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璃臉上還沾著血，表情看上去實在不像個好糊弄的。

    長老咽了口唾沫，遲疑了半晌，這才開口。

    “你們可能不相信，但是我們真的沒有對那些醫(yī)師做什么?！?br/>
    果然，上官璃挑了半邊眉，從鼻孔里發(fā)出了一個拉長的“嗯”，擺明了不相信。

    長老又咳嗽了兩聲，這才坐正了說道。

    “姑娘神乎其技，想必也已經有所察覺。我們這怪病雖然偶爾會要命，但是若是捱得過那幾道關，就會獲得比常人更長的壽命和更加健康的身體。”

    這論調倒是新鮮，上官璃沉吟了片刻。

    “比如你這樣的？”

    確實，與他看起來的年齡相比，他的身體起碼年輕了二十歲。

    長老點點頭。

    “雖然像我這樣的十分稀少，但在那些來村里的醫(yī)師們看來，意義非同小可。如果能夠想辦法讓中此毒的人都渡過這道坎，那么這種毒可能不再是毒，而是一種靈藥。”

    “哈？這種害人的東西怎么可能是靈藥？”

    任勞任怨幫上官璃拿著蠱蟲的西圖忍不住了，皺起鼻子，十分不屑。

    “從結果上來說，不是沒可能?！?br/>
    上官璃淡淡道。

    “而且我看你身上沒有其他病痛的痕跡，難道中這毒的人還能免疫別的傷害不成？”

    長老看她一眼，伸直了雙腿，緩緩道。

    “這個問題，那些醫(yī)師也曾經提出來過，但是因為像我這樣的人太少了，所以沒有得出結論。只是我本人確實已經數(shù)十年不曾生病了?！?br/>
    “哦?！?br/>
    上官璃頷首。

    “然后呢，那些醫(yī)師去哪了？”

    長老遲疑了片刻，然后才輕聲道。

    “就在這凝冰洞里?！?br/>
    西圖手臂上汗毛一炸，喃喃道：“你說什么……”

    “這里只是凝冰洞的外圍，他們在更深處?！?br/>
    說著，看向了三人右前方的那條逼仄狹窄且黯淡無光的小路。

    “那里面有什么？”

    上官璃卷起胳膊，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伴幽花，那里長滿了伴幽花?！?br/>
    長老悠悠道。

    “其實來過我們村子的醫(yī)師并不算多，他們聽說了怪病的事情后，都很想看看伴幽花生長的地方，說那里也許會有解除詛咒的方法?！?br/>
    “所以我們就在深處建了住處，供醫(yī)師們歇息。絕對沒有害人！”

    長老說到最后一句話，言辭懇切，還有那么幾分被誤解的憤怒。

    “如果二位不信，大可隨我去看看，他們都還活著。”

    西圖心說，當我們傻嗎？萬一是個陷阱，我們不就有去無回了？

    她都能想明白的事情，上官璃當然不會輕易上當，不過她也并未挑明，而是換了個話題。

    “好吧，那我姑且相信你?，F(xiàn)在我想讓你帶路?！?br/>
    長老剛剛還沉浸在自個的悲憤里，沒想到這么快對方就不感興趣了，腦子有點兒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地問。

    “帶什么路？”

    “去安寧鎮(zhèn)，哦，也就是你們先祖口中阿若瓦住的地方?！?br/>
    西圖的耳朵動了動，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坐著的長老肉眼可見地瞪大了眼睛，渾身都僵硬了起來，原本伸直的雙腿下意識縮了一下，整個人大寫的“震驚”二字。

    先不說結果如何，看他這反應，地方肯定是知道的。

    “你，姑娘說什么呢？”

    上官璃笑了，用腳尖撥了撥扔在地上的小孩衣裳，漫不經心地說。

    “我應該說過討厭人騙我吧，再給你一次機會，重新組織下語言？”

    “……在山里?！?br/>
    長老飛快地放棄了原則，看得西圖嘆為觀止。這就是神仙姐姐的魄力嗎？

    “哦，山里?！?br/>
    上官璃點點頭，笑得十分溫和。

    “這方圓百里什么地方不算山？”

    長老苦著一張臉道。

    “八百年前發(fā)生那事后，我們當然曾經找過阿若瓦一族的聚居地，但是他們十分隱秘，傳承到如今，我們也不十分清楚他們到底在哪。啊對了！”

    似乎是生怕上官璃不相信，長老突然從懷里掏出來一卷厚厚的羊皮，看起來有一本書大小，也不知道他放得這么貼身，膈不膈應。

    “這是我們村的村歷，里面有這么多年以來關于村子和阿若瓦的記載，是不是真的，姑娘一看就知道?！?br/>
    “小圖兒?！?br/>
    上官璃揚了揚下巴，西圖連忙接了過去。

    入手比想象中要沉，黯黃的皮卷，翻一頁就好像要全部散架。確實是個老物件。

    “阿姐，應該是真的。”

    西圖說了一句，但是臉色更古怪了。不過因為洞里光線昏暗，長老的注意力又大部分在上官璃身上，所以他沒發(fā)現(xiàn)。

    長老松了口氣，看著上官璃，露出一個慈祥的笑容。

    “姑娘若真的想要去安寧鎮(zhèn)，我可以讓村里的人幫您找，只要能治好這個怪病，這點小事不算什么。”

    上官璃從西圖手里接過了羊皮卷，翻了幾頁后，語氣淡淡。

    “長老啊，你嘴里到底有實話嗎？”

    長老臉上的笑頓時僵住，不等他狡辯，上官璃清冷開口。

    “安寧鎮(zhèn)是安寧鎮(zhèn)，阿若瓦是阿若瓦。難道長老竟不知道如今世人皆知安寧鎮(zhèn)在哪嗎？”

    安寧鎮(zhèn)和阿若瓦的瓜葛，上官璃是從青狐幫那邊得來的消息，但對世人來說，那里除了有嚇人的傳說，并沒有特別之處。

    也就是說，阿若瓦才是那個秘密，安寧鎮(zhèn)不是。

    這個村子并不閉塞，村里面有火折子，有琉璃瓦。按長老說的，他們這個村子被阿若瓦害了八百年，當然不會放過與之有關的消息。

    但在上官璃提到安寧鎮(zhèn)就是阿若瓦遺址的時候，長老卻沒有表示驚訝，反而從善如流地接了下去。

    也就是說，他知道這兩個地方的聯(lián)系。那他怎么會不知道安寧鎮(zhèn)在哪？

    老人臉上血色盡褪。

    西圖警戒起來，她剛剛就是因為這個覺得奇怪。她們是知道安寧鎮(zhèn)在哪的，是因為神仙姐姐說不想直接闖進去打草驚蛇，這才迂回到了這個村子。

    “哎呀，我可好多年沒遇到過你這樣有膽識的人了?！?br/>
    上官璃收起羊皮卷，眸色冷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