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悠是一門藝術(shù),而官腔則是忽悠中的jing華部分,寧屈無疑是其中的佼佼者。
提起官腔,有人想當(dāng)然地認(rèn)為就是“打哈哈”,這是對官腔帶有偏見,缺乏欣賞。若是官腔打得好,會讓人感覺寧屈既在認(rèn)真傾聽,又是在努力搜羅記憶,不慍不火,恰到好處。
在遣詞造句之中,充滿了節(jié)奏感,每一句話在出口之前,都在極短的時間內(nèi),進(jìn)行過推敲和琢磨。
“眾位顧客,我們ri昌票號也是老字號了,幾十年時間都未曾有絲毫拖欠賴賬,眾位想必也是看得見的?”寧屈抬起頭,環(huán)視了一圈,臉上已經(jīng)掛滿了傲氣,“即使發(fā)生了擠兌,我們票號也全認(rèn),該兌付的銀票我們寧家就算是砸鍋賣鐵也要?dú)w還,只是今ri票號內(nèi)的現(xiàn)銀已經(jīng)兌完了,我們ri昌票號積累了幾十年,總不至于兌付不了這么些銀子,你們手上的字據(jù)都是蓋了秘押,自然作數(shù),可若是有人抬頭鬧事,擅搶票號,那這搶奪的罪名能讓諸位把牢底坐穿!”
他這一席話說下來,悠揚(yáng)頓挫,底氣十足,說到后來更是慷慨激昂,聲音尖利。
人的氣勢就是如此,寧屈的氣勢一漲,那些人的氣勢就矮了下去,人類是一種盲從的動物,若是有人煽風(fēng)點(diǎn)火,挑頭鬧事,那么這群人的攻擊力就會越來越強(qiáng),但一旦有人鎮(zhèn)住了氣勢,那么這伙人很快就會潰散。
寧屈開頭的話是示弱,結(jié)尾就帶著一定的威脅意思了,罪名?票號現(xiàn)在沒錢兌銀是有些小問題,但你們公然搶奪票號,那是要坐牢被流放的!
官腔便是如此,該軟的時候軟,該硬的時候硬。
對方的氣勢一消融,跟著起哄的人也不吱聲了,偌大一群人陷入一陣短暫的沉默。
“別聽他的,騙子……”人群中一個聲音又叫嚷起來。
“住嘴!”那個聲音剛剛想起來,寧屈就是一聲厲喝,那張文弱白凈的臉上威態(tài)畢露,這種久居高位的氣質(zhì)不是一天兩天可以練成的。
寧屈早已看出這事情不尋常,后面的確是有人在暗中鼓動,方才那個聲音的主人,正是那位癩痢頭,寧屈朝身邊的那位衙役拱手說道:“官差大人,今天這事情很蹊蹺,想是有人帶頭鬧事,你能幫我看看那位癩痢頭身上是否我們ri昌票號的顧客,身上有無銀票?!?br/>
這衙役本身就存了討好寧屈的心思,沒想到反而幫了倒忙,心中也有愧疚,若不是寧屈及時鎮(zhèn)住了場面,自己怕就是要跟著遭殃了,衙役聽了寧屈的吩咐,就指揮著其他幾位衙役,朝著那位癩痢頭圍過去。
寧屈的判斷異常jing確,那癩痢頭看到數(shù)位衙役圍過來,轉(zhuǎn)身鉆出人群就跑。
這一跑,那就是有鬼了,幾位衙役嘴里喊著“站??!”急忙忙的追了上去。
好在那癩痢頭似乎是腿有疾病,跑步的姿勢十分怪異,左右雙腿邁著八字步腳并腳的跑,如此跑法能夠跑得快才怪了。
眼看幾位衙役就要追上,但就在這時,詭異的一幕出現(xiàn)了,那癩痢頭身上忽然閃出一陣白煙,整個人忽然就朝前面趴去,雙手剛剛接觸到地面的瞬間,就化為一雙長滿黃毛的前肢。
“啊,黃鼠狼!”
“這玩意進(jìn)城了?”
