縹緲閣,大廳。
離奴已經(jīng)買菜回來了,他正倚靠在柜臺上津津有味地吃著香魚干。
元曜走進來,離奴抬起頭,他看見小書生背后時不由得愣了一下。
“離奴老弟,你回來了!痹状蛄藗招呼。
離奴點點頭,他張了張口,最后還是沒說什么。
元曜在里間抱了一床波斯羊絨毯走向后院,他打算沏一壺紅棗茶暖暖身子,再在太陽下暖呼呼地睡一覺。
白姬已經(jīng)睡醒了,正閉目在陽光底下結(jié)跏趺坐打坐。
白姬聽見聲音,睜開了眼睛,當(dāng)她看見瑟瑟發(fā)抖的小書生時,眼神幽幽一亮,嘴角泛起一抹詭笑。
“踏春會不好玩嗎?軒之怎么這么早就回來了?”白姬笑道。
元曜愁眉苦臉地道:“小生突然感染了風(fēng)寒,只覺得背后很冷,精神也不大好,故而先回來休息了!
白姬以袖掩唇,道:“背后很冷,那是因為軒之背后有一個……鬼呀。”
“什么?”元曜急忙轉(zhuǎn)頭,卻見身后空空如也,什么也沒有。
“哪里有鬼?白姬,你又嚇唬小生!”小書生生氣地道。
“哎呀,看來,她有點怕生,不想現(xiàn)身,也不想說話呢!卑准曋椎谋澈,喃喃道。
元曜又急忙回過頭幾次,可是還是什么也看不到。
從白姬的角度望去,但見一名女子打著傘,緊緊地貼在元曜身后。女子身形單薄,雨傘低低地遮住了頭臉。驀然間,那女子抬起了傘,仰頭遠遠地望向白姬,黑洞洞的眼睛,如彎月一樣的口。
白姬一瞬間有些錯愕,她凝視著女子的臉,聲音縹緲如風(fēng)。
“這件事情,有趣。”
“白姬,不要嚇唬小生啦。”元曜見白姬一直盯著自己身后,不安地道。
元曜去廚房沏了一壺紅棗茶,還加了一些驅(qū)寒的姜片,他喝了暖呼呼的紅棗姜茶,裹著柔軟的波斯毯,躺在后院的陽光下睡著了。
元曜一覺睡到了吃晚飯的時候,他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經(jīng)下山了。白姬已經(jīng)不在后院了,離奴在廚房忙忙碌碌地做晚飯。
元曜感到有些奇怪,他躺了一下午,偷了一下午懶,離奴居然都沒來把他撓醒,也沒罵他偷懶不干活。這實在是一件反常的事情!而且,離奴跑到井邊打水時,它遠遠地望著坐在草地上剛醒來的小書生,不僅沒有開罵,眼神還十分詭異。
一陣晚風(fēng)吹過,元曜覺得背后十分寒冷,他感到有些異常,于是跑去大廳找白姬。
白姬正一邊哼著小曲兒,一邊擺放剛從倉庫拿出的一些玉器、香料、寶石。
小書生著急地道:“白姬,你告訴小生,小生背后到底有什么?”
白姬回頭望了元曜一眼,笑道:“我不是告訴軒之了嗎,你背后有一個鬼呀!
小書生急得手舞足蹈,道:“鬼?小生怎么看不見?”
“因為鬼在軒之背后呀,她可能不想讓軒之看見,所以軒之看不見。”
小書生激動地道:“小生不想被鬼纏身,白姬你快把它弄走!!”
“能進縹緲閣,就是有緣之客。她不想走,我也沒有辦法呢。我是開店的,總不能趕走客人,軒之忍耐一下吧!
“那,白姬你問問它想買什么,讓它買了趕緊離開小生吧。一想到身后跟著一個鬼,小生就頭皮發(fā)麻!
白姬以袖掩唇,道:“她,不肯說呢!
“它為什么不肯說?”
白姬笑得深沉,道:“因為,她充滿了怨恨之氣,她的語言充滿了劇毒,一說出來,就會有人喪命!
小書生嚇得牙齒直打顫。
“哎呀,縹緲閣里最近也沒什么有趣的寶物了,要不要自己動手做一個呢!卑准б贿厡⑻K合香放上貨架,一邊喃喃道。
后院,梨花木案邊,白姬、元曜、離奴坐在一起吃晚飯。
木案上擺著一盆鯽魚豆腐湯、一盅蘆芽雞蛋羹、一條椒鹽烤大草魚,還有三碗香噴噴的綠粳米飯。椒鹽烤大草魚一向是離奴的拿手菜,椒鹽是它的秘制配方,這一次烤得火候也掌握得恰到好處,整條魚椒香四溢,鮮嫩可口。
白姬的胃口不是太好,一碗粳米飯半天才吃了兩口,也不怎么夾菜。
離奴也是一樣,它一看見元曜背后,就吃不下去。
一桌子菜就元曜一個人舉箸如飛,吃得津津有味。
元曜感到有些奇怪,放在平時,這一條椒鹽烤大草魚離奴自己都能吃掉大半條,今天怎么不見它動筷子?
