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上不知名的小黃花在風(fēng)中輕輕搖曳,色彩斑斕的蝴蝶翩翩起舞,讓人看著只覺得心曠神怡。
“難得有一個這么好的地方,其實(shí)住在這里的人很會享受。”伸手拂去飄落在裴意肩頭的花瓣,開口說道。
裴意淡淡看了他一眼,依舊思考著他剛才說的話,“你是說這個村里的是十幾年前叛亂的賢郡王的遺黨?”
葉亦宣點(diǎn)點(diǎn)頭,“雖說賢郡王一派皆被誅殺于斷頭山附近,但是人數(shù)太多,難免會有漏網(wǎng)之魚?!?br/>
“你說的那個梅姨,既然是皇后身邊的人,又怎么會跟賢郡王的余黨在一塊,她的出現(xiàn)有問題,她的話能信嗎?”
“既然上次我們賭贏了,這次由我來再賭一把,如何?”葉亦宣停下腳步,定定地看著她說道。
是夜。零星地?zé)艋鹨槐K一盞熄滅,村子里逐漸安靜下來,只聽見田間地頭偶爾的蛙叫蟬鳴。
這是一條看似完全望不到盡頭的狹窄甬道,從斑駁的洞口朝內(nèi)看去,里面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沒有絲毫光亮,仿佛一條蜿蜒猙獰的長蛇,張著森森搭扣,吐出陰冷而腐朽的氣息。
陰寒潮濕的氣息迎面撲來,順著毛孔鉆入身體,裴意不由的打了寒顫。
一件長袍披在了她削瘦地肩膀上,裴意側(cè)頭打量了一下,下意識地伸手準(zhǔn)備扯下來。
“你應(yīng)該知道,練武之人并不懼寒?!比~亦宣出言制止了她,“把衣服披著吧?!?br/>
扯著一截衣角的手頓住,隨即反而伸手將長袍穿上,男士衣袍又大又寬松,她將袍腳撕下一大片,作為布條束在腰上,以免行動不便。前路未知,她不懂武功,能做的可能就是盡量不給他添麻煩。
弄梅回頭看著她笑了笑:“殿下是難得的有心人。姑娘,你可是要好好珍惜?!彼吹贸鰜淼钕聦@個姑娘很是上心,但這姑娘卻一直淡淡的,唉,希望殿下的情路不要跟皇后娘娘一樣坎坷……
她的笑聲從洞內(nèi)傳來一陣輕微的回聲,夜晚聽起來并不那么讓人愉悅,而且這話裴意也不知道要如何作答,沒有出聲,只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
弄梅也不在意,拿出一個火折子,對葉亦宣恭敬地道:“殿下,那我們現(xiàn)在進(jìn)去吧。請務(wù)必緊緊跟著奴婢。”
進(jìn)到里邊,才更感覺到這甬道的狹窄,不過兩人肩寬,稍壯實(shí)一些的人恐怕就只能一人獨(dú)行。站在外頭就覺得陰寒,洞里更是仿佛到了另一個世界,難以想象六月天會有地方冷到這般程度。
一時間無話。
三人的腳步聲在洞內(nèi)顯得異常清晰,弄梅一手舉著火折子走在最前頭,一手拄著拐杖在最前面走著,不知道從哪里吹來的風(fēng),使得豆大的火苗搖曳不定,忽明忽暗。
火折子只能照亮一寸方的地方,稍遠(yuǎn)一些的地方幾乎完全不能視物。仿佛知道她懼黑似的,葉亦宣沒有說話,握著她的手卻緊了緊。
不知道走了多久,最前面的弄梅停了下來,她放下手里的拐杖,伸手在一邊墻壁上敲敲打打,摸索了一陣,墻上一道小門打開,眼前突然亮了起來。
“果然是在這里?!迸返吐曕止玖艘痪?,側(cè)身走了進(jìn)去。
突然而來的光亮讓眼睛有些不適,裴意抬起手遮住了眼睛。
“這是皇陵?”等看清眼前的內(nèi)室,裴意有些驚訝地出聲。北祈國的都城離這里何止百里,怎么會有帝王將陵墓建到這么偏院的地方?
