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幾年前的一天，我和畢克在旅行途中。(本章節(jié)由網(wǎng)網(wǎng)友上傳)
畢克突然問我：“羅希，你有沒有聽說過法國作家馬爾羅關(guān)于死的一句話：‘死亡的可怕之處，就是它把生命改造成為命運?！?？”
“我沒有聽說過馬爾羅這個人?！蔽艺艘幌?，幽幽地說。
畢克接著說：“我對他說的表示懷疑。我不能想像這么活生生的多彩的生命煙消云滅，我也無法接受那樣的命運——他用力地吐出這兩個字，以示強調(diào)！我實在不能允許這現(xiàn)實中的家人、朋友，這伸向前方的路，這在風中搖曳的散出花香的苜蓿草，這天空正在移動的云，遠處正在低頭吃草的羊群，還有鉆進我們鼻孔里的泥土的香氣，……這個以我為中心的世界，竟然會湮滅，消失，我的墳頭將長出牛蒡草，而你除了對我偶爾閃過的記憶外，照樣找到自己的朋友，照樣會走你的路，好像我，畢克，一個軍官的兒子，一位慈祥的母親的命根兒，壓根兒就沒有存在過，這樣的命運我絕對不要！這也不可能是我的生活！”
畢克用力把手中的石頭扔了出去，像是把馬爾羅的咒語扔出去一樣。
“羅希，我頭腦里經(jīng)常會冒出‘如果我死了，會怎樣？’的念頭。你有沒有設(shè)想過，如果哪一天你一旦死了，現(xiàn)實會怎樣？大家，所有的人，包括你的家里人、朋友、周圍的人、愛你的人、恨你的人，對你無動于衷的人，他們會有什么想法，什么反應(yīng)？反正我老是在想，那個與我不對付的人，在我死后他是否至少也心情變得不好一些，或者為我的死少笑那么一次，那個與我朝夕相處但關(guān)系一般的同事，是否也會因為我的消失而少去打一盤麻將呢？他們的這種反常舉動和微不足道的反應(yīng)，是否就是我曾經(jīng)存在過的價值或是我死亡的價值呢？”
畢克說：“我始終認為死沒有什么好怕的！這是任何人都無法逃脫的最后結(jié)局，只是有先有后罷了！我死了，你活著，只不過是換了一種存在方式，我躺著，你站著，說準確點兒，不過是只比你低了兩米的高度而已，再說了，你也早晚會躺下來的。既然全世界的人都遲早會躺下來陪你，你說還有什么好怕的！”
所以，上說，“你們哪一個能用思慮，使壽數(shù)多加一刻呢？所以不要為明天憂慮，因為明天自有明天的憂慮；一天的難處一天當就夠了?！?br/>
聽說，北極愛斯基摩人的年齡，如果你問他，他永遠回答是“1歲”！再說了，我死了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還有什么特別值得留戀不能放棄的嗎？我們死后，這個世界還是這個熊樣：了無生氣、毫無希望，照樣還是灰灰的前行。
上帝死了，沒錯！——但我認為他老人家不是壽終正寢的——因為他擁有永生——而是被氣死的。他存在了那么久，肯定不能不看到太多粗野、亂七八糟的罪孽，那些缺少禮儀、不加約束或不守規(guī)矩的事情。看到了太多的不想看到的…，看到了太多的違背他創(chuàng)世初衷的…，看到了撒旦的勝利和自己子民的懦弱、悖逆，他可以不垂憐拯救，但不會不生氣，積怒太久，換了誰都能被活活氣死。
“胡說八道！”我聽著這家伙的這一番高論，盡管走路，一時竟想不出怎么回答?！翱熳甙?。”
但畢克的這番言論引我不由得開始思考死亡。
——死亡，永遠是那么神秘、永恒、有魅力的話題?！坝谑俏业拖骂^去看到我那副淙淙作響的骨骼，深深的河水像風兒一樣吹拂著，像是一層用風構(gòu)成的屋頂，很久以后人們甚至都無法在荒涼、圣潔的沙地上把骨頭分辨出來了。”p88
格雷厄姆?格林在中認為：無論我們信仰什么，我們都害怕完全消亡。在這一點上，我認為自己信奉的基督教也沒有給我一個完美的解決方案。
格林關(guān)于自己的死亡寫的詩：
我的呼吸逐漸虛弱
就像薰衣草中的床單疊起
我的終結(jié)
如同兒時的茶點那般到來
約拿對蓖麻的枯萎很氣憤，但對尼尼微人的福祉卻漠不關(guān)心。我們許多人可能曾為寵物的死亡而哭泣，或者為那些鍾愛的物品損壞而流淚，但我們曾否因一位朋友不認識神而哭泣呢？我們對自己的得失總是看得很重，而對周圍人的屬靈需要常常反應(yīng)遲鈍。
愛爾蘭人的傳說中有一種永遠不會死的東西——貝娥，其最后對生產(chǎn)生了厭倦?！娉闪酥袊蔷淅显挘豪喜凰赖?！
畢克的話不無道理?？ㄉ?麥卡勒斯說：“人的生命值多少錢沒有人定過價，它給你的時候是白給的，收回去的時候也是無償?shù)??！?br/>
