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的議案有四個?！肌?br/>
    需要金錢處理的是安置士兵家屬，修繕受損城墻，內(nèi)庫清零——蔣君度與另兩人商量后給出的方案是向盤龍基地借款，用空閑房屋的房產(chǎn)作為抵押。

    幕西山對此不予評論，放下文件問向馮安，“你的解決方案呢？”

    “我已經(jīng)致電新人類工會駐盤龍基地的分會，發(fā)布了招募和申請分配異能者兩項公告，那邊表示需要考慮一下，等明天進(jìn)行進(jìn)一步的洽談。而今日下午，我也走訪了本地零散的異能者，成功說服對方“入伍”，簽署了短暫租借條約，用于應(yīng)付半個月后的北方大會，等新一批異能者到任后，立即結(jié)束合約。”

    “黃沙和蚊毒呢？”

    幕西山低頭翻閱給出的兩份資料，一份是“粘土”，建筑成墻可過濾有害物質(zhì)。這種土埋在地下，質(zhì)地偏軟，土中混有銀色閃光粉末，平日里看不出來，只有黃沙來時才能找到。

    高參解釋道：“黃沙覆蓋范圍極大，移動速度卻并不快，他的沙塵外圍和中心的移動相差一天。而外圍的微量有害物質(zhì)可以被人體新陳代謝排除，黃沙中心的沙塵被人體吸入后，危害極大，據(jù)云貴基地實驗，當(dāng)他把同一年齡同一品種的變異動物放進(jìn)黃沙箱中，得出：平均呼吸一分鐘，就少活半分鐘的結(jié)論。所以基地會提前發(fā)布公告，讓家家閉戶。在它外圍沙造訪s基地的當(dāng)天，正是這周狩獵日，會照常組織士兵尋找粘土，分配給居民，連夜涂抹在房頂上?！?br/>
    另一份資料第一頁是防蚊變異植物一覽表：萬壽菊、夜來香、天竺葵、蓮花、蚊凈香草等。第二頁是蚊子習(xí)性：孳生于水，喜熱畏冷，對深色視覺感較強(qiáng)，還有氣流感強(qiáng)。

    錢昇解釋道：“蚊子防不勝防，全世界至今都沒有任何可實施的解決方案，照慣例是提前清理周邊水源，給居民配置防蚊香包，派人給居民傳播正確的防蚊知識?！?br/>
    幕西山合起資料，看著眾人。

    “你們花費一下午，就給我了這些答案？！”

    眾人心中一緊，以為幕西山是要開始立威了！

    幕西山用充滿壓迫感的視線從在座高層的臉上一一劃過，最先忍不住的是桂成美，和馮安。兩人對視一眼，桂成美先說：

    “城主，您不覺得您這樣的質(zhì)疑并不恰當(dāng)，畢竟您一直身居后院，并不了解民生與政治?！?br/>
    馮安的話要直白更多，“城主自接任基地后就一事未作，還開罪了新人類勢力，擅自改革城內(nèi)法律……您自以為幫助了居民，但您的輕率或許會給s基地，甚至基地內(nèi)的所有人帶來更糟糕的影響……咱們基地如今要錢沒錢，要糧沒糧，基地在北方的排位也是吊車尾，根本沒有任意妄為的能力?！肌健?br/>
    幕西山十指交叉，支起下巴，“你與其鋪墊這么多，不如直接說出心底話?！?br/>
    “咱們覺得您上任后，雖說火燒得一直挺旺，但沒有一點實際的政績，您起碼要展現(xiàn)您的實力，讓咱們相信您是適合基地——能帶領(lǐng)基地發(fā)展得更好更強(qiáng)大，咱們才好信服?！?br/>
    “既然你這么說，我也來說說我的看法和意見?！?br/>
    幕西山拿起晶幣處理方案，輕輕劃過“借款”“抵押”兩詞，像扔垃圾般隨手拋向蔣君度。

    “你給我的處理方案開始讓我憂心，你繼續(xù)擔(dān)任軍部后勤一直，會不會讓我的兵餓死！”

