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1
付瑤和夏知時暫時找不到理想的工作，后來還是回到老路上，到一個工作室做了設(shè)計。只是這一行還是剛剛起步，她們只能做助理。不過好在三個月之后兩人業(yè)績還可以，工作室也成立不久正是缺人，總算是升為了設(shè)計師。
只是，三個月之后，不知道為什么她們處處碰壁，這都月中了，還沒拿下一個單子，之前接的單子，設(shè)計稿也總是被退回。
早上，她們又被經(jīng)理罵了一頓。
“事有蹊蹺?！备冬幷f。
“我也清楚?！毕闹獣r冷笑，“而且也猜得到。我們這樣的小人物，能得罪什么人？你自己說?！?br/>
付瑤就不說話了。
“你連累我?！毕闹獣r說，“所以，以后要加倍對我好。”
付瑤又笑了。
這個禮拜她去看了舅舅，又回去看了她母親。搬離之后，她母親似乎也開朗了不少，和周邊的一些中年婦女很聊得開。但是這天她回去并沒有在外面的院墻里看到她，進門以后，發(fā)現(xiàn)她坐在過道的椅子上發(fā)呆。
付瑤走過去，手輕輕落到她肩上：“媽。”
方婉心回過頭，抓住了她的手。
付瑤心里一驚，面色卻不動聲色，只是將手覆蓋在她的手上：“怎么了？”
方婉心看著她很久，忽然站起來，抬手給了她一個耳光。
付瑤踉蹌著退了兩步，臉上火辣辣地疼。她捂住臉，難以置信地看著她：“媽，我做錯了什么？”
方婉心的聲音帶著哭腔：“你和我老實說，是不是被那個姓孟的老板包養(yǎng)了？”
付瑤怔了怔：“這事我不是澄清過了？”
“你別騙我了，我已經(jīng)全都知道了。你就是被他包養(yǎng)的，對不對？不然你哪里來的錢讓我住這么大房子，你身上穿的，你的包，你買的那些……”她越說呼吸越不順，捂著胸口忽然兩眼一閉，暈了過去。
付瑤大驚失色，連忙掏出手機撥打電話。
方婉心被送到醫(yī)院，然后確診出是心臟病。付瑤覺得天都塌了，從來沒有想過這種事情會發(fā)生在她身上。方婉心和舅舅是她唯一的親人了，現(xiàn)在，他們一個個都出了事情。
她坐在醫(yī)院外面長廊的座椅上等待，等待的時候拿出手機，卻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做什么。她覺得自己腦子里一片混亂。
夏知時得知這事后請了假趕過來看她，付瑤心里沒有感動是假的，對她擠出一個笑容說：“我沒事。”
“我知道，你很強的。”夏知時拍拍她肩膀，“但是，不要撐著，心里不好受一定要哭出來?！?br/>
付瑤點點頭，不過她沒有哭。
后來她一直坐那里發(fā)呆，有些發(fā)蒙的表情，看得夏知時心里直犯怵。
那段時間，付瑤經(jīng)常在考慮自己今后人生的問題。她覺得沒有一個剛畢業(yè)的女生會像她這樣大起大落了，從即將登上頂峰時重新跌入谷底，如今谷底又出現(xiàn)了一個洞。
她晚上又和夏知時去擺夜攤了，如今也不怕遇到熟人，準備丟臉前先拍了照，發(fā)到微信朋友圈，自黑以后，也就不怕被黑了。
但是在這個月月末，有一個意想不到的人聯(lián)系了她。
這是個陌生的號碼。
“喂，您好，請問找誰？”
“請問是付瑤付小姐嗎？我是孟先生的秘書，他有些事情想和您談一談。”
付瑤一聽到“孟先生”反射性地就要掛斷電話，那邊人忙說，“我們老板是孟振鐸孟先生。他說，關(guān)于星輝春季的合作案，您會很有興趣和他談一下的?！?br/>
付瑤要掛斷的手停下來，笑了：“好。時間，地點？”
那邊利落地報了。
付瑤掛斷后心里想，孟振鐸？振字輩的孟家人，應(yīng)該和孟西沉同輩，他和孟西沉是什么關(guān)系？
去的地方是一處私人會所，關(guān)于古典樂器和字畫鑒賞的。她一路走來，所見都是中式風(fēng)格。后來孟振鐸在一間茶室里招待了她。
“關(guān)于星輝春季的合作案，我有幾點想和孟總說，我們的品牌雖然成立不久，但在圈內(nèi)有很高的知名度，目前我們成功的案例有……”
孟振鐸卻打斷了她：“付小姐，關(guān)于合作案，我們可以稍后再談。我今天約你在這里見面，主要是為了一件事?！?br/>
付瑤不解地看向他。
“我想讓你做我的兒媳。”
“……”付瑤覺得，這真是一個世紀玩笑，但是，眼前這個中年男人雖然看起來笑容和藹，語氣平和，卻沒有一絲一毫開玩笑的味道。
她定了定心神：“為什么？別說我的身份和背景，今天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吧？而且，我也沒有見過您的兒子?！?br/>
“你想一輩子打工嗎？”孟振鐸笑了笑，低頭飲茶，“以你的本事，不應(yīng)該被這么惡意打壓?！?br/>
“您這句話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也明白。關(guān)于這幾個月來遇到的困難，你心里也有數(shù)，對嗎？得罪了什么人，自己也清楚?！?br/>