如果你堅持看完了這書的前幾章，你就應(yīng)該已經(jīng)判斷出我的性格——我天性敏感，有點神經(jīng)質(zhì)，心思過于細膩，腦子里經(jīng)常被一些怪異的想法和出奇的念頭所困擾，（我只好把這看作無傷大雅的性格缺陷）比如我曾經(jīng)無聊地計算出圣地亞哥老頭在上岸前到底遇到了幾條大魚（是什么魚，鯊魚嗎？)并牢記了好多年，打算當作謎底讓別人猜；我還想推算出胡利奧?科塔薩爾的里，工程師和王妃車上的姑娘究竟堵了多少天車，好像如果沒有搞清楚就相當于沒有讀懂這本小冊子一樣。
再如，我還對不能準確解讀納博科夫的無法忘懷，對不能探究文中的深意感到失望——我可是認真啃讀過他的帶著蒲寧般的純凈和寧謐、普魯斯特似的優(yōu)雅和細膩，以及博爾赫斯式的奇喻和迷局，散發(fā)著恍惚而美麗的光暈，使邂逅與
喪失、渴念與無望所產(chǎn)生出的欣然和愁悒情緒無處不在地滲透進我的心靈。
我對認知周圍世界的植物充滿不必要的熱情和興趣，一旦知曉了某種植物的名字，我便會覺得更腳踏實地，心靈的薄霧被揭開了，讓我與土地有了聯(lián)系。當我走過它的身邊，我會對它生長的環(huán)境更有親切感。比如日常經(jīng)過的幾株植物吐出嫩芽，——那可是春天到來的訊息?。《嗝醇尤诵?！——可是我卻不知道它們的名字，這多讓人沮喪，一旦我被告知這是三株紅葉石楠（魯賓斯光葉石楠），我是多么的激動??！好像獲悉了春天到來的明證一般，好像綠色的生命綻放在我的身體上一般，讓我欣喜不已。幸福一旦能用言語表達出來，就能讓你感到加倍的幸福。還有（都是我剛知道的名字），那一叢叢的冬青，那幾株枯立已久綻開花苞的紫荊，那兩排靜默了一個冬天開始吐綠的樸樹，還有黃花簇簇的日本小檗，我腳下伸展了手臂的馬齒莧，此刻都像是我的伙伴，一起在為春天的到來搖旗吶喊。
我曾經(jīng)站在火車上狹小的廁所間，觀察著用鐵條封住的窗戶和頂上的小天窗，不止一次地想象如何設(shè)法打開它們，再跳出去逃生，然后又嘲笑自己的無聊和神經(jīng)質(zhì)。
我常常因各種猛然記起的無關(guān)緊要的遺忘惴惴不安，也會因各種在辦事情的不確定性驚恐不已，還會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驚擾寢臥難寧。
當e.b.懷特的姐姐克拉拉·弗朗西斯·懷特越過藍嶺，趕到緬因州的北布魯克林替懷特照料剛產(chǎn)下的羊羔時，她怎能知道半個多世紀之后的我會對她1899年照片上的美貌心儀不已呢？
平靜的日子里，許多看似不可思議的瑣事和遭遇會讓我不時憂心忡忡——廁所里的一灘尿漬可不是我弄的，可是怎么證明呢？衛(wèi)生間里的排風扇這么長時間過去了關(guān)掉沒有？從領(lǐng)導(dǎo)房間里出來，房門被自動關(guān)門器重重地關(guān)上了，怎么搞的！我可不是有意的，領(lǐng)導(dǎo)不會對我有意見吧？過節(jié)了，要不要給領(lǐng)導(dǎo)送禮，是徹底地保持自己的自尊，還是適度地放低自己的身價去串串門？這一切是必須的嗎？是社會的必要嗎？是違心之舉嗎？是父親母親希望看到的嗎？下周要去某地出差，當?shù)赜幸粋€多年沒有聯(lián)絡(luò)的老同學(xué)，碰巧有他的電話，要不要聯(lián)系一下，會讓他和家人感覺討厭嗎？他到底想不想見到我呢？去之前要不要帶禮物？多少錢的？我愛看書，性喜靜，我的家人看到我這么不善交際，不善巴結(jié)領(lǐng)導(dǎo)，她們內(nèi)心是真正高興還是為了安慰我裝出高興的樣子，傷她們的心了嗎？我這樣是不爭氣嗎？我需不需要為她們而改變？這些雞毛蒜皮的事情因為沒有答案和定論經(jīng)?？M繞在我腦海里。當然，不僅僅是雞毛蒜皮，還有牽扯到原則和立場的大問題也讓我百思不得其解，我是個基督徒（當然遠遠算不上是虔誠的基督徒，并且這個身份也是我自己的界定，并未經(jīng)過神職人員的施洗，不過我這樣的自我認可，是因為我對的理解，我相信神，相信上帝的存在，并盡可能的做到愛人如己，這是耶穌開出的成為基督徒的條件，我自認已經(jīng)都具備），可是對于里的一些問題卻老是認為無法自圓其說，比如里，約翰在一千九百年前宣告的新天新地馬上就要來到，這么長時間過去了，為什么還是沒有實現(xiàn)？道理的真?zhèn)?，先知的真假，教?xùn)的正繆，都要經(jīng)過試驗。約翰要信徒試驗?zāi)切╈`是否出于神，保羅也有同樣的教導(dǎo)?？墒腔讲皇遣荒鼙辉囼灥膯?？（噢，真是罪惡之談！神啊，如果我的言論褻瀆了您，請聽取我的懺悔，但愿萬能的神能夠從我的懺悔的字里行間聞出誠心誠意的味道。）
更要命的是，我還會對一些沒有生命的東西充滿不必要的感情，比如，一個晾衣夾子被留在凄冷的窗外，我會擔心它是否會怕冷，或者我會換另一個夾子替換它，讓它們換換班？
