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拂曉,用過早飯之后,眾人駕船出海。
天隨人愿,今天又是一個難得的晴天。
船上眾人舉目四望,但見海闊天藍,萬里無云。一陣陣輕柔的海風拂過海面,海面上蕩起了一層層雪白的浪花。
海船鼓脹起風帆,在浪花間留下了一道劃痕。
田中一郎獨立船頭,心潮洶涌。
他作為世家獨子,自小錦衣玉食,只知道愛母孝父,同情扶助弱小,從來不知道人生之中還有如此眾多的痛苦與磨難。
近兩個月來,卻是家禍連連。
起初,田中世家就像一座垮掉了的大廈一樣轟然倒塌,他無能力挽危局。
之后,在危亡關頭,父親親手殺死了母親和兩個妹妹,他無能阻止。
而后,父親因此而傷心內疚,病死荒島,他無能救助。
最后,一個堂堂的世家公子,他竟然淪落到了去做海盜,遭萬人唾罵!
這一連串的遭遇足以使他自責不已、悲憤滿腔。
船行一個時辰左右,無名島已經變成了一個黑點。
田中一郎吩咐:“落帆?!?br/>
這時候,矢野哲二等人也走出船艙,來到舷側,向四處張望起來。
眾人隨口聊著家常,以緩解沉悶的氣氛。
畢竟,這是大家第一次做賊,從眾人躲閃的眼神之中就可以看得出來,個個都有點兒心虛。
船隨波飄蕩,又是一個多時辰過去了。
眾人已經等得心浮氣躁、不耐煩起來,就在大家以為第一次出海搶劫行動將要空手而回的時候,忽然有人指著東南方向叫了起來:“快看!好像有船!”
田中一郎等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一點帆影自天際飄來,并且越來越清楚。
船,終于還是來了。
一郎吩咐扯起風帆,水手們操控著船只迎向來船。
來船看樣子是一條商船,與一郎的座船差不多同樣大小。
田中一郎暗暗咬了咬牙,心道:“就是你了!
兩船漸漸行近。
一郎看到對面的船頭上也站著一個人,也在上上下下地打量自己。
兩條船相向而行,更加地近了。
就在兩條船相距五丈左右、將要交錯而過之時,田中一郎凌空躥向來船。
與此同時,海盜船突然變向,狠狠地向來船撞去。
田中一郎人在空中,拔出寶刀,斬波刀化為一道銀光,直指對方。
對方是個虬須卷發(fā)的番人,卻也處變不驚,“哇哇”怪叫著抽刀迎向一郎,打算把一郎擊落大海。
田中一郎凌空轉身,斬波刀刀光一閃,干凈利索地將對方連肩帶臂揮為兩段。
船艙之中又沖出四人,各舉刀槍殺向一郎。
一郎雙手握刀,“劈波”、“斬浪”、“電閃”、“雷鳴”、四式連出,接連斬落了三顆人頭,最后一人被逼得跌入了大海。
這時候,只聽“咚”地一聲大響,海盜船重重地撞上了來船。
昨晚,矢野吩咐人在自家的船頭上裝了兩根三尺長的巨釘。
今日一撞之下,兩條船已經牢牢地釘在了一起。
矢野哲二等人號叫著跳幫殺過船來。
田中一郎高聲大喝:“一個不留,全部殺光!”
雙方在艙面上、船艙里展開了追逐廝殺。
小半個時辰后,對方五十余人不分男女老幼全部變成了死尸,矢野指揮眾人將尸體都拋入了大海。
海盜們戰(zhàn)死了兩個,傷了三個,其中一人被砍斷了左臂。
一郎分派人手照顧傷員,又派人將船上的血跡洗刷干凈。至于那兩具盜伙尸體,田中一郎決定帶回島上安葬。
兩條海盜船揚帆返回無名島。
回到島上,矢野哲二留下來帶人清理物資,一郎則徑直回了住處。
洗過澡后,田中一郎躺在床上想心事。
想到從前哪怕只殺了一個人,自己都會手腳發(fā)軟,心驚肉跳。
今日甫登敵船,便砍了五個,后來又殺了十一人,前后共有十六個人死于斬波刀下。而自己不但行若無事,心里反而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暢快,不知道這是為了什么?
