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7月1號,7月的第一天,夏天來臨了,總決賽在兩個多星期前結束,一切塵埃落定,對于所有NBA球隊來說,新的輪回又開始了。
在德克薩斯州的小城圣安東尼奧,住在林肯公園附近的波波維奇開始了他一天的生活,在1996年炒掉球隊主教練鮑勃-希爾以后,波波維奇已經身兼二職,既是馬刺的總經理也是馬刺的主教練,這也讓他的休賽季變得格外忙碌。
“是,我已經起床了,馬上就過去……什么?他出去了?好吧,到哪兒去了……不知道……不過圣安東尼奧也沒有什么脫衣舞俱樂部,他如果想去轉轉就轉轉吧……”波波維奇一邊穿著衣服一邊接著電話,是球隊球探主管布福德打來的,告訴他今年他們在選秀大會上挑中的那個家伙自己一個人開著車離開了球隊總部,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今天是球員報到的第一天。
在兼任了球隊主教練和總經理后,波波維奇已經成為了馬刺這個小國家的宰相加太尉,既要負責內政外交,也要負責球隊的征戰(zhàn)指揮。
俗話說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波波維奇在1996年底接任球隊主教練后,馬刺并沒有取得更好的成績,原因很簡單,球隊傷病太嚴重,手下頭號主將大衛(wèi)-羅賓遜報銷,其他諸如史蒂芬-霍華德、查爾斯-史密斯等主將紛紛因傷缺席大量比賽,別說波波維奇是個菜鳥教練,就算里德-奧爾巴赫來也沒辦法帶隊有好成績。
不過,波波維奇和奧爾巴赫一樣,即是教練也是經理,他們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球員。而且對于波波維奇而言更重要的是,奧爾巴赫在60-70年代的運氣,似乎已經繼承到了他的身上。
回想到1997年的選秀大會,波波維奇一邊穿著衣服臉上都不自覺泛出笑容,多只球隊為了那個家伙費盡心機的擺爛,包括紅頭奧爾巴赫和他的凱爾特人,奧爾巴赫把他當成球隊的第二個比爾-拉塞爾,區(qū)別在于,1958年奧爾巴赫可以依靠聯盟整體的不發(fā)達,通過詭計最終用榜眼偷偷摘下拉塞爾,而如今,任何球隊的總經理,哪怕是一頭豬,也知道只有狀元秀才能拿下那個家伙。
幸運女神最終站到了馬刺這邊,他們得到了一支好簽,而凱爾特人只得到一個探花簽,繼續(xù)保持著他們歷史上從沒有狀元簽的歷史。
“…………You-are-my-sunshine-my-only-sunshine(你就是我的陽光,我唯一的陽光)………………”
波波維奇越想越開心,開始唱起了歌,《You-are-my-sunshine》,對他而言,馬刺在經歷了噩夢般的1997賽季后,終于要開始迎來他們的陽光和雨露了。
“叮咚!”正在波波維奇唱的開心的時候,家里的門鈴響了。
“誰在那兒!開門艾琳……你在院子里嗎?”波波維奇讓妻子開門,不過很快他就想到,妻子艾琳起的比自己早一些,應該已經在院子里修剪檸檬樹了,于是他打好領帶自己跑去開了門。然后他就看到一個大個子站在檸檬樹前,和正在修剪樹枝的艾琳聊天。
“早上好,波波維奇先生!”
“你好,蒂姆。”
一大清早來到波波維奇家門口和波波維奇太太討論修剪檸檬樹的人,正是1997年的狀元秀,馬刺和波波維奇的救星,蒂姆-鄧肯,來自維克森林的飛天魔鬼。
他個子極高,穿著亞麻材質的白色短袖襯衫,下身是一條黑色的運動七分褲外加褐色水牛皮涼鞋——非常沒有品味的搭配。
“也許你可以進來坐會兒?!辈úňS奇沒有想到這個家伙會一大清早跑到他家門口來,他看到了停在馬路邊的車,看來他是自己開車過來的。
“我覺得呆在外面挺好,今天的天氣好極了……”鄧肯拒絕了波波維奇的邀請沒有到他的家里去,他呆呆地看了看天,今天的天氣確實不錯。
波波維奇也沒多說,直接一屁股坐在了門口的臺階上,鄧肯見狀也走上前坐在了波波維奇身邊,兩個人就在那兒看著艾琳夫人修剪檸檬樹。
“維京群島,一個很美麗的地方。?!辈úňS奇試著打開話題,因為他發(fā)現坐在自己邊上的這個大家伙正瞪大眼睛、抿著嘴看著他,波波維奇不知道在報道日他一個人跑過來想做什么。
這并不是兩人第一次見面,在選秀大會之前,波波維奇已經去過一趟鄧肯的老家維金群島,去探訪這個未來之星,他們在美麗的太平洋沙灘上踱步聊天。
他們談論人生,暢聊理想,涉及了很多很多東西——除了籃球。
不過今天看上去,鄧肯并不準備來和波波維奇坐在家門口的臺階上繼續(xù)聊人生理想了。
鄧肯看著波波維奇,沉默了三秒鐘,然后慢條斯理地說道:“我們經歷了一個糟糕的賽季,但一切都會好起來,不是嗎?”