我本來健康的身體被煩躁的工作終于折磨出了問題——我經(jīng)常莫名其妙地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默數(shù)眼前樓房里的柱子，或者用眼光不停地來回丈量辦公室的大門和窗戶（通常是沿對角線），像蜘蛛拖著絲在辛勤地織網(wǎng)，一邊量一邊還用左右側(cè)的牙齒撞擊配合著（仿佛蜘蛛走到了門窗的角落，只有我對應(yīng)一側(cè)的牙齒嘎噔一聲咬在一起，才算這一遭丈量完畢）——我知道自己患的是一種“強迫癥”，屬于精神障礙類疾病，不過，我覺得我的病還在我控制范圍內(nèi)，我也從不拿它當回事，不過，我也知道，這都是生活惹的禍。
如果就在我瞌睡得把手中的書砸在胸前，想乘勢倒頭大睡的時候，衛(wèi)生間里排風扇的聲音傳了過來。我沒有猶豫——我最了解自己，我絕不會任由一個抽風機白白轉(zhuǎn)上好幾個小時，更不用說在沒人用的情況下讓它空轉(zhuǎn)一夜啦?。ㄌ炷模。┠呐率切l(wèi)生間暫時臭氣沖天也不行。因為我堅持認為讓做機械運動的抽風機嗡嗡轉(zhuǎn)上一夜，肯定要比讓兩個白熾燈泡靜靜地亮上一夜要消耗得多！——我立馬摸索著下床，趿拉著鞋關(guān)掉了衛(wèi)生間門口的電源，才算了結(jié)了最大的心事一般入睡。
還有，我會對所有人物的生卒年月產(chǎn)生神經(jīng)質(zhì)般的關(guān)注，對每個人名后或書頁下方的括號中的數(shù)字特別感興趣，對我來說，這一組簡單的數(shù)字里包含著奇特的趣味，研究它就像破解數(shù)學(xué)方程式一樣充滿魔力——我們一生的意義就是在填括號，生命是一個括號，左邊括號是出生，右邊括號是死亡，我們要做的事情就是填括號。很遺憾，不管你多努力也掙脫不了這兩片花瓣的束縛，無論是國王，還是平民，這個括號都足以把你的一生囊括進來，這里面實在是凝結(jié)了整部人類歷史，有悲也有喜——我的算術(shù)學(xué)得并不好，因此這件看似簡單的加加減減的任務(wù)往往浪費我大量的精力，但我依舊不厭其煩地為其計算到底活了多大年紀，比如，
我們每個人最終都會有自己的起止時間，就像那些在世的人物，他們的括號里終止時間雖然為空，也是虛席以待。
斯蒂夫·馬?。?945－），美國演員。全世界的人都在等著給你填空呢。
“gilbertkeithchesterton（1874－1936），英國作家、文學(xué)評論家?！鼻兴固仡D60多年的生命就被這短短幾個字濃縮在一起。其實他有一句名言想必你聽說過：“當人們不再信仰上帝時，并不意味著他們什么也不相信，反而意味著他們相信一切。”
約翰?巴肯（1875－1940）：蘇格蘭家、政客，作者。我會反復(fù)計算約翰活了65歲，還是55歲，還會想象他是怎樣將家和政客兩種身份糅合在一起，而又是本什么樣的書？
.布萊斯（1896－1964），英國學(xué)者，長期在日本居住，翻譯過大量日本俳句，1950年代在美國風靡一時?？吹竭@一條腳注，我首先想到布萊斯對三行十七音節(jié)經(jīng)典日本俳句的迷戀，與杰克?凱魯亞克對中國初唐寒山子的詩偈推崇何其相似，只是凱魯亞克（1922－1969）比布萊斯更為短命，一個68歲，一個才47歲，想到凱魯亞克是因為對“1950年代”的清晰記憶——那是“垮掉的一代”崛起的歲月，至于日本的俳句，除了讀周作人的時接觸到一些之外，無甚印象，只覺得簡單、淺顯、幼稚得如“梨花體”。
艾洛爾?弗林（1909－1959），美國電影演員，因身材健美、相貌英俊而廣受歡迎，主演過等影片。才活了50歲！看來好萊塢電影明星歷史上就有早逝的傳統(tǒng)，怕也是與毒品、酗酒、縱欲脫不了干系。
維韋卡南達（1863－1902）：印度哲學(xué)家，印度教改革家。作為基督徒來說，最值得欣慰的就是讀到這些“異教徒”喪命的信息了，39歲！唉，顯然是沒有得到上帝的垂憐呵！
皮埃爾?阿伯拉爾（1079－1142），法蘭西邏輯學(xué)家、道德哲學(xué)家和神學(xué)家。這一排顯赫的頭銜呵！真是把宗教當成邏輯之類的技術(shù)性知識來修煉了呢。
對了，對了，我還尤其對那些起止符包含“99”的名字感興趣，比如，
納博科夫（vladimirnabokov，1899～1977），美籍俄裔家，代表作。這家伙很幸運，居然沾上了另一個世紀百年的邊。他的太晦澀，最后我也沒弄明白洛麗塔到底死了沒有，不過他的短篇也很經(jīng)典——，同樣貫穿著富有隱喻的風格。
robertgraves(1895－1985)，英國詩人，曾任牛津大學(xué)詩歌教授。這一條會讓我出現(xiàn)短暫迷惑，他到底是19世紀的人還是生活在20世紀？起碼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這個人活了足夠長的時間。詩人、牛津、教授，這些字眼讓我想到了喬叟，不知道他倆是否相識呢。
