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魔之祖有點懷疑自己的腦殼在睡覺的時候被驢踢了,如果剛才沒有在夢境中幫虛夜對付那團黑霧一般的東西,那么,他自己或許面臨著九死一生,但是總比如此窩囊的貪生茍活來得灑脫,而且也比較符合自己狠辣的個性。
——難道我越老越膽小怕死了?
這個念頭剛剛萌芽,便被萬魔之祖扼殺于胎腹之中,哦,不,他現(xiàn)在連腹部都沒有,僅存的主腦思維也正在偏離他一貫的邏輯方式,他感到那個叫虛夜的少年體內(nèi)潛伏著一股無法抗拒的可怕力量,本就虛弱的意識則被這股力量抽絲剝繭的慢慢蠶食,同時還有另一股古怪而強大的吸附力,源于那徐徐流轉(zhuǎn)的氣旋之中,縱使他用上千方百計,也擺脫不了被牽制的悲慘命運。
他窩火極了。
然而他有所不知,或者說根本沒有想到,虛夜已經(jīng)成功降服了風(fēng)雷火魂,之所以無法擺脫氣旋產(chǎn)生的吸附力,正是他原先那下半截身軀的力量本源在起作用。至于蠶食他意識的那股力量,也只有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英魄靈氣才有這般神通了,當(dāng)然,炎之圣者施加的秘術(shù)也是難纏無比。
正在這時,他發(fā)覺自己的身體上又被無聲無息的纏上了一股看不見卻小了太多的力量,仔細探查,赫然是一種精純的先天真氣。
而在這三種力量的束縛下,他知道自己已經(jīng)完全與那個叫虛夜的小子捆綁在一起了。
身為一代魔祖,卻對現(xiàn)今的處境無可奈何,遭受炎之圣者言語欺騙的萬魔之祖血氣上涌,臉色時紅時白,就差沒真?zhèn)€吐血了。
可是一想到還沒解決阿含那個叛徒,他就恨得牙癢癢。
——一定要忍辱負重,這樣才有出路,才能清理門戶!
萬魔之祖狠狠發(fā)誓。
突然間,他殘軀一震,一股熟悉的氣息頓時傳入腦海,盡管不能透視外界,但是他馬上就知道炎之圣者找到了恬夢穹廬。
——這該死的老東西!難道放逐還不夠,硬要把事做絕嗎?
他恨得咬牙切齒,一想到自己收集多年的珍藏即將落入他人之手,又感到深深的恐慌。
通過大半天的努力,炎之圣者終于破悉了恬夢穹廬的所在,強行撕裂虛空之后,他和虛夜走入了一間幽密的暗室。
周圍的虛空魔晶閃爍著妖異的紅光,而密室的中央,則架著一面巨大的青花古鏡,古鏡中投影著下方恬夢迷池的全部景象。
見到此景,炎之圣者冷冷一笑。
虛夜好奇的打量著整個房間的格局,三十平米不到,若不是因為擺設(shè)過少,興許會產(chǎn)生擁擠的感覺,心下不禁納悶,嘀咕道:照理說,萬魔之祖的地盤不應(yīng)該這么小?。?br/>
炎之圣者耳尖,聞聲抿嘴一笑,中央森林的地底沒有礦脈蘊藏,更別說這素來稀罕的虛空魔晶。這間密室的虛空紅晶,品質(zhì)相當(dāng)高,就算比起普通的碧晶來,也不遑多讓,萬魔老鬼能搬來這么多,想必花了不少功夫。
那……虛夜微微一頓,蹙眉道:萬魔之祖的寶貝會藏在這里嗎?四下里一目了然,哪能藏下東西啊。
炎之圣者弓著背,不漏一處細節(jié)的在墻壁上摸索著,寶貝雖然不一定會藏在這里,但是必然有什么通道能夠前往藏寶之地。
如果萬魔之祖能夠親耳聽見炎之圣者的話,想必會大吃一驚,然后冷汗直冒的大罵直娘賊,奈何他被困在虛夜的體內(nèi),現(xiàn)在正在做一些無謂的祈禱。
虛夜覺得炎之圣者所說頗有幾分道理,也跟著有模有樣的四處尋覓起來。三步踏上臺階,來到萬魔之祖的寶座前,見地上碎落著一堆紫砂,出于好奇,俯身上去將其捧在手心,觀摩一番,沒發(fā)覺奇特之處,便隨手撒了。
紫砂在幽暗的密室中透著點點熒光,飄飄揚揚間落了幾粒在青花古鏡上,下一刻,鏡面泛起一陣水紋般的波蕩。
炎之圣者和虛夜同時若有所覺,都朝古鏡望去,卻是沒有見到那一閃即逝的波紋。
虛夜摸了摸腦袋,眨了眨眼,又投身檢查寶座去了,他懷疑上面安了機關(guān),說不定密道就是通過機關(guān)來開啟的。而炎之圣者的動作倏地停了下來,踱步到青花古鏡旁,仔細觀摩察看這件有個紅桃木支架的古董。
古鏡從外觀上并無出奇之處,只是鏡面很大,比風(fēng)隱那面精晶打造的無框圓鏡都要大上一倍。繞著鏡子轉(zhuǎn)了一圈,也就只有這點引起了炎之圣者的注意。
——難道不在這里?