眾人看到這一幕,臉sè頓時大變,紛紛尖叫起來。
那癩痢頭變成了一只黃鼠狼后,速度頓時大為增加,那些衙役異常饒勇,掏出佩刀就朝著黃鼠狼砍去,奈何那黃鼠狼現(xiàn)出原形靈活xing大大的提升,避開當(dāng)頭的一刀后,再三竄兩竄就沒影了。
寧屈萬萬沒有想到,自己隨手一指,竟然真的指出了一個妖怪來,臉上不僅有驚駭,更是有些恐懼。
來到這個世界之中,他見過種種匪夷所思的事物,但神通法術(shù)這些畢竟是人弄出來的,他倒是無所懼怕,可是今天卻看到了一只化形chéngrén的黃鼠狼。
雖說這黃鼠狼只是站在后面,蠱惑著人群,并未拿自己如何,但還是有一股涼氣從他后背襲來,這世界比自己想的復(fù)雜……
“沒想到是只小黃鼠狼,哼!”衙役倒是個個膽大,一手抓著那黃鼠狼偽裝的衣服,另外一只手上卻抓著一張面具。
“官差大哥,你手上的那張面具是那黃鼠狼落下的嗎?”寧屈問道。
衙役將那張面具扯來扯去,道:“這小黃鼠狼道行不夠,化形不完整,一眼就會被瞧出來,必須要帶人皮面具。”
既然如此,那是最好了,寧屈此刻沒心思在妖狐這事情上面耗著,轉(zhuǎn)身朝那些人說道:“眾位都瞧見了,今ri就是有妖惑眾,才會鼓動大家來擠兌我們ri昌票號的,我們ri昌票號是遭了竊賊,可實際損失僅僅只有兩千兩白銀,區(qū)區(qū)兩千兩白銀,我ri昌票號還不至于放在眼中?!?br/>
“誰信你的話?你說兩千就兩千啊?”
“是啊,反正我一定要兌掉銀票,落袋為安?!?br/>
面對這些質(zhì)疑,寧屈微微一笑,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主導(dǎo)了這群人的節(jié)奏,臉上沒有絲毫的慌亂,他說道:“若是不信的,明ri早上來兌換,要兌多少,我ri昌票號就有多少。”
寧屈將話這么一放,一旁的寧少商頓時咳嗽了幾聲,他已經(jīng)被人扶了起來,可聽到寧屈的話顯然就有些不適應(yīng)了,什么叫要多少有多少?ri昌票號的備兌庫銀雖然數(shù)量不少,可也經(jīng)不住瘋狂的擠兌,在這么擠兌下去,票號就無法正常運(yùn)轉(zhuǎn)了。
只是寧屈這么說,卻是穩(wěn)住了那群人,當(dāng)即有人表示,今天晚上不回去了,在這里守一夜,明ri一早等著ri昌票號開門,那人的提議得到了眾人的響應(yīng),為了自己的銀錢,蹲守一夜也是值得的。
寧屈招呼了票號的幾位伙計,將寧少商扶回了家中,寧少商往椅子上面一躺,就是長嘆一聲說道:問道:“庫房之中銀子還有幾成?”
站在旁邊的賬房說道:“東家,庫房之中還有四成庫銀,鄰縣的庫銀明ri就能送過來,若是算上這些,恐怕也難維持半ri的擠兌?!?br/>
寧少商長嘆一口氣,搖了搖頭說道:“屈兒,今ri都虧了你,否則后果不堪設(shè)想,可即使頂過了今天,怕也熬不過明天,做票號這一行,最怕的就是擠兌了?!?br/>
寧屈對擠兌可是再了解不過,擠兌對于銀行業(yè)是非常致命的打擊,不過在現(xiàn)代倘若一個國家的銀行發(fā)生擠兌,國家一般會出臺強(qiáng)有力的政策進(jìn)行保護(hù),例如預(yù)約提款,設(shè)立提款限額等等。
但是這年頭,票號幾乎都是私人在運(yùn)作,更別提能夠獲得zhèngfu的支持。
寧少商此話一出,眾人的臉sè都是一片灰暗,票號是寧家最大的家產(chǎn),若是垮塌下來,偌大一個寧府恐怕是要做鳥獸散了。
二娘在角落的一張貴妃椅上小聲抽泣著,聽寧少商說的悲觀,站起來說道:“老爺,若是實在困苦,我可以把那金銀首飾都統(tǒng)統(tǒng)變賣?!?br/>
卓中堂擺擺手說道:“你這幼稚婦人,那點(diǎn)東西能賣幾個錢?塞個牙縫還嫌少。”
聽到二娘這么一說,寧屈臉上卻露出意外之sè,他原本以為二娘會在寧家危機(jī)的時候,收拾細(xì)軟走為上計,沒想到她不僅選擇留下,還要變賣自己的金銀首飾。二娘的這個舉動,是讓寧屈高看了一眼。
就在這一籌莫展之際,寧屈卻忽然說道:“爹,我倒是有個辦法?!?br/>
寧屈的強(qiáng)項,就是會揣摩人心,而這個世界最可怕的就是人心,只要將人心利用好了,那么寧屈就是最可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