弗蘭克?卡普拉（frankcapra，1892－1991），美國意大利裔著名導(dǎo)演。這讓我很是吃驚，100歲！這個導(dǎo)演竟然活過一個世紀！真是不簡單。當然，活過100歲的也并不一定能讓作為人類的我感到欣慰，比如下面這一條：
里芬斯塔爾（leniriefenstahl，1902－2003）德國著名舞蹈家、演員、導(dǎo)演、攝影家、作家，希特勒的“御用”電影導(dǎo)演。101歲！這可是一個沒有受到詛咒的年紀？
休伯?馬托斯（hubermatos，1918－），古巴持不同政見者，曾是卡斯特羅的戰(zhàn)友。這位斗士的括號還沒有畫完，他另一片花瓣會在何時何地飄落？他還將給生活填充怎樣的經(jīng)歷？對此我很感興趣，也充滿了遐想。
讓·鮑德里亞（jeanbaudrillard，1929－2007），法國哲學(xué)家、社會學(xué)家、攝影家，其旅美見聞于1986年出版。
1929－2007，78歲，雖然已經(jīng)活到了偉大的21世紀多年，但仍然沒至耄耋，可惜！
我注意到一個現(xiàn)象，七十多歲是大多數(shù)人難以逾越的河流，我們生命的火花一般都會在這片荊棘叢中落下、熄滅。
對英年早逝的表示惋惜，癌癥、艾滋病、腎功能衰竭、心臟??？深感命運多舛，對幸享高壽、壽終正寢的表示羨慕，是注重養(yǎng)生，養(yǎng)成良好作息習(xí)慣的功勞？還是拜每天吃一碗紅燒肉的嗜好之賜？有時候還會再衍生出來一些關(guān)于生者那個時代的想象，那股子認真勁兒仿佛在計算自己的生卒年齡。更糟糕的是，這還讓我常常不可避免地陷入感傷主義而不知所措，還好，我通常都能成功穿越這片危險地帶。
話說回來，我們誰又知道自己的生命會在哪個年代戛然停止呢？
是的，毛姆理解的沒錯——在彼得?布魯蓋爾的眼睛里，生活不過是一片混亂，充滿了各種可笑、齷齪的事情，它只能各人們提供笑料，但是他笑的時候卻禁不住滿心哀傷。生活從來就是這樣的，今后也不會改變。搞清楚這一點對我這種多愁善感的人來說并不是件讓人高興的事，它常常讓我陷入不可抑制的傷感、空虛和無望中。
還有，還有呢，比如我硬著頭皮讀下去的?？思{的，等我讀過4/5，只剩下最后薄薄的幾十頁時，我終于覺得實在不愿意繼續(xù)讀下去了，可對于福氏的崇拜卻讓我遲遲不敢掩卷放棄。那本布面精裝的也始終沒敢從床頭的書箱里拿走。老舍先生說的沒錯，這類名著名氣挺大，念過的人總不肯說它壞，沒念過的人老怪害羞地說將要念。
正是對的這種顧念，當我后來在讀卡森?麥卡勒斯的時，讓我再一次在愛密利亞?依文斯小姐身上看到了托馬斯?薩德本的公主朱迪思?薩德本小姐孤僻、冷漠的影子。而里詭詐的羅鍋李蒙?威里斯，則始終無法不讓我聯(lián)想到當中的邪惡的黑鬼斯基特的形象——（想到世界上還沒有第二個人這樣將他們進行過比對，我不禁為自己的獨特創(chuàng)見沾沾自喜）
新英格蘭：美國東北部地區(qū)名稱，由緬因州、新罕布什爾州、佛蒙特州、馬薩諸塞州、康涅狄格州和羅得島組成。當我明白了新英格蘭的結(jié)構(gòu)——這可是我閱讀生涯中經(jīng)常碰到的表述，也是困擾我已久的知識盲點之一，我莫名其妙的感到一陣興奮甚至幸福，——這個詞條可是輕易地解開了我的心結(jié)，我不知道是獲得新知識的滿足，還是我神經(jīng)質(zhì)的思想意欲作崇。
我的另外一個毛病，有幸與風趣的比爾?布萊森先生同好，就是對電梯上“最大承載負荷1500kg”這類標示為什么都貼在電梯里面表示疑惑，那不是等人家發(fā)現(xiàn)超重不是為時已晚了嗎？看到這條標示你準備怎么辦呢？你會轉(zhuǎn)過頭去問旁邊的人“我體重一百六十，你們幾個加起來一共有多重”呢？你會不會在算完后把那些偏重的人趕出去呢？
我崇洋媚外的情節(jié)真是不可救藥，外國人的一切行為舉止我都認為是合理的，酷酷的，有魅力的，都是可以被接受，都是可以做出善意的解釋的，比如，讀到“她僅僅停下了一次，為的是往一個被海水泡透、坍塌的沙堡狠狠地踩一腳…”（摘自j.d.塞林格的），我會把主人公視為一位有個性的文明人，她不是不講衛(wèi)生和公德，只是在恰當?shù)匦顾那榫w罷了。連他媽的親妹妹記不得身邊的哥哥的年齡，在我看來也他媽的顯得真率性，活得真瀟灑，決不會讓我理解成缺乏親情。
好像對于未知的東西我們都會充滿敬畏，衍伸開來，對于神秘而略顯詭異的國外的人、事，還有場景——那里生活的人都穿著愛德華時代或維多利亞時代的服飾、那里發(fā)生的事情都不可思議卻符合邏輯、那里的場景就像我向往已久卻又從未涉足過的愛丁堡的街頭或布拉格的酒吧（里面佇立著一些喋喋不休議論上層社交圈逸事的女士）——我同樣也保持著另一種敬畏。