波波維奇覺得自己被教訓了,鄧肯的話語中似乎有一種兼具挑釁和安慰的味道,這讓波波維奇有些不爽,但很快他就發(fā)現,鄧肯并不是來向他炫耀什么的。
在接下來的兩分鐘里,鄧肯認真地闡述了自己對于籃球和NBA的理解,他的表情一成不變,神調平緩有力,他的聲音并不渾厚,反而有些精細,但他有條不紊地將自己的想法對波波維奇娓娓道來,漸漸地波波維奇心頭那一點不快一下子就消散了,他開始以教練和球隊經理的身份和鄧肯交流他的看法,互相交換一些意見。
“我們要在三年的時間里構造一個穩(wěn)定的球隊結構,防守會是球隊的主基調,我需要你在防守端成為NBA最好的內線之一,雖然這會讓你的數據不那么好看,但是,你給球隊帶來的幫助會無比巨大?!辈úňS奇闡述著自己的基本想法,在拿下鄧肯后他的腦子里已經有了一張路線圖,現在鄧肯就是路線圖上最鮮明的主干道。
鄧肯依舊面無表情,他點了點頭表示同意,似乎籃球之外的許多東西都不在他的考慮之內。
在聊了將近半個小時后,終于波波維奇的妻子讓兩個人進來吃些早餐,兩個人才從臺階上站起來起身進屋,這時候鄧肯突然對波波維奇說道:“我們必須擊敗甘?!?br/>
波波維奇回頭看了看鄧肯,攤了攤手說道:“這是當然,但你現在說這個,讓我吃早飯的心情都沒了。”
這是一次至關重要的談話,波波維奇更加深入地了解了這位超級新星,尤其是在籃球方面。
他展現出來的睿智、聰穎超乎了他之前的想象,一瞬間他對馬刺的前景充滿了希望,只是鄧肯的一句話讓波波維奇再度愁云慘淡起來。
甘,這個名字不知道還要在西部籠罩多久。
………………
吃完早餐后,波波維奇和鄧肯一起出發(fā)前往球隊的訓練地,位于圣安東尼奧城西北部一個叫“馬刺路(spurs-lane)”的地方,那里有馬刺隊的訓練館——“星期四訓練場”。
波波維奇坐著鄧肯的汽車一同前往,城市里的車流已經慢慢擁堵起來,一天的生活就要開始了。
兩人抵達訓練館的時候,大衛(wèi)-羅賓遜已經在球館中開始訓練,他甚至已經汗流浹背了。
“早上好波波維奇先生?!笨吹讲úňS奇和鄧肯進來,羅賓遜走上前和波波維奇握手。
握手是比較嚴肅的打招呼方式,在NBA球隊中并不常見,羅賓遜也稱呼波波維奇為“先生”,并不是因為兩人生分,而是他們的出身都是軍人。
來自空軍的波波維奇和來自海軍的大衛(wèi)羅賓遜,波波維奇的第一份球隊工作就是“全線追蹤”羅賓遜,從1988年開始兩人就建立了深厚的友誼。
“早上好,蒂姆?!绷_賓遜也向鄧肯伸出了手,鄧肯呆呆地伸出手握了握羅賓遜沾滿汗水的大手,這并不是兩人的第一次見面。
早在1996年奧運會之前,羅賓遜所在的夢二隊就和鄧肯領銜的大學生隊交過手,在今年的選秀大會結束后,兩人又在羅賓遜科羅拉多的家中進行一對一的比賽,對這位面目呆滯行動看似有些懶散的21號大個子,羅賓遜可謂印象極其深刻。
還沒有進入NBA的他,已經擁有了令人震驚的內線進攻技術,以及極其穩(wěn)定的競技狀態(tài),這對一個新人而言是非常非常罕見的。
事實上,在結束科羅拉多家中的一對一比賽后,羅賓遜在內心已經明白,這支球隊終究會成為這個小子的。
“早上好,今天天氣不錯?!编嚳显谖帐謺r點了點頭道。
………………
因為是球隊集合的第一天,所以波波維奇并沒有安排訓練,他們還有很多其他事情要做。
比如,拍攝定妝照。
鄧肯在更衣室換上了那件專門為他訂制的21號黑色球衣,他將這件寬大的衣服套在了身上,因為他的上身寬大而欣長,所以上衣特別的大,這件衣服和號碼將要陪伴他20年光陰。
在訓練館的一個房間里,攝影師已經搭好了拍照用的擋光板,球隊的首組照片將是馬刺最重要的兩個人,“雙塔”羅賓遜和鄧肯。
