們頭頂?shù)哪莻€火盆卻炸了開來，弄得一眾矮人滿頭滿臉黑灰，幾根木柴飛到他們的桌子上，砸到了不少餐具。
那火盆落到地上，咕嚕咕嚕地原地打轉(zhuǎn)。那幾個矮人也不發(fā)作，伸手拿毛巾擦去臉上的黑灰，整理了下桌子上的餐具，臉上卻露出不屑的表情。
眾人都一直站立著，看到矮人們被搞得灰頭土臉，大家都想笑，卻是誰也不敢笑出聲來，大廳里場面很是尷尬。
國王臉上閃過不悅的表情，說道：”國師，還是你來?！?br/>
國師袁恩庭左手執(zhí)杖，走到大廳中間，念道：“木柴-點燃?！敝灰娨慌排呕鹋枥锏哪静袢紵似饋恚髲d里頓時變得非常明亮了很多。
禮官說道：“貴賓請坐?！闭玖撕靡魂囎拥母髀穪碣e這才坐下。
三王子看到火盆都點燃了，尷尬的表情才收斂了一些，喊道：“請大家品嘗下我們北方邦的美味，宴會開始——上酒！上菜！”一個個穿著艷麗的侍女端著盛滿食物的大盤小盤魚貫而入，不一會眾人桌上都擺滿了食物。
國王說道：“貴賓們不用客氣，請?！贝蠹叶紕邮殖粤似饋?。
上流社會的宴席，重在社交。難得這么多人聚在一起，很多先前熟識的相互問候、敬酒，免不了聊上幾句，聊的最多的話題就是鳳凰和龍皮戰(zhàn)甲。大廳里頓時熱鬧起來。大王子天鐸在各個賓客間來回穿梭，頻頻敬酒。
楊舸剛吃個半飽，大廳一角忽然亂作一團(tuán)。循聲望去，原來是三王子不知是什么原因，和一名軍官吵了起來，三王子漲紅了臉掄起拳頭要去揍這個軍官，旁邊的幾位賓客連忙拉住三王子。
人群中一個官員模樣的賓客小聲說道：”看來老國王的決定是對的，他……這個……這個……唉?！?br/>
“你看他準(zhǔn)備的這些菜色，倒不是我貪嘴，國宴啊，就給人家吃這些？”
旁邊一人小聲接口道：”我看不然，三王子鎮(zhèn)守北方雖然算是降職發(fā)配，但是從前一直侵?jǐn)_我們的北方游牧民族這幾年都老老實實的，他自然有他的手段?！边@是楊舸自打回到都城以來，聽到的為數(shù)不多的幾次稱贊三王子的話。
國王十分不悅，叫來兩名侍女，“扶他去后面休息。等他醒了你們再回來?！庇种钢幻麕Φ氖绦l(wèi)，“你也去?！?br/>
兩名侍女扶著三王子從側(cè)門走出了大廳，那名帶武器的侍衛(wèi)和楊舸也跟了去。在皇宮后花園前，幾個衛(wèi)兵卻把楊舸攔住了，三王子大怒：“我的人你們也敢攔！”作勢要打人。
楊舸和三王子剛走，四王子的一名手下就大聲說道：“你知道最近北方為什么平安無事嗎？”
大王子的一名手下問道:“為什么??？”
“北方的蠻子兵殺來了，王子殿下派了人去迎敵。軍官在陣前大叫：‘來，我們拼個你死我活。’蠻將也叫道：‘好，拼個你死我活?！U將正要動手，軍官拿出一壇子酒說道：‘來！我們拼這個’。那蠻將不知是計，兩人這就在兩軍陣前你一碗我一碗拼起酒來。不多時，那蠻將酒量不濟(jì)，大叫：‘罷了，罷了，我甘拜下風(fēng)，明年再來攻打你們吧?！瓦@樣，王子殿下靠幾個酒囊飯袋保住了疆土。”
另一人笑道：“厲害，厲害！”
這兩個人剛說完，附近的賓客一陣哄笑。大王子和三王子也出言呵斥，臉上卻是帶著笑意。
侍女們把三王子帶到一個大房間，幫他除去衣服鞋襪，服侍他睡到了床上。
三王子指著侍女和侍衛(wèi)，“你們下去吧。”
一名侍女說道：“可是，陛下吩咐了……”三王子怒道：“你們?nèi)齻€給我出去！”
房間里只剩下三王子和楊舸。三王子似乎并沒有睡意，喘著粗氣盯著天花板兀自發(fā)呆。
楊舸猶豫了一會，終于說道：“殿下，最近我心里一直有個疑團(tuán)，自從跟隨你以來，我一直很敬重您，無論智慧還是能力……尤其佩服的是你這幾年在北方的作為。可是最近幾天您的表現(xiàn)卻像是……”
三王子一聲冷笑，打斷了楊舸的話，“我的表現(xiàn)讓你們覺得丟臉了是不是？“
“我們做下屬的丟不丟臉倒是不重要，關(guān)鍵是我們擔(dān)心您的前途，現(xiàn)在軍營里的弟兄、磐石城的百姓官員都在背后議論你，說你是……說你是……”
“說我是個窩囊廢！”。楊舸只能輕輕點點頭。
三王子忽然低聲說道：“你過來。”
楊舸把腦袋湊了過去，只聽得三王子輕聲說道：“如果不這樣，我會死。”
聽到這句話，楊舸仿佛明白了什么，不由得驚出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