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中毒性菌痢

    顧千雪對這名男子印象極好，看其穿著應(yīng)是大戶人家，看其尊貴的氣質(zhì)，搞不好出身權(quán)貴。

    既是權(quán)貴，又不眼高于頂，過往之間便出手救人，這樣的人，有誰不欣賞？

    那男子牽著馬，觀望了好一會，濃眉微皺后，便準(zhǔn)備繼續(xù)向瘟疫區(qū)深處而去。

    “公子，請等等！”顧千雪趕忙高喊。

    男子聽見了顧千雪的呼聲，回身一望，卻見一名“皮膚黝黑”穿著粗布衣衫的少女拎著一只木箱向自己跑來。

    “這位姑娘，您叫在下有何事？”

    男子的聲音儒雅，帶著一種可稱之為“家教”的優(yōu)雅氣質(zhì)，雖然聲音柔和如風(fēng)，卻有著明顯疏離。

    顧千雪喘勻了氣，笑道，“是這樣，我知公子古道熱心，要去瘟疫區(qū)里一探究竟，但既是瘟疫，便帶有一定傳染性，您這樣毫無防護(hù)措施地進(jìn)去，若是染上可不好?！闭f著，她將木箱放在一旁路邊破敗的石桌上，掏出帕子，在木箱中取出一個瓷瓶。

    瓷瓶打開，一股濃濃的酒味。

    男子聞到酒味，目露疑惑，并未是驚訝少女隨身攜帶酒，而是因為，這酒味比烈酒仍然醇香許多，這是什么酒？

    顧千雪將酒倒在手帕上一些，而后又在手帕中間包了一些草藥和紗布，這才將手帕卷好，遞了過去?！肮訉⑦@個手帕綁在口鼻間，雖不敢保證一定能防止瘟疫傳染，但也能防住大半?！?br/>
    男子低頭，卻見少女“黝黑”的手指纖細(xì)，手型優(yōu)美，其手上靜靜躺著帕子，散發(fā)著藥香與酒香。

    “剛剛用的是什么酒？”男子問。

    顧千雪道，“就是酒館賣的酒，只不過我買回去蒸餾提純了一下?！睂嶋H上她說謊了，這些酒都是從厲王府找得，聽說什么進(jìn)貢的美酒。

    本著拼命糟蹋厲王財物的原則，顧千雪硬生生將最昂貴的兩壇子酒抱來，蒸餾成為酒精，以備消毒使用。

    男子深深地看了顧千雪一眼，而后伸手接過手帕，“多謝?！倍蟊銧恐R離開。

    顧千雪未阻攔，只是看著男子越發(fā)遠(yuǎn)去的背影。

    她對男子的身份不好奇，也不想透露自己的身份，只是萍水相逢罷了。“希望你能安然無恙。”顧千雪嘟囔了句，便從藥箱取出最后一些紗布，為自己也做了一副防毒口罩，仔細(xì)帶上，而后向瘟疫區(qū)深處而去。

    越是向里走，房子便越破敗，氣氛也越死寂，別說見不到路人，連房子里那痛苦的呻吟聲都沒了。

    已是傍晚，無半個人影的胡同就如同通往地獄之路一般，陰森可怕。

    顧千雪有些害怕，卻強(qiáng)迫自己勇敢，見一旁的房屋有一盞幽暗小燈，便進(jìn)了去?！罢垎枺腥藛?？有人在嗎？”輕聲喚著。

    院子里滿是落葉，無人打掃，軟綿綿地踩在其上，盡沒有真實感。

    就在顧千雪走到房屋門前，打算伸手推開那留了一條縫隙的破舊木門時，終于從門內(nèi)傳來一道嘶啞虛弱的女聲，“姑娘，你……不應(yīng)該……來這?！甭犅曇?，極為蒼老，應(yīng)是一名老嫗。