付瑤微微咬住下唇，目光變得有些銳利冰冷。
孟振鐸的笑容和她來時一樣，甚至有些勝券在握的味道。他和藹地說：“你是個聰明、有野心的孩子，也是我心目中兒媳的理想人選?！?br/>
“謝謝您這么看得起我，但是，我自問自己的身份配不上你們孟家?！?br/>
孟振鐸說：“我們家不需要那些利益聯(lián)姻。你想一直和西沉不清不楚嗎？他是沒有辦法娶你的。”
付瑤臉色一變：“你知道我們的事情？”
“知道?！?br/>
“你想利用我來打擊他？那您一定是打錯如意算盤了，也太不把自己兒子的終身大事當(dāng)回事。我可以告訴您，我對孟西沉來說，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玩物，完全起不到任何打擊作用?！?br/>
“我說過了，我只是欣賞你。”孟振鐸笑了一聲，“這和你曾經(jīng)和西沉的那些荒唐事情并沒有什么關(guān)系。”
“我不信?！备冬幑虐宓卣f。
孟振鐸哈哈大笑，右手拍在膝蓋上：“我現(xiàn)在更加喜歡你了，付小姐。你可以考慮一下我的建議，小兒雖然身體不好，但是非常優(yōu)秀。學(xué)歷高、待人有禮，長相的話，沒有一個見過他的說他不好看。用你們年輕人的話來說，就是‘多少霧峰少女心目中的男神’，有機會的話，我可以安排你們見個面。”
付瑤原本冷漠的臉在聽到他最后那句話后，終于忍不住笑了出來：“您真是幽默。不過，我想我是沒有這個機會了?！?br/>
“別急著下定論，你可以好好考慮一下?！?br/>
“真的，還有這種事？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啊?！毕闹獣r在聽她說了這事以后，震驚地看著她。
付瑤說：“哪里有這種好事？他多半是知道了我和孟西沉的事情，想利用我對付孟西沉。豪門爭斗，咱小屁民還是不要參與了，免得惹一身騷?！?br/>
“就算是這樣，你也不虧啊。我聽說過啊，這個孟家二少爺，海外名校碩士，能力出眾，目前孟家在法國和意大利的時尚產(chǎn)業(yè)基本上都是他在負責(zé)。而且，聽說長得也很不錯。你嫁給他，就是闊太太的命，隨便要家公司來玩玩都行。孟家最出色的就是紡織業(yè)和礦業(yè)，在海外尤其是奢侈品這一塊。別看他們集團自創(chuàng)的品牌都不怎么樣，像很多國際上有名的大牌其實都是被他們收購的?！毕闹獣r不遺余力地給她洗著腦。
付瑤說：“你喜歡你去得了?！?br/>
夏知時說：“我倒是想啊，人家看不上我。”
“你真是夠了！”
但是這個禮拜發(fā)生的事情又讓付瑤的決定產(chǎn)生了動搖。
方婉心的病情控制住了，但是情況還是不容樂觀。找不到合適的心源，她也支付不起這么巨額的手術(shù)費用。
走出醫(yī)院的時候，漫天的霞光真刺得她的眼睛睜不開。
她把手伸進口袋里掏手機，忽然有個男人從后面叫住了她。她回頭一看，是個陌生男人，他卻對她很熟絡(luò)的模樣，和她打了招呼，然后指指不遠處的小涼亭。那里，有個男人背對著她等待著。
他迎著霞光，點煙，和他的朋友揮手告別，示意他們先走。
等他的朋友都離開了，她才走過去。
“好久沒見了。您找我有事？”她拂一下頭發(fā)，態(tài)度很平常。
風(fēng)吹到她身后，她側(cè)過頭，攏了攏肩膀。五月天，她卻覺得冷。等了很久沒見他說話，她不由抬起頭，發(fā)現(xiàn)他一直低頭看著她，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怎么這樣看著我？”
“你過得怎么樣？”孟西沉說，“和我說說?！?br/>
“難道你不知道嗎？”心里忽然有一種強烈的恨意在沖擊著她的大腦，有一個邪惡的聲音在誘惑著她，讓她的語調(diào)越來越慢，越來越詭異。她說：“感謝您給予我的特殊關(guān)照，我終于知道了作為您的敵人是多么倒霉的一件事。我現(xiàn)在很后悔，真的，我特別后悔?！?br/>
“……瑤瑤……”
“不，請讓我說完。我說特別后悔，我后悔認識你。”她覺得自己的靈魂仿佛飄蕩在空中，有另一個自己從軀殼中升起，她看著他說：“不過，我也感謝你?！?br/>
“……”
“你是不是想讓我回到你的身邊，繼續(xù)做你那見不得光的情人？”
“對不起?！彼f，“不管我做過什么，本意都不是傷害你，不管你信不信，我最不想傷害的就是你。”
“不用。”她說，然后回頭看著他，“有件事我也想告訴你?！?br/>
“……”
“我要結(jié)婚了?！彼凉M意地看到這個男人一向平淡戲謔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愕然的驚容，頓覺快意無比，“對象是您的侄子。以后，還承您照顧，三叔?！?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