元曜問道:“白姬、離奴老弟,你們怎么沒胃口?”
離奴剛要開口說話,白姬已經(jīng)搶先說道:“下午有點著涼了,沒什么胃口。軒之多吃一些!
白姬對離奴使了一個眼色,離奴悶哼了一聲,道:“著涼了,吃不下。書呆子你多吃!
元曜搖頭晃腦地道:“白姬、離奴老弟,你們要多保重身體!
然后,在白姬、離奴兩人意味深長的目光下,反應(yīng)遲鈍的小書生津津有味地掃蕩著木案上的菜肴。
春光明媚,桃紅柳綠。
縹緲閣中,漫漫春光無以消磨,白姬正坐在青玉案邊讀一本元曜買回來的坊間傳奇讀本。離奴去集市買菜去了,元曜正在大廳用雞毛撣子清掃貨架上的灰塵。
從昨天開始,元曜背后就跟了一個鬼,他時不時地會覺得背后發(fā)冷。那鬼不言不語,就這么跟著元曜,元曜連它的樣子也沒見過。
元曜十分害怕,想把鬼攆走,白姬不肯幫他,他自己也沒辦法攆,只好就這么湊合著過。所幸,除了偶爾背后發(fā)寒,小書生的身體倒也沒有別的不適。
突然,一陣腳步聲響起,一個人走進了縹緲閣。
元曜回頭一看,原來是韋彥。
韋彥穿著一身繡著竹菊的紫色錦袍,束著碧玉腰帶。初夏都還沒到,他就已經(jīng)拿著一柄泥金扇,附庸風(fēng)雅地扇來合去。
韋彥見小書生正在勤勞地干活,他一展泥金扇,笑了。
“軒之真勤勞,一大早就干活,看來昨天的風(fēng)寒已經(jīng)痊愈了!
因為不能告訴韋彥自己其實是在踏春會上被鬼附身了,元曜只好笑道:“多謝丹陽記掛,小生好多了。白姬在里間看書,丹陽要買什么寶物?小生去叫白姬出來?”
韋彥笑道:“我今天不是來買寶物的。我是來送帖子的!
元曜奇怪地道:“送什么帖子?給誰送?”
韋彥從衣袖中拿出一張芙蓉圖案的灑金拜帖,促狹地笑道:“給白姬,不,龍公子送帖子!
白姬聽見外面的動靜,早已裊裊婷婷地走了出來。她站在貨架旁邊,笑吟吟地望著韋彥道:“誰給我送帖子?還勞韋公子大駕親自跑一趟。”
韋彥陰陰一笑,道:“是非煙那個臭丫頭。”
白姬微微一愣,道:“哦?武夫人為什么給我送帖子?”
韋彥笑道:“非煙那丫頭在武府辦了一個賞花會,想請軒之和龍公子去?伤也坏娇~緲閣,就去我那兒拜托我來縹緲閣給龍公子送帖子。我本來懶得管她的閑事,可是一聽是送給龍公子,立應(yīng)承下來了!
韋彥和韋非煙是同父異母的兄妹,但是他倆一向不和睦,互相仇視,互相看彼此的笑話。韋彥和韋非煙命數(shù)特異,并且截然相反,韋彥即使沒有“欲望”,也能走進縹緲閣。韋非煙即使有著強烈的“欲望”,也無法走進縹緲閣。
韋非煙曾經(jīng)在竹夫人事件中對龍公子一見鐘情,心生愛慕,一直想請龍公子去武府喝茶。白姬一直推拒不去,韋非煙卻還念念不忘龍公子。
元曜冷汗,他心中暗忖,韋彥大概是在坑妹。韋彥絕不會熱心地幫非煙小姐,他這次肯幫非煙小姐送帖子,肯定是因為他知道白姬就是龍公子,而非煙小姐喜歡白姬是一個天大的笑話,他想看她的笑話。
白姬可能是閑得無聊了,居然問道:“武夫人什么時候辦賞花會?”
元曜冷汗,道:“白姬,你不會想去吧?”
韋彥一展折扇,答道:“今天!
白姬笑瞇瞇地道:“反正閑著也是閑著,那就去湊個熱鬧吧!
韋彥笑道:“那就去吧。”
白姬笑道:“軒之去不去?”
元曜不想趟渾水,正要開口推拒,韋彥已經(jīng)搶答道:“軒之也去啦。如果沒有軒之,我一刻也不想待在武府。”
“那就這么愉快地決定了,一起去賞花。”白姬笑瞇瞇地道。
元曜沒辦法開口拒絕,只好同意一起去賞花了。
白姬去樓上換了一身白底暗繡云紋的圓領(lǐng)窄袖胡服,腰束鸞玉扣,黑發(fā)束作一個髻,戴上一個鹖冠。
韋彥是一個英俊的翩翩貴公子,龍公子與他站在一起,倒像是一個風(fēng)姿比他更勝幾分的俊俏美男子。元曜跟他們站在一起,覺得自己平凡無奇,沒有他們好看,不由得有些生悶氣。
白姬、元曜、韋彥離開縹緲閣,在巷口乘上韋彥的馬車,一起去位于太平坊的武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