記得幾年前的一天，我和畢克在旅行途中。(本章節(jié)由網(wǎng)網(wǎng)友上傳)
畢克突然問我：“羅希，你有沒有聽說過法國作家馬爾羅關(guān)于死的一句話：‘死亡的可怕之處，就是它把生命改造成為命運?！?？”
“我沒有聽說過馬爾羅這個人?！蔽艺艘幌?，幽幽地說。
畢克接著說：“我對他說的表示懷疑。我不能想像這么活生生的多彩的生命煙消云滅，我也無法接受那樣的命運——他用力地吐出這兩個字，以示強調(diào)！我實在不能允許這現(xiàn)實中的家人、朋友，這伸向前方的路，這在風中搖曳的散出花香的苜蓿草，這天空正在移動的云，遠處正在低頭吃草的羊群，還有鉆進我們鼻孔里的泥土的香氣，……這個以我為中心的世界，竟然會湮滅，消失，我的墳頭將長出牛蒡草，而你除了對我偶爾閃過的記憶外，照樣找到自己的朋友，照樣會走你的路，好像我，畢克，一個軍官的兒子，一位慈祥的母親的命根兒，壓根兒就沒有存在過，這樣的命運我絕對不要！這也不可能是我的生活！”
畢克用力把手中的石頭扔了出去，像是把馬爾羅的咒語扔出去一樣。
“羅希，我頭腦里經(jīng)常會冒出‘如果我死了，會怎樣？’的念頭。你有沒有設(shè)想過，如果哪一天你一旦死了，現(xiàn)實會怎樣？大家，所有的人，包括你的家里人、朋友、周圍的人、愛你的人、恨你的人，對你無動于衷的人，他們會有什么想法，什么反應(yīng)？反正我老是在想，那個與我不對付的人，在我死后他是否至少也心情變得不好一些，或者為我的死少笑那么一次，那個與我朝夕相處但關(guān)系一般的同事，是否也會因為我的消失而少去打一盤麻將呢？他們的這種反常舉動和微不足道的反應(yīng)，是否就是我曾經(jīng)存在過的價值或是我死亡的價值呢？”
畢克說：“我始終認為死沒有什么好怕的！這是任何人都無法逃脫的最后結(jié)局，只是有先有后罷了！我死了，你活著，只不過是換了一種存在方式，我躺著，你站著，說準確點兒，不過是只比你低了兩米的高度而已，再說了，你也早晚會躺下來的。既然全世界的人都遲早會躺下來陪你，你說還有什么好怕的！”
所以，上說，“你們哪一個能用思慮，使壽數(shù)多加一刻呢？所以不要為明天憂慮，因為明天自有明天的憂慮；一天的難處一天當就夠了?！?br/>
聽說，北極愛斯基摩人的年齡，如果你問他，他永遠回答是“1歲”！再說了，我死了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還有什么特別值得留戀不能放棄的嗎？我們死后，這個世界還是這個熊樣：了無生氣、毫無希望，照樣還是灰灰的前行。
上帝死了，沒錯！——但我認為他老人家不是壽終正寢的——因為他擁有永生——而是被氣死的。他存在了那么久，肯定不能不看到太多粗野、亂七八糟的罪孽，那些缺少禮儀、不加約束或不守規(guī)矩的事情?？吹搅颂嗟牟幌肟吹降摹吹搅颂嗟倪`背他創(chuàng)世初衷的…，看到了撒旦的勝利和自己子民的懦弱、悖逆，他可以不垂憐拯救，但不會不生氣，積怒太久，換了誰都能被活活氣死。
“胡說八道！”我聽著這家伙的這一番高論，盡管走路，一時竟想不出怎么回答?！翱熳甙?。”
但畢克的這番言論引我不由得開始思考死亡。
——死亡，永遠是那么神秘、永恒、有魅力的話題?！坝谑俏业拖骂^去看到我那副淙淙作響的骨骼，深深的河水像風兒一樣吹拂著，像是一層用風構(gòu)成的屋頂，很久以后人們甚至都無法在荒涼、圣潔的沙地上把骨頭分辨出來了。”p88
格雷厄姆?格林在中認為：無論我們信仰什么，我們都害怕完全消亡。在這一點上，我認為自己信奉的基督教也沒有給我一個完美的解決方案。
格林關(guān)于自己的死亡寫的詩：
我的呼吸逐漸虛弱
就像薰衣草中的床單疊起
我的終結(jié)
如同兒時的茶點那般到來
約拿對蓖麻的枯萎很氣憤，但對尼尼微人的福祉卻漠不關(guān)心。我們許多人可能曾為寵物的死亡而哭泣，或者為那些鍾愛的物品損壞而流淚，但我們曾否因一位朋友不認識神而哭泣呢？我們對自己的得失總是看得很重，而對周圍人的屬靈需要常常反應(yīng)遲鈍。
愛爾蘭人的傳說中有一種永遠不會死的東西——貝娥，其最后對生產(chǎn)生了厭倦?！娉闪酥袊蔷淅显挘豪喜凰赖模?br/>
畢克的話不無道理。卡森?麥卡勒斯說：“人的生命值多少錢沒有人定過價，它給你的時候是白給的，收回去的時候也是無償?shù)??！?br/>
如果你堅持看完了這書的前幾章，你就應(yīng)該已經(jīng)判斷出我的性格——我天性敏感，有點神經(jīng)質(zhì)，心思過于細膩，腦子里經(jīng)常被一些怪異的想法和出奇的念頭所困擾，（我只好把這看作無傷大雅的性格缺陷）比如我曾經(jīng)無聊地計算出圣地亞哥老頭在上岸前到底遇到了幾條大魚（是什么魚，鯊魚嗎？)并牢記了好多年，打算當作謎底讓別人猜；我還想推算出胡利奧?科塔薩爾的里，工程師和王妃車上的姑娘究竟堵了多少天車，好像如果沒有搞清楚就相當于沒有讀懂這本小冊子一樣。