“好的,你們各自舉著球,然后對視對方,對視……不蒂姆,是對視,不是發(fā)呆,要看著……”攝影師不斷對兩人的姿勢和表情進行調整,但他依舊不滿意。
第一組照片非常的重要,馬刺雙塔會是圣安東尼奧新賽季最大的看點。
“說點什么,大衛(wèi),和蒂姆聊聊,隨便聊聊?!睌z影師建議羅賓遜和鄧肯聊聊天,對于鄧肯來說拍攝這樣的照片還是讓他略微有些緊。
羅賓遜想了想,對鄧肯說道:“好吧,隨便聊聊……我們可以聊聊運動定律、光速引力場,或者相對論……”
羅賓遜在海軍院校是標準的高材生,學習非常好,對這些科學知識也有相當程度的了解,拿來閑聊是沒有問題的。
聽到這些詞,鄧肯的表情反而放松了下來,點了點頭道:“可以,我們確實可以聊聊這些,這里的空氣確實有些讓我緊張,那個胖子比教練還要可怕……”
“那個胖子”指的是球隊攝影師……
兩人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物理學問題,這真的讓他們放松了下來,很好地完成了拍攝任務。
“好了,你們組的結束了,你倆可以去一邊接著聊。”攝影師毫不客氣地將兩人從攝影板前“趕”了下來,而兩個人的聊天并沒有結束。
“那么,在這種假設的前提下,我們應該怎么對付甘?”鄧肯在聊到宇宙膨脹定律時突然話鋒一轉,問道。
大衛(wèi)-羅賓遜到有些猝不及防,他停頓了一下,看著鄧肯的眼睛,發(fā)現他非常的認真,絲毫沒有呆滯。
“這是一個非常困難的話題……首先我要說,他是一個絲毫不懼怕雙塔的家伙,甚至有人稱他為雙塔克星,這是他靈活多變的打法決定的。更重要的是,他兼具了靈活和力量,做到了完美平衡,沒有明顯的短板……如果說非要有什么缺點的話,6尺10的身高可能是個小缺陷,但他的胳膊和7尺2的中鋒一樣長。他的技術趨于完美,和他對抗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他會在肉體和精神上給予你雙重打擊……”
羅賓遜似乎是會想到了和甘對抗時的情景,語音的聲調越來越低。
“他很可怕,但我們總得想辦法擊敗他?!编嚳系穆曊{依舊平穩(wěn),甚至有些激昂,從早上去見波波維奇開始,到現在,他的內心始終沉浮著一個念頭。
“擊敗甘!”
把時間調回到1995年的夏天,也就是兩年前,鄧肯還在維克森林大學讀書,暑假他回到了自己家鄉(xiāng)維京群島的圣克羅伊島,和自己的姐夫里奇-洛瑞一起在島上度假,順便辛勤不墜地練習籃球,鄧肯從不肯放松。
在7月底的時候,島上來了一支工程隊,開始在圣克羅伊島建設一座中型的賭場型酒店,顯然又有大財主在島上投資旅游業(yè)了。
在娛樂設施相對較為匱乏的島上,工程隊的一大愛好就是打籃球,而且很快他們就發(fā)現,島上有個瘦高的家伙籃球水平高的可怕,工程隊里的那些所謂“高手”通通不夠看。
鄧肯倒也是樂在其中,每天和這些外來的工人打球也是一個樂趣。
但有一天,在八月底,鄧肯即將離開家鄉(xiāng)回學校上學的時候,一個西裝革履的家伙來到了球場,他脫掉西裝,在場上和鄧肯過招了七個回合,打了鄧肯一個5:2,沒有留下一句話就離開了。
這個人,就是工程隊的幕后大老板,在圣克羅伊島上投資興建酒店的大亨,退役一年多的甘國陽。
知道甘的身份后,鄧肯在心里就定下一個目標,一定要找機會擊敗甘國陽一次,雖然那時候甘國陽已經退役。
但是很快,甘國陽復出,在1996年,鄧肯甚至為此些微有些后悔沒有提前參加選秀。
1996-1997賽季大幕落下,鄧肯終于以狀元身份進入NBA,現在他的目標計劃可以進入正軌了。
新的時代,新的碰撞,已經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