他思來想去,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最后,一陣倦意襲來,田中一郎睡著了。
就在此時,矢野哲二正在帶人一絲不茍地清點各種物資。
今日之戰(zhàn),少主人逢人便殺,渾身鮮血,宛如嗜血惡魔,那股凌厲逼得人透不過氣來的殺氣,現(xiàn)在回想起來,還是令矢野覺得膽戰(zhàn)心驚!
想來是少主人心痛父母親人慘死,家破人亡,借殺人來發(fā)泄心中的怨恨。
一郎想不通,矢野也沒想透。
其實,田中一郎經過此次家變之后,已經心智大變,再也不是從前那位滿口溫良恭儉讓的謙謙公子了。
尤其是經過今日之戰(zhàn),他以砍殺無辜弱小來發(fā)泄心中的怨恨,久而久之,最后,他竟然達到三天不殺人就無法克制自己的地步。
田中一郎似乎需要將心中所有的恨發(fā)泄到別人的頭上。
想來想去,矢野覺得侍候少主人還是小心謹慎點兒好。
“小心無大錯。少主人如此嗜殺,對手下人來說,未必是好事,還是不要出錯最好。”矢野哲二默默在心中決定。
這一覺,田中一郎睡得甜美酣暢。
剛剛醒來,矢野便來復命:“少主人,這是一條載布匹的船。
除了布匹之外,船上還有一些糧食和雜物,都已經收入了山洞。
至于還有一些豬羊牛肉蔬菜等等食用之物,就留給眾人改善一下生活吧。
畢竟,最近的生活清苦了一點兒”
一郎見一切已經安排得井井有條,由衷夸獎了矢野幾句。
矢野哲二起身告辭,一郎將他送出洞外。
站在山坡上,看著西方紅透了的天空,田中一郎感覺到身心一陣徹底的放松。
他慢慢登上山崗,目注紅日漸漸西沉,忽然沒來由地想起了一件往事。
那是六七年前的事情。
當時,田中一郎只有十四五歲。
有一天,他和父親一同觀看天邊的火燒云。他問父親:“它們?yōu)槭裁茨敲醇t呢?”
田中義男目注天邊的紅霞,很久之后才回答:“是我用敵人的血染紅了它們?!?br/>
說著話,田中義男抬手指向西方。
順著父親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田中一郎看到了濕漉漉的云霞和似乎正在滴血的太陽。同時,他的心也感受到了父親的自信與剽悍。
于是,田中一郎用敬慕的目光仰望著高大健壯的父親。
那時候,田中世家如日中天。
田中義男正在全力打壓山本和島田世家,力圖在最短的時間內完成對屋衣島的統(tǒng)一。
田中義男想不到,田中一郎更加預料不到,正是由于田中世家的打壓使危機之中的山本世家與島田世家放棄了舊恨,聯(lián)合了起來,終于完成了對田中世家的致命一擊。
于是,仿佛只是在一夜之間,一切就都變了。
雖然,田中世家已經家敗人亡,但是,父親的自信與剽悍、兇狠與殘忍,田中一郎已經永遠地記在了心里。
一郎長長地嘆了口氣,看著太陽漸漸地沉入了大海。
“沉入大海的太陽明天又會重新從東方升起,沒落的田中世家還能夠重新振興嗎?
重振田中世家的大業(yè)終于起步了,我還要準備些什么?”田中一郎繼續(xù)思索著應該著手的事情。
不知不覺之間,天色暗了下來。
從人來請少主人用飯,一郎隨從人下山,吩咐人通知矢野,明日繼續(xù)出海。
躺在床上,似睡非睡之際,田中一郎的頭腦中忽然轉出個奇怪的念頭來:“今天,眾人面對我之時似乎與往日有很大的不同?!?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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