    幕西山這話說得不留情面，蔣君度立刻漲紅了臉，旁邊的錢昇目露憤慨，連蔣峰都側(cè)目，幕西山卻不給幾人說話的機(jī)會，繼續(xù)道，“想要獲得金錢，借貸永遠(yuǎn)是下下之策。正確的方式是盈利——空房如此之多，今早的新聞里有剛剛刊登盤龍基地要與邊城軍簽署《和平條約》，來解救淪陷基地人口，這么顯而易見的事，你們都想不到么？”

    在座幾人眼前一亮，蔣君度立刻道：“您的意思是指——被解救的人口過多，盤龍基地沒有足夠的地方安置，我們可以把閑置的房間租借出去？”

    錢昇拍手稱贊，“您太聰明了，這簡直一舉兩得！”

    幕西山微微偏頭，用頗為無辜的姿態(tài)說，“沒有你們的愚蠢，怎么能反襯出我的聰明？”

    蔣峰又看了幕西山一眼，他早上并沒有參與會議，所以不知幕西山的領(lǐng)導(dǎo)方式是否就是如此——但他發(fā)現(xiàn)，自開會起，幕西山從姿態(tài)、語氣，都在有目的性地壓制著眾人，以高人一等的角度，不遺余力地打擊眾人的積極性。

    高參也發(fā)現(xiàn)了這一點，遙遙與蔣峰對視一眼，卻再次平靜地移開視線什么都沒有說。緊接著蔣峰就聽到馮安質(zhì)疑：“可租借的房子并不足以完全填補(bǔ)晶幣的缺漏?！?br/>
    幕西山看向身側(cè)的盧寶，“交給你了?！?br/>
    盧寶瞪圓眼睛退后兩步，擺擺手，“我哪有什么辦法？”

    幕西山理所當(dāng)然地說，“我自上任以來，還未收到任何城主的道賀，s基地財力薄弱可以不舉辦繼任儀式——下面還要我教么？”

    “啊啊！我知道該怎么說了！”盧寶兩手一拍，激動道，“我就對那些城主說，我們城主體諒您們貴人事忙，您們禮到即可，人就不用親自到訪了？”

    桂成美并不打算輕易放過幕西山，“那關(guān)于蚊毒您有什么解決方案。”

    這兩個完全陌生的詞，幕西山也毫無辦法，但他只有抬起眼，用沒有抑揚(yáng)頓挫的聲音說：“如果你們想承認(rèn)你們的無能，或者是覺得基地中只需要一種聲音，可以盡管把所有問題交給我——因為我發(fā)現(xiàn)，讓你們給出我答案是一件太過異想天開的事，你們的能力并沒有我想的那么好，不是么？”

    如此反問后，幕西山再次看向眾人，凡被他目光直視的人都不由移開視線。

    “既然你們?nèi)绱藷o能……”幕西山用充滿意猶未盡的語氣說完，拿起蚊毒的資料，再次出言，“我也不是不可以幫你們想一個稍微好點的處理方案?！闭f完，還抬眼看了下似乎自尊心最強(qiáng)，又最好激怒的馮安。視線輕飄飄地從男人頭頂劃過，再搖搖頭收回。

    這種漫不經(jīng)心的輕視太過明顯，馮安立刻氣急敗壞地從幕西山手下?lián)屪呶枚举Y料，“這次是我們的失誤，我們會想出更加完善的資料給您‘審閱’！”

    “審閱？”幕西山注意到馮安的重音，不置可否地說，“讓我通過可不是那么簡單的事，起碼你們的智慧，讓我心存憂慮?！?br/>
    桂成美也被激怒，“您盡管放心，我們會給您一個滿意的交代?！?br/>
    “我還能相信你們的能力么？”

    蔣君度錢昇兩人也為了擺脫“無能”的標(biāo)簽，爭前恐后說，“不論您的任何安排，我們都能給您滿意的答復(fù)。”

    “你們今晚讓我失望了太多次，希望接下來能真如你們所說的，給我一個‘滿意的答復(fù)’?！?br/>
    眾人目光齊聚在幕西山身上，等著幕西山指示，好證明自己。幕西山琢磨著在座諸位的氣焰已經(jīng)被打擊地一丁點不剩，兩唇一張，終于拋出了今晚的重頭戲。

    “我希望在明天一早，s基地的‘人人平等’新律法已經(jīng)張貼在基地公告上?！?br/>
    被反將了一軍的眾人齊齊一怔。

    蔣峰和高參目光微沉……原來是等在這呢！

    一直沉默的閆肅突然開口，“這樣做與您毫無益處，不僅作為新人類的您會被工會排擠，s基地也會徹底與工會交惡?！?br/>
    “交惡又怎樣？”