再如，我還對不能準確解讀納博科夫的無法忘懷，對不能探究文中的深意感到失望——我可是認真啃讀過他的帶著蒲寧般的純凈和寧謐、普魯斯特似的優(yōu)雅和細膩，以及博爾赫斯式的奇喻和迷局，散發(fā)著恍惚而美麗的光暈，使邂逅與
喪失、渴念與無望所產(chǎn)生出的欣然和愁悒情緒無處不在地滲透進我的心靈。
我對認知周圍世界的植物充滿不必要的熱情和興趣，一旦知曉了某種植物的名字，我便會覺得更腳踏實地，心靈的薄霧被揭開了，讓我與土地有了聯(lián)系。當我走過它的身邊，我會對它生長的環(huán)境更有親切感。比如日常經(jīng)過的幾株植物吐出嫩芽，——那可是春天到來的訊息??！多么激動人心！——可是我卻不知道它們的名字，這多讓人沮喪，一旦我被告知這是三株紅葉石楠（魯賓斯光葉石楠），我是多么的激動啊！好像獲悉了春天到來的明證一般，好像綠色的生命綻放在我的身體上一般，讓我欣喜不已。幸福一旦能用言語表達出來，就能讓你感到加倍的幸福。還有（都是我剛知道的名字），那一叢叢的冬青，那幾株枯立已久綻開花苞的紫荊，那兩排靜默了一個冬天開始吐綠的樸樹，還有黃花簇簇的日本小檗，我腳下伸展了手臂的馬齒莧，此刻都像是我的伙伴，一起在為春天的到來搖旗吶喊。
我曾經(jīng)站在火車上狹小的廁所間，觀察著用鐵條封住的窗戶和頂上的小天窗，不止一次地想象如何設(shè)法打開它們，再跳出去逃生，然后又嘲笑自己的無聊和神經(jīng)質(zhì)。
我常常因各種猛然記起的無關(guān)緊要的遺忘惴惴不安，也會因各種在辦事情的不確定性驚恐不已，還會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驚擾寢臥難寧。
當e.b.懷特的姐姐克拉拉·弗朗西斯·懷特越過藍嶺，趕到緬因州的北布魯克林替懷特照料剛產(chǎn)下的羊羔時，她怎能知道半個多世紀之后的我會對她1899年照片上的美貌心儀不已呢？
平靜的日子里，許多看似不可思議的瑣事和遭遇會讓我不時憂心忡忡——廁所里的一灘尿漬可不是我弄的，可是怎么證明呢？衛(wèi)生間里的排風扇這么長時間過去了關(guān)掉沒有？從領(lǐng)導(dǎo)房間里出來，房門被自動關(guān)門器重重地關(guān)上了，怎么搞的！我可不是有意的，領(lǐng)導(dǎo)不會對我有意見吧？過節(jié)了，要不要給領(lǐng)導(dǎo)送禮，是徹底地保持自己的自尊，還是適度地放低自己的身價去串串門？這一切是必須的嗎？是社會的必要嗎？是違心之舉嗎？是父親母親希望看到的嗎？下周要去某地出差，當?shù)赜幸粋€多年沒有聯(lián)絡(luò)的老同學(xué)，碰巧有他的電話，要不要聯(lián)系一下，會讓他和家人感覺討厭嗎？他到底想不想見到我呢？去之前要不要帶禮物？多少錢的？我愛看書，性喜靜，我的家人看到我這么不善交際，不善巴結(jié)領(lǐng)導(dǎo)，她們內(nèi)心是真正高興還是為了安慰我裝出高興的樣子，傷她們的心了嗎？我這樣是不爭氣嗎？我需不需要為她們而改變？這些雞毛蒜皮的事情因為沒有答案和定論經(jīng)?？M繞在我腦海里。當然，不僅僅是雞毛蒜皮，還有牽扯到原則和立場的大問題也讓我百思不得其解，我是個基督徒（當然遠遠算不上是虔誠的基督徒，并且這個身份也是我自己的界定，并未經(jīng)過神職人員的施洗，不過我這樣的自我認可，是因為我對的理解，我相信神，相信上帝的存在，并盡可能的做到愛人如己，這是耶穌開出的成為基督徒的條件，我自認已經(jīng)都具備），可是對于里的一些問題卻老是認為無法自圓其說，比如里，約翰在一千九百年前宣告的新天新地馬上就要來到，這么長時間過去了，為什么還是沒有實現(xiàn)？道理的真?zhèn)?，先知的真假，教?xùn)的正繆，都要經(jīng)過試驗。約翰要信徒試驗?zāi)切╈`是否出于神，保羅也有同樣的教導(dǎo)?？墒腔讲皇遣荒鼙辉囼灥膯幔浚ㄠ蓿媸亲飷褐?！神啊，如果我的言論褻瀆了您，請聽取我的懺悔，但愿萬能的神能夠從我的懺悔的字里行間聞出誠心誠意的味道。）
更要命的是，我還會對一些沒有生命的東西充滿不必要的感情，比如，一個晾衣夾子被留在凄冷的窗外，我會擔心它是否會怕冷，或者我會換另一個夾子替換它，讓它們換換班？