    顧千雪知道有人，便大膽將門推開，跨過高高的門檻，進(jìn)到屋子里，“沒關(guān)系，我是大夫?！睋浔嵌鴣淼氖歉瘮〈瘫堑奈兜?。

    那老嫗聽見是大夫，聲音頓了下，而后聲音帶著驚喜，“老天保佑……”

    顧千雪穿過小廳進(jìn)入房間，見到一名年紀(jì)大概六十上下的老嫗虛弱地躺在床上，衣服破爛不堪，臉上也略有骯臟，眼神暗淡失色，“老奶奶，您的家人呢？”

    提起家人，老嫗干涸的眼眶，再次涌出淚水，“家人……家人……都……死了……”

    雖習(xí)慣面對生死，顧千雪依舊心情悲痛。

    不再多語，快步來到老嫗身旁，打開木箱，取出聽診器掛在耳朵上?！袄夏棠虅e害怕，我為您進(jìn)行一下檢查，您先告訴我，您得的是流傳的瘟疫嗎，可有什么不舒服的癥狀？”

    老嫗道，“對，我……得的確實就是瘟疫，這病太……兇險，得上便腹瀉不止，還渾身……發(fā)熱，只覺得渾身……使不上力氣……”

    顧千雪點(diǎn)了點(diǎn)頭，先是為老嫗聽了心聲，而后為老嫗切脈。

    老嫗從前是沒見過女大夫的，更沒見過年紀(jì)如此小的女大夫，別說她手上詭異的物件的。

    若是往日，老嫗不會信任這個黃毛丫頭，但如今老嫗沒得選，因為瘟疫猛烈，再沒有大夫愿意冒著被傳染的風(fēng)險到瘟疫區(qū)，除了面前這個用紗布蒙著臉的女孩，老嫗也不知再去指望誰。

    診斷結(jié)束，顧千雪根據(jù)對老嫗的診斷以及老嫗所描述其他病患的狀況來判斷，這場瘟疫，與現(xiàn)代的中毒性菌痢極其相似。

    但也有不同，現(xiàn)代的中毒性菌痢多發(fā)生在2—7歲的兒童身上，但南樾國的這種瘟疫，卻不分男女老幼，只要患了，便傳染，得病率極高。

    中毒性菌痢的表現(xiàn)為高熱、意識障礙、抽搐。若不及時治療，病情繼續(xù)發(fā)展，便出現(xiàn)休克、昏迷。也可由于彌漫性血管內(nèi)凝血而致全身皮膚和各臟器死亡，預(yù)后較差。

    而中毒性菌痢最好的治療方法是抗敏抗菌藥物靜脈注射，其次為口服。

    病情來勢兇險，而中草藥的藥性溫和緩慢，更沒有專門針對抗菌抗敏的藥物，所以，別說普通大夫，便是太醫(yī)對此也是束手無策。

    好在，有青霉素。

    顧千雪立刻打開藥箱，開始調(diào)制藥物，將青霉素與有著抗敏作用的草藥放在一起，找來水調(diào)勻，而后喂老嫗喝下。

    老嫗喝了藥，面色恐懼，“姑娘，我的病……能好嗎？”對人生有著深深眷戀。

    顧千雪柔下聲音安慰道，“放心，您的病，我一定可以治好。這藥是今天晚上的量，而余下這些，明天早晨你喝下，大概午時，我再來為你診斷?！?br/>
    “好，好，多謝……多謝姑娘了?！崩蠇炑劢菐I，依舊要說感激的話。

    “老奶奶，現(xiàn)在您最需要的是休息，有什么話以后再說，躺在床上睡一會，醒來病就好了?！鳖櫱а┮贿叞参恐贿厡⒗蠇灧鲋珊?。

    也不知是顧千雪給的心理暗示安慰的老嫗，還是藥效快速起作用，老嫗沒一會便沉沉睡去。

    剛剛還略帶人氣的房間，一下子又是剩下死亡的味道。

    顧千雪收拾藥箱，轉(zhuǎn)身欲走，那門口竟不知何時突現(xiàn)人影，如鬼魅一般，將顧千雪生生嚇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