發(fā)出光亮的是鑲嵌在墻壁上的一排夜明珠,室內(nèi)擺放著精美的翡翠牙床,一顆一顆串聯(lián)好似水滴一般的珍珠,作為牙床的紗罩,一連有好幾十條之多,看上去萬分奢侈和華麗。
“哈?!迸窋[擺手,嘲諷地笑出聲,“這哪里算皇陵,名不正言不順,不過是叛賊做的春秋大夢罷了?!?br/>
弄梅收了火折子慢慢朝床邊象牙柱子摸去,“這都是叛賊給自己修的陵墓?!?br/>
“這還只是個配室,可想而知當(dāng)年賢郡王手里財富多么驚人,也難怪后來人會生出那種野心?!彼忉尩?,手指觸到一個凸起,她用力按了下去,另一側(cè)墻壁上出現(xiàn)了一道暗門,“那個甬道,是村民挖的。你們在村里看到的那些好東西,都是從這里搬出去的。先前那個老頭說的什么禁地,是這座陵墓正面設(shè)的一個陣法?!?br/>
葉亦宣抬首打量這件配室,難怪父皇對賢郡王一派忌憚如斯。一個郡王竟有如此財力!便是國庫內(nèi)恐怕也無法一次拿出這么多大小相同的上品珍珠,在這里不過是一間配室的裝飾物罷了。
“走吧。總歸最后逆賊也未得逞,這墓室修了也是白費(fèi)。”弄梅口里喃喃說道,率先通過那道暗門。
九曲回廊,荷花池,珠玉假花,白玉雕刻而成的荷花,或盛開,或含苞待放,漂浮在清水池子中,稱著翡翠綠葉,看上去便像真正的一池鮮花正在開放一般,逼真之極。
“前面就是生死橋了,過了前面的生死橋,馬上就倒出口了,這邊是墓穴另一頭,出去沿河而下,就是云江……”弄梅緩緩地說道。
“你既然知道出口,為何還會在崖底待這么多年?”不知為何,心底隱隱有些不安,裴意開口問道。
弄梅腳下步伐一停,轉(zhuǎn)頭看著裴意道,“早在十六年前,我就是個死人了,我現(xiàn)在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出去有何意義,在哪里不都是等死,何必多此一舉?!?br/>
弄梅搖搖頭,朝橋上走去,“姑娘,疑心太重可不是好事……”
“站?。 币宦暢梁葎倓傢懫?,弄梅前面幾部的墻壁突然咔嚓一聲輕響,瞬間從墻壁中射出一丈左右,渾身漆黑沾滿了倒刺,箭頭成螺旋形狀,幾乎有嬰兒手臂精細(xì)的東西。
整整一面墻全部射出這樣的槍不似槍,箭不似箭的東西,箭頭帶著綠色的光直射入對面的墻上,發(fā)出悶重的聲音,讓人毛骨悚然。
若是弄梅剛剛再向前一步……
“哼,沒想到這個叛徒這么命大,就差一步就能把這個賤人釘死在墻上了?!睒蚰穷^發(fā)出一聲冷哼,從陰影中走出一行人。
弄梅聽到聲音,臉色一白,有些不敢置信地抬頭看著橋那頭。
“阿姆,若不是晚上桑兒在屋子里沒找到你,擔(dān)心你出事才來告訴我,我真不知道原來這個吃里扒外的人是你。”陰冷地聲音響起,一個身影撥開最前面的人走了出來。
正是族長豐北。
“葉兄,啊,不對,應(yīng)該叫太子殿下?!必S北改了口,又接著說道,“太子殿下初來乍到的,怎么會知道禁地的位置,便是想燒恐怕也是有心無力的,昨天我就疑心,村里可能是出了內(nèi)鬼。卻沒想到會是你?!?br/>
豐北冷冷地看著弄梅,“你也是村里的老人了,應(yīng)該知道犯了族規(guī)會是什么下場吧?!?br/>
“下場?”弄梅被他們突然的出現(xiàn)驚到,很快又鎮(zhèn)定了下來,“下場不過就是像幾年前那個小婦人一樣,被燒死罷了。”
幾年前村里一個小婦人不知道為何竟然生下了一個畸形的胎兒,村內(nèi)一時間人心惶惶,最后竟然被當(dāng)做犯了族規(guī),連同那個孩子活活燒死了。
“少廢話,今日我們是一定要從這里出去的,你讓是不讓!”弄梅拐杖重重地敲在青石地上,嘶啞地低吼道。
站在豐北身邊的胡須男尖聲說道:“老賤人,你老糊涂了吧,你以為我們是特意來給你們送行的嗎?!”
豐北抬手,止住他的話,慢悠悠地說道:“可不是就來送行的么,老夫正是來送太子殿下一程的,不過不是送殿下出去,而是——下地獄!”
葉亦宣看著眼前一行人,黑色的眸子里閃過一道暗芒。這些人明知道即便幾人一起上,也是打不過,攔不住他的,為何還要……
心思一動,葉亦宣兩步走到石壁旁邊,把耳朵貼了上去,只聽一陣細(xì)細(xì)的沙沙聲響起,若不是將耳朵與墻貼在一起,斷然是聽不見的。
葉亦宣聽到聲音,臉色一變,“你們放下了千斤頂?!?br/>
千斤頂,顧名思義千斤重量,乃是封鎖陵墓的斷龍石,一旦放下那么在也無法開啟。是真正墓主葬入了里面后,才能放下的東西。賢郡王雖然修了這個墓,但是根本沒有機(jī)會等到葬入那一天,就被斬殺于斷頭山上,這個墓,自然是沒有封閉的。所以村民才敢將墓室內(nèi)的東西搬出去據(jù)為已有。
而現(xiàn)在,千斤頂被動了手腳,開關(guān)已啟,這般的松動下來,只要周圍的巖石和塵土,無法在支撐它下落的力量,那么這座墓就是真正的封閉了。照弄梅的說法,出口只有這一處,若是被封了,除非他能從掉下來的石壁爬上去,否則再無出去的可能!
“走!”葉亦宣冷喝一聲,帶著二人飛速朝大門的方向沖去。
“想走,休想!”豐北咬牙說道,就算同歸于盡,今天他也要將祈國皇帝的兒子留在這里為郡王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