我本來健康的身體被煩躁的工作終于折磨出了問題——我經(jīng)常莫名其妙地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默數(shù)眼前樓房里的柱子，或者用眼光不停地來回丈量辦公室的大門和窗戶（通常是沿對角線），像蜘蛛拖著絲在辛勤地織網(wǎng)，一邊量一邊還用左右側(cè)的牙齒撞擊配合著（仿佛蜘蛛走到了門窗的角落，只有我對應(yīng)一側(cè)的牙齒嘎噔一聲咬在一起，才算這一遭丈量完畢）——我知道自己患的是一種“強迫癥”，屬于精神障礙類疾病，不過，我覺得我的病還在我控制范圍內(nèi)，我也從不拿它當回事，不過，我也知道，這都是生活惹的禍。
如果就在我瞌睡得把手中的書砸在胸前，想乘勢倒頭大睡的時候，衛(wèi)生間里排風扇的聲音傳了過來。我沒有猶豫——我最了解自己，我絕不會任由一個抽風機白白轉(zhuǎn)上好幾個小時，更不用說在沒人用的情況下讓它空轉(zhuǎn)一夜啦?。ㄌ炷模。┠呐率切l(wèi)生間暫時臭氣沖天也不行。因為我堅持認為讓做機械運動的抽風機嗡嗡轉(zhuǎn)上一夜，肯定要比讓兩個白熾燈泡靜靜地亮上一夜要消耗得多！——我立馬摸索著下床，趿拉著鞋關(guān)掉了衛(wèi)生間門口的電源，才算了結(jié)了最大的心事一般入睡。
還有，我會對所有人物的生卒年月產(chǎn)生神經(jīng)質(zhì)般的關(guān)注，對每個人名后或書頁下方的括號中的數(shù)字特別感興趣，對我來說，這一組簡單的數(shù)字里包含著奇特的趣味，研究它就像破解數(shù)學(xué)方程式一樣充滿魔力——我們一生的意義就是在填括號，生命是一個括號，左邊括號是出生，右邊括號是死亡，我們要做的事情就是填括號。很遺憾，不管你多努力也掙脫不了這兩片花瓣的束縛，無論是國王，還是平民，這個括號都足以把你的一生囊括進來，這里面實在是凝結(jié)了整部人類歷史，有悲也有喜——我的算術(shù)學(xué)得并不好，因此這件看似簡單的加加減減的任務(wù)往往浪費我大量的精力，但我依舊不厭其煩地為其計算到底活了多大年紀，比如，
我們每個人最終都會有自己的起止時間，就像那些在世的人物，他們的括號里終止時間雖然為空，也是虛席以待。
斯蒂夫·馬丁（1945－），美國演員。全世界的人都在等著給你填空呢。
“gilbertkeithchesterton（1874－1936），英國作家、文學(xué)評論家?！鼻兴固仡D60多年的生命就被這短短幾個字濃縮在一起。其實他有一句名言想必你聽說過：“當人們不再信仰上帝時，并不意味著他們什么也不相信，反而意味著他們相信一切?！?br/>
約翰?巴肯（1875－1940）：蘇格蘭家、政客，作者。我會反復(fù)計算約翰活了65歲，還是55歲，還會想象他是怎樣將家和政客兩種身份糅合在一起，而又是本什么樣的書？
.布萊斯（1896－1964），英國學(xué)者，長期在日本居住，翻譯過大量日本俳句，1950年代在美國風靡一時?？吹竭@一條腳注，我首先想到布萊斯對三行十七音節(jié)經(jīng)典日本俳句的迷戀，與杰克?凱魯亞克對中國初唐寒山子的詩偈推崇何其相似，只是凱魯亞克（1922－1969）比布萊斯更為短命，一個68歲，一個才47歲，想到凱魯亞克是因為對“1950年代”的清晰記憶——那是“垮掉的一代”崛起的歲月，至于日本的俳句，除了讀周作人的時接觸到一些之外，無甚印象，只覺得簡單、淺顯、幼稚得如“梨花體”。
艾洛爾?弗林（1909－1959），美國電影演員，因身材健美、相貌英俊而廣受歡迎，主演過等影片。才活了50歲！看來好萊塢電影明星歷史上就有早逝的傳統(tǒng)，怕也是與毒品、酗酒、縱欲脫不了干系。
維韋卡南達（1863－1902）：印度哲學(xué)家，印度教改革家。作為基督徒來說，最值得欣慰的就是讀到這些“異教徒”喪命的信息了，39歲！唉，顯然是沒有得到上帝的垂憐呵！
皮埃爾?阿伯拉爾（1079－1142），法蘭西邏輯學(xué)家、道德哲學(xué)家和神學(xué)家。這一排顯赫的頭銜呵！真是把宗教當成邏輯之類的技術(shù)性知識來修煉了呢。
對了，對了，我還尤其對那些起止符包含“99”的名字感興趣，比如，
納博科夫（vladimirnabokov，1899～1977），美籍俄裔家，代表作。這家伙很幸運，居然沾上了另一個世紀百年的邊。他的太晦澀，最后我也沒弄明白洛麗塔到底死了沒有，不過他的短篇也很經(jīng)典——，同樣貫穿著富有隱喻的風格。
robertgraves(1895－1985)，英國詩人，曾任牛津大學(xué)詩歌教授。這一條會讓我出現(xiàn)短暫迷惑，他到底是19世紀的人還是生活在20世紀？起碼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這個人活了足夠長的時間。詩人、牛津、教授，這些字眼讓我想到了喬叟，不知道他倆是否相識呢。
