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一鬼坐在方形的矮桌前,周圍的氣氛沉悶、詭異。顧丹櫻眼觀鼻鼻觀眼,完全想象不出來,眼前這個羸弱的近乎毫無呼吸的老人竟然是位牛逼的將軍。
“師父……是怎么死的?”一個悲傷地聲音傳了過來,彌燈木著一張臉。
方丈整個身體僵硬,很久才回過神來,將視線落在了一旁身體近乎透明彌燈身上,端起已經(jīng)變得冰涼的茶水,手指止不住的微微晃動,入口的感覺苦澀難耐,他嘲諷的笑了笑,好像從那以后再也沒有喝過好茶了吧:“日本人來的目的并非那么單純,他們想要是舍利子,卻沒想到他們那么耐不住性子,竟然想趁著晚上行竊,被師父發(fā)現(xiàn)后,師父為了阻止……他……他竟引火****……”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心中驚濤駭浪,這是要怎樣的耐力,才能做出這種驚天動地的大義之舉。
彌燈低頭垂眸,看著安靜的呆在紫砂茶盞中的茶水,整個人呆若木雞,好像已經(jīng)自動屏蔽掉外界所有的事物。心臟忽然劇痛起來,好像有人拿著錘子狠狠地訂了無數(shù)個釘子,千瘡百孔,無數(shù)個細(xì)小的裂縫同時向外面噴涌著鮮紅的血液,腥甜味令人作嘔。他無力的閉上了眼睛,眼中的淚水奪眶而出,沿著臉頰滑落了下來,像是隕落的星辰,滴落在茶水中,發(fā)出清脆的叮咚聲。
“恨我嗎……?”方丈將多年來隱藏的秘密釋放出來,心頭壓得喘不過氣來的石頭終于落了下來,就連原本渾濁的目光都變得清明了許多。
恨嗎?彌燈抬起頭來,盯著面容蒼老的師兄,猶豫了一會兒,隨后緩緩的搖了搖頭。說實話,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要說沒有一點兒怨憤那肯定都是騙人的,可不論怎么,那都是將他養(yǎng)大的師兄……
他一直都記得,那年大雪紛飛的冬天,師兄一邊縫著衣服,一邊說給自己的話。
他說,我們是兄弟,是手足……
宋玉揉了揉酸澀的眼角,借著動作,用余光瞥了眼失神的彌燈,他姿態(tài)優(yōu)雅的站了起來,對著方丈道:“我們以打擾方丈多時,就先告退了,等有時間了再來拜訪。”
方丈顫顫巍巍的扶著桌子站了起來,慈眉善目的笑了笑:“好,我等會給保安室打個電話,讓他們放你出去?!?br/>
“我們不是……”顧丹櫻拽了拽宋玉的衣袖,蹙起秀眉,疑惑不解的想要個解釋。
宋玉冰涼的指尖附在她的手腕上,打斷了她的話:“那就有勞方丈了……”
顧丹櫻雖然被打斷話有些不滿,但手腕處傳來一陣陣冰涼的感覺,心中竟沒由來的一陣竊喜。
等幾人回到酒店時,顧丹櫻才將壓在心中的疑問提了出來。
“我們不是要找到舍利子,然后把那條河里的怪物弄走嗎?怎么你現(xiàn)在什么都沒拿到就回來了?”
顧丹櫻喝了口水,盯著坐在椅子上單手托腮,神游太虛的宋玉。
“對呀,我們這什么都沒拿,回去怎么辦?”顧青沖出洗手間,也加入了談話。
宋玉嘴角微勾,風(fēng)輕云淡的笑了笑,望著他們兩人焦急的目光,竟有些變態(tài)的享受。他食指輕輕地摩挲著下巴,臉上的表情高深莫測。過了一會兒,他才從衣兜中掏出一個圓形的,像兩個核桃大小的東西,遞了過去。
顧丹櫻看了看宋玉一臉欠揍的表情,伸手接過,左右細(xì)細(xì)觀看還是一頭霧水,顧青也湊了過去。突然,他激動地一拍大腿,震驚的心情難以用言語表達(dá),嘴不利索的哆嗦著:“這是菩提……?”
