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黃校長?!彪娫捓锒际怯曷暎犅曇艟椭肋@雨下的有多足。因為雨聲有些大,耿浩不得不提高了些音量,免得聲音被蓋過去。
“耿老師啊,你起來了嗎?”黃校長那邊的聲音有些急。
“起來了?!?br/>
“那就好。耿老師,有件事兒要拜托你一下啊,這雨下的太大了,學校的房子肯定在漏水了,你去看看情況,把該收的文件書啊什么的都先收進柜子里,免得淋濕了?!?br/>
“哦,好,我馬上去。”
“嗯,辛苦了。我剛也給王老師打了電話,他馬上也過去幫你?!?br/>
“好好好,我馬上過去?!?br/>
耿浩應著,掛了電話,轉(zhuǎn)身進屋找到開學校房屋的一串鑰匙,往兜里一揣。正準備開窗給屋子里換換氣兒,想到外面的雨會飄得屋里到處都是就忍住了。拿起傘就出了門。出門的時候,手機又響了,是黃姐家的座機。
“耿老師啊,這雨下的太大了,我今早過不去。廚房里還有昨天剩的饅頭,你將就一下,先吃著,我中午再過去。”黃姐那邊很是不好意思地說明情況。
耿浩看了看這雨也確實不適合,而且村委還在坡上,上下都不方便。就趕緊應了:“哎,好,我一會兒自己弄著吃就行。”
掛了電話,耿浩把傘一開,穿著拖鞋就下了臺階,一腳踩在水泥地里,鞋子沒了進去,腳都接觸到了土地的柔軟。耿浩拔了拔腳,好容易把鞋子拔出來,索性把鞋子扔回了房檐下面,打著赤腳就去了學校,腿上濺了一腿的泥漿子。
在這樣的雨下,打傘也沒什么用,冰冷的雨直接往你臉上拍,身前身后濕的透透的。耿浩艱難地到了學校的屋檐下,把傘往地上一擱,整個人跟個落湯雞似的。得了,也不用特意去洗澡了。耿浩把垂到前面一直滴水的頭往往后一撩,抹去臉上的雨水,掏出鑰匙就先打開了辦公室的門。
耿浩想,鐘秀也是會說實誠話的,七八月份的莫村是真的慘,很慘。要么干死,要么澇死。這樣的情況要是下上幾天,河里保準兒又要漲大水,泥石流災害又是要來的。
辦公室門一打開,耿浩再次把頭發(fā)往后撩,抹了把臉上的水。什么叫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就是他現(xiàn)在看到的情況。而且漏水都是一排排的,就像一道道水簾,把房子給隔了好幾塊兒。
耿浩掃視了一下辦公室,想起發(fā)完暑假作業(yè)后,黃校長讓他們做的事兒。把辦公室里的所有文件收到柜子里,他和王大華把桌子壘了起來,把所有的柜子和桌子挪到某一塊兒區(qū)域,然后用一大張塑料皮給蓋著。當時耿浩問為什么,王大華說是為了防雨,他還不懂什么意思,現(xiàn)在他是懂了。
黃校長剛剛給他打電話,大概記憶出現(xiàn)了模糊,不放心是不是真的把東西都收拾好了,這才讓他來看看。不過,眼前的情況,大概比黃校長預估的要糟,因為他們放桌子的地方也在漏雨,目前看是比其他地方好些。但再下一會兒就不確定了。
“哎喲,這雨也太大了!”
王大華叫著就縮進了辦公室里,這是耿浩見王大華動作最快最利索的一回。王大華跟他一樣,渾身水溜溜的,就跟從河里撈出來的似的。
“這漏水漏的又嚴重了啊?!蓖醮笕A抹著頭發(fā)和臉上的水珠,止不住地感嘆著,“還好還能撐著。其他的房子你看了嗎?”
耿浩搖搖頭:“還沒呢?!?br/>
“走,去看看?!?br/>
王大華招呼著,跟耿浩一塊兒檢查其他幾間屋子。情況都還好。
“這年年的暑假,天氣怪的很。這房子再折騰幾回怕是要撐不住了?!蓖醮笕A說著,一拍耿浩,樂了,“幾個星期不見,黑了不少啊?!?br/>
“彼此彼此。”耿浩看著王大華比他還要黑幾個度,笑著就回了過去。
“行,沒什么事兒,咱們就回罷?!蓖醮笕A說著,一拍耿浩的肩膀,自己先打著傘溜了出去,淌著泥水拎著大雨就往坡上面的家里跑。
真的是來去匆匆,王大華都這么說了,耿浩也就放心了,最后看了一眼屋子里滴滴答答的小雨,重新鎖上門,打著傘回村委。
耿浩再一次經(jīng)過大雨的洗禮回到村委,溜進屋里就拿毛巾把身上擦干,先查了查一直被雨水浸泡著的手機,確認沒有什么問題才安心。重新?lián)Q了一身干爽的衣服,就去廚房準備早飯。
突發(fā)大雨,耿浩能聽見大家的歡呼聲,也能聽見大家的發(fā)愁聲。下雨了就不怕干旱,但是雨太大也出不了門,什么都干不了。在八點的時候,耿浩又接到一通電話,是莫主任家里打來的。耿浩已經(jīng)做好了在學校村委兩邊跑當檢查員的心理準備,利索接了電話。這是他接電話最頻繁的一天了。
“喂,耿老師啊,你吃早飯了沒有?”