弗蘭克?卡普拉（frankcapra，1892－1991），美國意大利裔著名導(dǎo)演。這讓我很是吃驚，100歲！這個導(dǎo)演竟然活過一個世紀！真是不簡單。當然，活過100歲的也并不一定能讓作為人類的我感到欣慰，比如下面這一條：
里芬斯塔爾（leniriefenstahl，1902－2003）德國著名舞蹈家、演員、導(dǎo)演、攝影家、作家，希特勒的“御用”電影導(dǎo)演。101歲！這可是一個沒有受到詛咒的年紀？
休伯?馬托斯（hubermatos，1918－），古巴持不同政見者，曾是卡斯特羅的戰(zhàn)友。這位斗士的括號還沒有畫完，他另一片花瓣會在何時何地飄落？他還將給生活填充怎樣的經(jīng)歷？對此我很感興趣，也充滿了遐想。
讓·鮑德里亞（jeanbaudrillard，1929－2007），法國哲學(xué)家、社會學(xué)家、攝影家，其旅美見聞于1986年出版。
1929－2007，78歲，雖然已經(jīng)活到了偉大的21世紀多年，但仍然沒至耄耋，可惜！
我注意到一個現(xiàn)象，七十多歲是大多數(shù)人難以逾越的河流，我們生命的火花一般都會在這片荊棘叢中落下、熄滅。
對英年早逝的表示惋惜，癌癥、艾滋病、腎功能衰竭、心臟病？深感命運多舛，對幸享高壽、壽終正寢的表示羨慕，是注重養(yǎng)生，養(yǎng)成良好作息習(xí)慣的功勞？還是拜每天吃一碗紅燒肉的嗜好之賜？有時候還會再衍生出來一些關(guān)于生者那個時代的想象，那股子認真勁兒仿佛在計算自己的生卒年齡。更糟糕的是，這還讓我常常不可避免地陷入感傷主義而不知所措，還好，我通常都能成功穿越這片危險地帶。
話說回來，我們誰又知道自己的生命會在哪個年代戛然停止呢？
是的，毛姆理解的沒錯——在彼得?布魯蓋爾的眼睛里，生活不過是一片混亂，充滿了各種可笑、齷齪的事情，它只能各人們提供笑料，但是他笑的時候卻禁不住滿心哀傷。生活從來就是這樣的，今后也不會改變。搞清楚這一點對我這種多愁善感的人來說并不是件讓人高興的事，它常常讓我陷入不可抑制的傷感、空虛和無望中。
還有，還有呢，比如我硬著頭皮讀下去的?？思{的，等我讀過4/5，只剩下最后薄薄的幾十頁時，我終于覺得實在不愿意繼續(xù)讀下去了，可對于福氏的崇拜卻讓我遲遲不敢掩卷放棄。那本布面精裝的也始終沒敢從床頭的書箱里拿走。老舍先生說的沒錯，這類名著名氣挺大，念過的人總不肯說它壞，沒念過的人老怪害羞地說將要念。
正是對的這種顧念，當我后來在讀卡森?麥卡勒斯的時，讓我再一次在愛密利亞?依文斯小姐身上看到了托馬斯?薩德本的公主朱迪思?薩德本小姐孤僻、冷漠的影子。而里詭詐的羅鍋李蒙?威里斯，則始終無法不讓我聯(lián)想到當中的邪惡的黑鬼斯基特的形象——（想到世界上還沒有第二個人這樣將他們進行過比對，我不禁為自己的獨特創(chuàng)見沾沾自喜）
新英格蘭：美國東北部地區(qū)名稱，由緬因州、新罕布什爾州、佛蒙特州、馬薩諸塞州、康涅狄格州和羅得島組成。當我明白了新英格蘭的結(jié)構(gòu)——這可是我閱讀生涯中經(jīng)常碰到的表述，也是困擾我已久的知識盲點之一，我莫名其妙的感到一陣興奮甚至幸福，——這個詞條可是輕易地解開了我的心結(jié)，我不知道是獲得新知識的滿足，還是我神經(jīng)質(zhì)的思想意欲作崇。
我的另外一個毛病，有幸與風趣的比爾?布萊森先生同好，就是對電梯上“最大承載負荷1500kg”這類標示為什么都貼在電梯里面表示疑惑，那不是等人家發(fā)現(xiàn)超重不是為時已晚了嗎？看到這條標示你準備怎么辦呢？你會轉(zhuǎn)過頭去問旁邊的人“我體重一百六十，你們幾個加起來一共有多重”呢？你會不會在算完后把那些偏重的人趕出去呢？
我崇洋媚外的情節(jié)真是不可救藥，外國人的一切行為舉止我都認為是合理的，酷酷的，有魅力的，都是可以被接受，都是可以做出善意的解釋的，比如，讀到“她僅僅停下了一次，為的是往一個被海水泡透、坍塌的沙堡狠狠地踩一腳…”（摘自j.d.塞林格的），我會把主人公視為一位有個性的文明人，她不是不講衛(wèi)生和公德，只是在恰當?shù)匦顾那榫w罷了。連他媽的親妹妹記不得身邊的哥哥的年齡，在我看來也他媽的顯得真率性，活得真瀟灑，決不會讓我理解成缺乏親情。
好像對于未知的東西我們都會充滿敬畏，衍伸開來，對于神秘而略顯詭異的國外的人、事，還有場景——那里生活的人都穿著愛德華時代或維多利亞時代的服飾、那里發(fā)生的事情都不可思議卻符合邏輯、那里的場景就像我向往已久卻又從未涉足過的愛丁堡的街頭或布拉格的酒吧（里面佇立著一些喋喋不休議論上層社交圈逸事的女士）——我同樣也保持著另一種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