宋玉點了點頭,看著顧青的目光充滿了欣賞。
“媽呀!怎么會有這么大的菩提?!?br/>
“菩提,這能干什么?”顧丹櫻非常鄙視顧青的行為,她睜大一雙眼睛,無辜的問。
宋玉伸手捏著碩大的菩提,仔細(xì)端詳,大腦飛速的組織了一會語言,低沉的聲音幽幽的傳了過來:“這顆可不是普通的菩提,這才是彌燈的真身……”
顧丹櫻怔了怔,完全沒有反映過那句話是什么意思。像是高中時遇到數(shù)學(xué)題一樣,她撓了撓腦袋:“能不能說明白一點?!?br/>
“彌燈他原本是顆菩提,有了意識之后,他投胎后才變成人的?!?br/>
宋玉滿頭黑線,對于顧丹櫻的智商,深深地感到無力,努力地在腦子里面搜刮著適合她這種經(jīng)常不帶大腦出門的智商。
過了好一會兒,顧丹櫻才長長的哦了一聲,趁著炭火還有余溫,重新倒了一疙瘩生鐵進(jìn)去:“哎……那你是怎么知道的?還有就是它怎么會在你手上?”
“這種事,山人自有辦法……”
“那它能對付那個怪物嗎?”
宋玉垂眸盯著手中泛著柔和光澤的菩提,嘴唇抿得緊緊的,須臾,他重新抬起頭來,堅定地說著:“會的……”
顧丹櫻正玩著手機,突然彈出來一條新聞,她懊惱的想要刪掉,卻不小心瞄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便點開看了看,她激動地瞪大雙目:“法門寺高僧彌屠方丈于今早六點四十二分逝世……”
三人彼此看了對方一眼,都保持著沉默。
回到西安,眼看著天色已晚,宋玉稍微收拾了一下,變整裝待發(fā)。
“真的不需要我們幫忙嗎?”顧青擔(dān)憂的問道。
宋玉理了理衣袖,回身盯著緊張兮兮的兩人,柔聲笑了笑:“別擔(dān)心,你們別忘了我跟你們不一樣,再說,你們到哪里,說不定我還得分心?!?br/>
說著,一只手搭在顧青肩上,輕輕地拍了拍:“照顧好她……”
顧丹櫻低著頭,明顯的不開心,宋玉無奈的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頂,毛茸茸的頭發(fā)像是她房中可愛的泰迪熊,讓人心生憐惜。
“我先走了……”宋玉轉(zhuǎn)身開門離開,傳到顧丹櫻耳中就只有吧嗒的落鎖聲。
宋玉站在岸邊,沒過多久,平靜的湖面卷起層層浪花,令人作嘔的腐臭味繚繞在鼻翼間,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河中央漂浮在半空中的紅衣女鬼。
“我們打個賭,怎么樣?”
女鬼掩著嘴,咯咯的嬌笑了幾聲,有些輕佻的問道:“賭什么……?”
“賭我能將你送過忘川河……”宋玉的聲音不帶一絲起伏,平鋪直敘的沒有任何感情,完全不覺得自己說的話多么的令人難以置信。
女鬼風(fēng)華絕代的面容僵硬,半天都沒有任何反應(yīng),宋玉也不著急,對于這件事他是胸有成竹的。
“怎么樣?賭還是不賭?杜十娘……?”
女鬼的目光飄忽不定,像是受到極大地刺激一樣,手中喃喃地念叨著:“杜十娘……杜十娘……”忽然間,她像是瘋了一樣,一下子飄到宋玉面前,憤怒的掐著他的脖子,面容扭曲:“別給我提那個名字,我不是,不是……”
杜十娘狠狠地?fù)u著頭,想要將涌上的記憶甩去,掐著宋玉的手慢慢地松動,她渾身止不住的顫抖,眼中鮮血一樣的眼淚緩緩地滑落,流在蒼白的皮膚上,十分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