他有些失望的搖了搖頭,正打算再去探尋墻壁,幾點紫色的星芒微微一閃,反光落入眼眸,他立馬頓住了腳,探身捻起鏡面上幾不可見的纖細紫砂,瞇著眼睛細細觀察了一番,瞳孔猛地一縮,隨即嘴角逸出笑意,小夜子,在這里了。
正在努力尋找契口機括的虛夜忽聽炎之圣者喚自己,連忙走了過去,目光落在鏡面的紫砂上,眉頭微微一皺。
炎之圣者道:這紫砂中殘留著萬魔之祖的少量靈氣,剛才它飄到鏡子上時,激發(fā)了其中的設(shè)置,想必剛才你也有所察覺吧。
虛夜嗯了一聲。
記住,細節(jié)是魔鬼,不能漏過任何一點值得懷疑的細節(jié)。炎之圣者鄭重其事道:如果換在對戰(zhàn)中,任何一絲一毫的疏忽,可能都會造成戰(zhàn)局天平的偏斜。
虛夜心中一震,暗忖應(yīng)該改改自己這個馬大哈的脾性了。
炎之圣者繼續(xù)道:這間密室不大,除了墻壁,就只有那個寶座和這面鏡子頗為打眼,其它地方不太可能藏得下密道。
虛夜聽出他在密道上加重了咬字,若有所思道:炎老之前就提到密道,但是,這里屬于虛空造室,也就是有別于玄靈大陸土地天空的單獨存在,就算有密道,也應(yīng)該包括在這間虛空紅晶建造的密室里吧?然而,這里又這么小。
呵呵,問得好!炎之圣者笑道:雖然你現(xiàn)在接觸這類東西有些過早,但是,我還是給你講解一下吧。
我所說的密道,其實是指空間蟲洞,它可以連接任何兩個不同的區(qū)間,前提是在各自的區(qū)域內(nèi)設(shè)置好坐標(biāo),如果要求穩(wěn)固一點,可以設(shè)立時空燈塔,這樣才能建立起彼此的聯(lián)系。而空間蟲洞的能源,則需要強力的靈氣來維系。
前世就對蟲洞一詞不陌生,虛夜稍經(jīng)炎之圣者解說,便理解了其中的含義。
炎之圣者見虛夜一點就明,很是欣慰,道:好了,這個話題暫且放下,等你日后有足夠力量的時候,也可以建立自己的空間蟲洞。
虛夜點了點頭,盯著青花古鏡道:炎老,既然這面鏡子就是這間密室的坐標(biāo),那我們怎樣才能進入其中,達到真正的藏寶之地呢?
炎之圣者直接以行動告訴了虛夜,只見他捻著一撮地上的紫砂,另一只手的食指在紫砂上輕輕一抹,期間隱約有微弱的靈氣之光閃掠,然后,他用手一引,遍地灑落的紫砂就像受到了某種奇異的吸引,盡數(shù)飛了過來,環(huán)繞著他的指尖,漸漸匯集成一團。他微微一笑,彈出捏著的砂粒,那些紫砂便滴溜溜的旋轉(zhuǎn)起來,漸漸形成一個球狀。
見到炎之圣者露的這一手,虛夜眼中露出一抹迷醉的光,很快又恢復(fù)了清明,他知道這需要對靈氣的操控達到隨感而發(fā)、運轉(zhuǎn)自如的第六階控靈,才能有此造詣。
從小到大都被視為廢物,他對力量,特別是強大的力量相當(dāng)敏感,盡管現(xiàn)在還是一介平庸,但是,這不妨礙他對力量有著最自然直接的渴望。
只有借用萬魔之祖的靈氣激活這面鏡子,蟲洞才能開啟,還好,我們運氣不錯。
話音落下,炎之圣者虛舉著被重組的紫砂珠,一把擲了下去。
紫砂珠撞到鏡面,古鏡沒有像想象那樣嘩啦碎裂,而是從鏡面內(nèi)悄然飄出一縷薄霧般的黑氣。而鏡面之上,則迅速泛起漣漪,轉(zhuǎn)而折疊成一層一層的,竟是漸漸向內(nèi)延伸而去,那縷黑氣就無聲無息的沒入了漣漪,湮滅為虛無,隔了片刻,一束鏡子粗細的黑光沖盈出來,古鏡下的桃木支架頓時化為碎末。
光芒照在炎之圣者和虛夜身上,隨后,他們的身形便憑空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