這個開場不太一樣,也聽不出來莫主任著急的聲音,耿浩疑惑地說“吃了”。
“吃了就好。今天雨下的這么大,你就在家里歇著吧,別過來了。這坡上坡下的挺危險的。”
“沒關系,我等下就能過去?!?br/>
“不用了,今天正好我陪閨女玩一天,讓遠書也放個假?!?br/>
莫主任都這么說了,耿浩也沒理由堅持,就答應了,說了兩句客套話就掛了。莫主任今天不是要當值的?原來下大雨,村委也是要放假的???
一直到了九點的時候,村委還沒有人來,連村醫(yī)務室的人都沒來。等到了快十點,雨暫時性小了的時候,醫(yī)務室的醫(yī)生來開門了。耿浩的門正好開著,他正在看英語書,醫(yī)生看見就跟他打了個招呼。
“今天的雨可真大啊!”
耿浩也說了一句:“是啊,現(xiàn)在終于小了?!?br/>
“這只是暫時的,等過一會兒又要下大咯?!贬t(yī)生說著就進了屋子里,簡單的打招呼就這樣結(jié)束了。
下過雨后的氣溫果然涼爽多了,耿浩看起英語書來也愜意地多。當耿浩以為村委不會再來人的時候,大廳傳來開門聲,他聽見響動,下意識地扭頭看過去,一下就看見了鐘秀。鐘秀穿著五分褲,渾身也都是濕漉漉的,膝蓋上還破了,破了一大片,讓人觸目驚心。
“早啊,一大早就在學習英語呢?”鐘秀跟他寒暄了一句。
耿浩道:“今天下雨不用去莫主任家,就只能看看英語了。你的腿怎么了?”
“剛剛摔著了,這個坡一下雨就打滑,沒注意?!辩娦阏f著,就瘸著腿往醫(yī)務室里走,“大夫,有碘伏和棉簽嗎?”
“有,怎么了?哎喲,你這怎么摔成這樣了?快坐快坐,我去給你拿東西?!?br/>
醫(yī)務室里傳出醫(yī)生的招呼。耿浩走到床邊,抽出一條白色的新毛巾,也去了醫(yī)務室。一進去,鐘秀正坐在醫(yī)務室的小板凳上,伸著受傷的長腿。醫(yī)生才拿著碘伏和棉簽出來。
“給,擦擦身上的水,免得感冒了。”耿浩把毛巾遞給鐘秀,末了還加了一句,“新的?!?br/>
“謝謝?!辩娦愀屑そ舆^,然后搭在了腿上,伸手就要接過醫(yī)生的醫(yī)療用品。醫(yī)生讓她趕緊擦身上的水,他幫她擦。鐘秀謝了聲,拿起毛巾擦了擦臉和脖子,又擦了擦胳膊,然后解開頭上的頭繩,用毛巾揉搓著濕漉漉的頭發(fā)。
“你這走路也太不小心了。下雨天,走路要小心?!贬t(yī)生邊給鐘秀擦著,一邊念叨,“這村里的路啊,什么時候才能修一下?這坡上坡下的,一般人還不敢隨便走,一不小心就能滑一跤?!?br/>
“等這回養(yǎng)豬賺了錢,村子里富起來,就有錢修路了。”鐘秀樂觀地說著,“到時候,咱們村子都得把路給硬化了,修水泥臺階?!?br/>
“哈哈,說的是,等著呢?!贬t(yī)生笑了兩聲,起身,“你把腿晾一會兒。你這摔了膝蓋,面積還有些大,平時少走動。要不然不好愈合?!?br/>
“我這哪兒少走動的了。”
“讓你舅給你放兩天假,好好休息休息。這都工傷了,還來坐班,太辛苦了。親外甥女也不是這么使得?!?br/>
鐘秀笑了笑:“說的是,我等會兒就跟他請假。”鐘秀扭頭看耿浩還站著,道,“我這兒沒什么事兒,你先去忙你的事兒吧?!?br/>
耿浩發(fā)覺自己站在這里好像是有些多余,點了點頭:“那你坐著休息,有事兒可以叫我?!?br/>
“嗯,好。”
……
大雨讓人難出門,但要是人生了病,再大的雨也得出門。今天的醫(yī)務室似乎有些熱鬧,雨小的時候來了好些的病人,都是感冒發(fā)燒的。耿浩敞著門,被一些熟人不斷的打招呼,他也只能一一笑回了過去。下午的時候,來了位緊急的病人,還沒進醫(yī)務室就在大喊。
“大夫啊,李大夫,快看看我兒子怎么了!”
耿浩再次被打斷,向門外看去。發(fā)生了什么,這么火急火燎的?這一看,耿浩心里就一咯噔。原來是有個中年男人抱著莫南過來,都來不及打傘。莫南疼的吱哇亂叫,莫北也跟在后面。猜這應該是莫南的父親,耿浩也放下了書本,挪了身子去醫(yī)務室。
“好好,不急,先把他放在床上,我看看。哪兒疼???”
“肚子,他說肚子疼。剛剛還在家里上吐下瀉,這是怎么了?大夫,你快給看看?!?br/>
“好,不急不急,讓我看看,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