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中親人熟悉的面孔一幕一幕在她眼中閃過。
趙冉夕顫抖著，嗓子卻干得怎么也說不出話。
“趙姑娘應該不知道，我們在北境，永定侯一直想玩一個游戲，卻沒玩成?！?br/>
黎芊音輕飄飄的聲音如淬了毒的匕首，在她的心間剜上一刀。
“身為嫡女，你就替令尊完成這個愿望吧——”
她看見牽機閣的人手中提著刀，一道寒光反射過來，架在她親姑姑的脖子上，緩緩摩挲。
“我每數(shù)十個數(shù)，他們就會殺一個人，直到姑娘愿意為止?！?br/>
黎芊音看了一眼被她踩在腳下的永定侯，用劍拍了拍男人的臉，細眉輕挑：
“就讓侯爺來數(shù)數(shù)吧。”
永定侯直直地躺在地上，兩眼無神地看向天花板，與死人無異。
“呵?！?br/>
見他裝死，少女登時抬腳抵住男人的下巴，倏地用力。
腳下的人吃痛，嘴巴“啊”得一聲，不自覺地張開。
黎芊音眼中劃過一絲狠厲，劍尖一轉，直接卡進了對方的口中，落在他的舌面上方。
“侯爺若是不想說話，以后都不用說話了?！?br/>
永定侯口中發(fā)出含糊不清的叫聲，一動也不敢動，只怕這個如修羅夜叉一般的少女一不小心割掉他的舌頭，嚇得幾乎失禁。
“一......”
“二......”
“大聲點，趙姑娘聽不見呢?！?br/>
“三！”
永定侯含著劍，盡全力張大嘴巴喊著數(shù)字，卻還是因劇烈顫抖被割破了唇角。
“黎芊音?。?！”
趙冉夕幾乎咬碎了牙齒，抓著自己的頭發(fā)猛烈地扯著。
“十......”
永定侯絕望的閉上眼。
“唰”得一聲，女人的哭喊求饒聲戛然而止，轟然倒地。
“繼續(xù)。”
少女聲線冰冷。
“十一......”
趙冉夕捂住耳朵，企圖不再聽到這鬼魅一般的低吟。
可蠱蟲是種在她體內的。
即便是捂上耳朵，閉著眼，心也能聽見看見。
她自小含著金匙長大，何時受過如此屈辱！
這些姐姐妹妹，姑姑嬸嬸，平日里也對她不曾太過親厚。
趙冉夕雖心中有愧，卻不覺得這些人的性命比之她雙膝下的尊嚴能重要到哪里去。
“趙姑娘膝下也有黃金萬兩嗎？竟看得比人命都重要。”
黎芊音也沒想到，眼睜睜地看著從小朝夕相處的親人死在自己面前，她居然還能按兵不動，不禁出言諷刺道。
她自小蘭質蕙心，才貌雙全。
她是地位堪比小國公主的永定侯嫡女！
她是人中之鳳！
趙冉夕口中喃喃著，重復的聲音越來越大，似乎這樣就能說服自己，就能掩蓋住親人慘死的叫聲。
“冉冉！”
她打了個冷顫，渾身上下一個激靈，整個人宛若被迎面破來一桶冰水一般清醒了過來。
“冉冉！”
“好好活下去?！?br/>
“母親......”
她低低喚了一聲。
腹中蠱蟲不聽話地扭動了一下，耳邊“嗡嗡”作響，她有些聽不清了。
只看見那個一夜之間蒼老許多的女人被拖出來，嘴巴一張一合，不知道在說什么。
有人一腳踢在女人的膝蓋，讓她跪下。
隨后又拽起她的頭發(fā)，強迫她把干枯的脖頸露出來。
“不要！不要！母親！！”
終究是被戳到了軟肋。
趙冉夕腿一軟，趴在了地上。
“黎芊音，看到我這樣，你滿意了嗎？”
“你既然恨我，為何不直接殺了我來得干脆利落？何必這樣將我反復踐踏？”
她絕望地將頭埋在雙臂中，眼淚倒流，滴在地上。
“趙姑娘不是把面子看得比自己的命都重要嗎？”
黎芊音抽出放在永定侯口中懸著的劍，拄在地上。
“看到趙姑娘這樣，我很開心?！?br/>
她云淡風輕地笑笑，一臉輕快。
“邪魔。”
趙冉夕低聲怒罵一聲。
黎芊音勾起嘴角，也沒有反駁，而是繼續(xù)催促道：
“別在那趴著像一具尸體一樣。動起來，爬兩步看看。”
她皺起眉頭，語氣開始有些不耐煩。
“我記得街頭有一賣藝的，你爬過去，定能搶了他的飯碗，日后有口飯吃?！?br/>
東都永定侯家名聲赫赫的嫡女，用那雙曾彈過太子親賜的飛泉琴的手，撐起身子，趴跪在地上移動起來。
“這女人是怎么了！”
四周發(fā)出又一聲驚呼。
也有人趁機惡言道：
“她幾乎每次上街都要逮幾個倒霉蛋羞辱打罵，如今自己像狗一樣，哈哈，報應罷了。”
“就是，誰叫她一個侯府貴女恃強凌弱，天天欺負我們平民百姓，真是活該！”
不知道是誰帶的頭，一個硬物砸在她頭上。
她痛的悶哼一聲，伸手一摸，是個散發(fā)著惡臭的雞蛋，帶著令人反胃的顏色，從她烏黑的發(fā)絲中流下來，沾得手上到處都是。
趙冉夕只覺得胃中翻滾，卻忽然看見母親掙扎在刀下的模樣，只得將手上的臟污在地上胡亂蹭幾下，強忍住干嘔，繼續(xù)往前爬。
黎芊音，你想用這種方法折辱我，逼我自盡，我定不會如你所愿！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我日后必要將你凌遲掛在街頭！
想到這，她眼中迸發(fā)出濃烈的恨意，支撐著她在周圍人紛紛扔過來的爛葉污穢之物中繼續(xù)前行。
“是我高估你了?！?br/>
黎芊音拿起劍，仔細擦拭著上面惡心人的口水。
“趙姑娘說到底還是個心軟之人，想復仇，成大事者，還是不能有軟肋才行?！?br/>
趙冉夕心底一驚：她居然能聽到我的心中所想！
似乎是回應她一般，黎芊音居然耐心地向她解釋起來。
“這鏡目蝶不僅可以千里呈像，而且控蠱之人可以感受食蠱之人的五感，并想他所想——不過，這蠱也只能對姑娘這種不會武功的人種下，若對方是習武之人，便只能起到一個傳話的效果了?！?br/>
“我竟不知，你一個小小孤女，還有這樣的本事?！?br/>
“趙姑娘不知道的多了去了，等下了地獄化為厲鬼，再找機會親自問我吧?！?br/>
“呵，”她的膝蓋被地上的碎石磨掉一大塊肉，鮮血拖在地上，劃出長長的兩條紅印。
她抬起頭看過去。
不遠處有一個雜耍的男子。
那人為了賣力招攬觀眾，將一塊巨石放在胸口重重砸下。
可往日的常客今日卻紛紛圍到身上掛滿臟物的趙冉夕身邊，看戲一般地上下指點著。
快了，還有不到十步。
快到了。
耳邊響起一個凄厲的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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