    幕西山緩緩從座位上站起，用自負(fù)，甚至輕蔑的語氣，說出一段擲地有聲的話：

    “我認(rèn)為錯的事，我去阻止，我看不慣的事，我去反對，這些理所當(dāng)然——當(dāng)一個人看不慣還要順從的時候，是這個人‘病了’，當(dāng)一個時代也這樣，就是‘病入膏肓’。你們可以陪著這些糟粕走入墳?zāi)?，我無法改變你們，但我可以改變我自己——永遠(yuǎn)，不同流合污！我想寧愿螳臂當(dāng)車，承受清醒的傷痛，也不愿喝著酒麻痹自己！”

    說完，幕西山轉(zhuǎn)身干脆地走出會議室，蔣峰最先跟了上去，接著是油嘴滑舌的盧寶，邊走邊說：

    “城主說得好說得棒，您如此深明大義簡直是民眾之福，基地之福，也是我的福氣——”盧寶語氣生動的話被門板隔絕，室內(nèi)眾人面面相窺。

    馮安最先捂住臉，低聲吼道：“長這么大，第一次覺得自己這么丟人?！?br/>
    蔣君度哀嚎一聲，“簡直無地自容。”

    錢昇也唉聲嘆氣，“我們就像一批被牽著走的牛馬?！?br/>
    閆肅一針見血地說：“是被大棒打著走的牛馬?！?br/>
    桂成美得出結(jié)論，“今晚的節(jié)奏完全掌握在城主手中，根本就沒有我們主導(dǎo)的機(jī)會?！?br/>
    高參目光微閃，似乎在思慮什么，若有所思地說，“溫和的領(lǐng)導(dǎo)會滋生貪婪，嚴(yán)酷的領(lǐng)導(dǎo)會滋生反叛，城主上任不到一日，進(jìn)步的速度非常驚人。”給民眾甜棗，給他們大棒，或許以后，還會有更多的手段。用以束縛民眾的大棒，用以收服他們的甜棗。

    明明對基地事務(wù)都一知半解，這種極佳的領(lǐng)悟力還真是讓人產(chǎn)生危機(jī)感。

    開完會已是八點，走出s大樓天光暗淡。盧寶的喋喋不休被幕西山沉默的回眸堵著，蔣峰看著幕西山臉上沉靜的表情，與會議室中的表現(xiàn)判若兩人。

    幕西山似乎猜出他的想法，頭也不回地說，“久病需要長醫(yī)，當(dāng)治病時，我是藥，可以變成不同的成分，除此之外，我才是人?！?br/>
    日夜交割的天光照在幕西山的身上，讓背影拖得很長，這讓蔣峰覺得，幕西山想要達(dá)成的路也同樣漫長。

    不論幕西山心中有著多少野望，不論幕西山要達(dá)成的目標(biāo)有多么艱難，蔣峰長大成人至今，卻第一次感受到一種沖動，追隨的沖動：

    人生在世，既然能在這亂世中遇到如此稀有又明智的城主，何不緊隨其后，同赴前路……看看他們，能走多遠(yuǎn)？

    幕西山對蔣峰一瞬間的心理變化毫無所覺，回到城主府吃完晚飯，就回了新搬的主臥，翻閱了一會兒《天幹地支》后，叫來珠兒準(zhǔn)備洗漱睡覺。

    珠兒面露遲疑地拿著洗面的手帕走來。

    “怎么了？”幕西山接過，觸手干燥，瞬間明白了。季候逆轉(zhuǎn)，夜里已經(jīng)有了升溫的預(yù)兆，使沙漠所剩無幾的水汽蒸發(fā)……看來，水源也是個大問題。

    幕西山擦掉臉上的油光，珠兒接過毛巾退下，他就吹滅蠟燭翻身睡覺。

    迷迷糊糊中，幕西山感到一半臉處于光明，另一半被陰影遮擋，他從夢中驚醒，猛然看到**頭坐著一個被黑衣包裹的人，手下正撫過他放在**頭柜上的古籍，旁邊的蠟燭被再次點燃，照亮了黑衣人被紗布遮住的臉，回過頭來看他。

    這人正是席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