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_83591活著的時候,南冉很少能夠去思考一些深奧的問題,他總是會被擺在他眼前的種種難題所困擾,為了生存而四處奔波,他忙碌得像是一枚轉(zhuǎn)個不停的陀螺,當有一天他發(fā)現(xiàn),死亡已經(jīng)近在咫尺的時候,他才在這一會兒停下來,決定緩一緩神。
周圍安靜的讓南冉驚心,他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些什么,因為所有能夠努力的去挽回的事情,他都已經(jīng)做了,所以事情走到了這個地步,他已經(jīng)無力再力挽狂瀾了。
他只好讓自己停下來,從緊張、恐懼、從那些讓他無法停下的瘋狂情緒里解脫出來,他變得平靜,變得安靜,同時默默聆聽著這死一般的寂靜。
他會記住這一天的這種感覺,整個世界上只有他一個人類還‘活著’的感覺。
那種究極的絕望和難以言喻的平靜。
不想等待,卻又不得不去等待的感覺。
南冉只好閉上眼睛,他開始集中精神,他想要進入自己的精神世界里,想要去那一片無風無浪永遠平和的海洋上,這并不費力,他很快就到達了自己的精神世界里,出現(xiàn)在了這片蔚藍色的海洋之上。
然后他自由落體式墜入海洋深處,他一直向下一直向下,他再次看見深淵處那寧靜的廢墟,他飄進這片廢墟之中,走進了廢墟的深處,并且很快就看到了廢墟中央,那處溫暖的小房子。
亮著溫暖的暖色燈光,和之前南冉所看見的那樣,花園敞開著,鮮艷的花朵在深海里微微晃蕩,房子的大門沒有關(guān)上,是虛掩著的,依然開著一條不大不小的縫隙,縫隙里面暖心的光線洋溢著灑出來,在黑暗和冰冷的水底里灑下美麗的光點,美麗到令南冉心尖都在顫抖著。
南冉這一次不再害怕了。
他走到了房子的大門前,低頭看著虛掩著的大門,還有門里面的燈光。
不要害怕。
南冉反復囑咐著自己,鼓勵自己去推開這扇門,他伸出手,手指幾乎要碰到這扇門的門板上,他知道自己只需要輕輕地一推,這樣脆弱的門就很容易打開了,里面的場景將完美的呈現(xiàn)于南冉的面前。
然而,盡管南冉已經(jīng)反復鼓勵自己無須害怕了……
他手指卻依然還是發(fā)著抖,他重復著伸出手又收回來的動作,反復這么幾次之后,他開始氣餒,他不明白這是為什么,為何會害怕了,會害怕見到那個人呢?
明明是那么想見到他的不是嗎?
南冉低下頭,心里發(fā)酸。
這是最后一次機會了,再不去見他,說不定以后就沒有機會可以見他了。
南冉已經(jīng)沒有那么多時間可以繼續(xù)揮霍了。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一件出乎南冉意料的事情發(fā)生了,南冉忽然聽到了門后面?zhèn)鱽砹艘魳返穆曇簦悄欠N低沉而優(yōu)雅的吉他曲的聲音,用輕快卻又緩和的調(diào)子彈奏的一首古典樂曲,那隱約非常非常耳熟,南冉知道自己在什么時候也聽過,聽過他彈奏這首樂曲。
這首樂曲吸引住了南冉,他佇立于那扇門前,默默聽著音樂的聲音從門的后面陸續(xù)傳遞而來,那樂曲似乎給了南冉一種無形的勇氣,他忽然覺得安心,又令人感動的,他不再猶豫了,他默默的伸手,這一回,他確實將那扇門給推開了。
門后是熟悉的玄關(guān)走道,木地板上鋪著柔軟的毛毯,吊頂上有樣式簡單的吊燈,鞋柜旁有栽種花朵的花盆。
南冉邁開腳步走了進去,這是很驚奇的一件事,他剛剛還在冰冷的海水深處,然而走進這間屋子之后,他發(fā)現(xiàn)里面是干燥的,門外幽深的海水進不來,里面是非常干燥卻溫暖的室內(nèi),以至于原本他在精神世界里那種半透明的身體,在走進這間屋子之后,也變得凝實起來。
不僅變得凝實,身體甚至還有了溫度,南冉竟然在恍惚間還能夠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他渾身*的,而且那是被海水浸濕的,海水的那種冰冷和溫度,他此刻可以清晰明顯地感覺到。
這一切真實的令他茫然。
他就那么茫然的站在玄關(guān)處,看了看地板上干凈的毛毯,糾結(jié)著自己走進去是不是會把里面弄濕,但就在這個時候,腳步聲響起來了,房間里的吉他曲聲音停止了,然后有人走了過來,過來時響起了咚咚咚的腳步聲,然后等南冉抬起頭的時候,黎沅已經(jīng)站在他面前了。
“你怎么濕透了?”
黎沅的聲音在南冉的耳畔響起來,一如既往的溫柔又好聽,讓南冉始終欲罷不能的聲音,他都呆住了,只顧著抬著頭愣愣的看著黎沅,看他好看的眼睛。
南冉甚至無法挪開自己的視線。
因為南冉一直發(fā)著呆盯著黎沅看,黎沅說了幾句話,他似乎都沒有聽到,黎沅只好無奈的笑了笑;他笑起來也好好看,南冉盯著他勾起來的嘴角,內(nèi)心卻情不自禁感到更加酸楚。
“對不起……”南冉悶悶的說道。
黎沅溫柔的看著他,“為什么又要道歉?”
“因為……我總是把事情搞得越來越糟糕。”南冉內(nèi)疚的說,他低下頭,“為了我,你總是要付出很多很多沉重的代價?!?br/>
“為什么不想一想,你自己也付出了很多東西,那也是我永遠都無法再還給你的……驚人的代價。”黎沅說著,忽然朝著南冉走近了一步,然后他伸手直接把南冉攔腰抱起來了。
南冉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本能的伸手抱住了黎沅,但又覺得自己身上*的,會把黎沅的衣服也弄濕,雖然黎沅看起來似乎并不怎么在意的樣子。
黎沅抱著他走進了房子深處,他先把他帶進了浴室里,對南冉說,“你濕透了,得先洗個澡,不然會感冒的?!?br/>
南冉就反駁說,“放心吧,在這個世界里……我并不會感冒?!?br/>
不過黎沅沒有回答,他微微瞇起眼睛盯著南冉看,他的目光看起來相當危險的樣子,南冉感受到黎沅的視線,他驚悚了一下,微微縮了縮脖子,只好妥協(xié)地乖乖窩在黎沅懷里,說道,“好吧,我會感冒的。”
黎沅這才滿意的把他塞進浴室里,開始拔他的衣服。
南冉并沒有注意自己身上穿著什么樣的衣服,等黎沅開始扒衣服的時候,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身上穿著的,竟然是當初在‘兇案’世界里,那些玩家著裝的灰色套服。
把南冉扒光,讓他清潔溜溜的趴在黎沅的懷里,南冉稍稍有點害羞,把臉埋進黎沅的懷里,摟著他的脖子不太愿意放手,因為南冉看著很依賴黎沅的樣子,黎沅就抱著他一起,兩個人擠在浴缸里泡澡去了。
然后自然開始親吻、擁抱,把該做的和不該做的事情全都做了。
等南冉從迷迷糊糊到意識清楚的時候,他已經(jīng)被黎沅抱上了床,躺在他們經(jīng)常一起睡著的那張雙人床上,黎沅趴在南冉的身上,因為貼得很近很近,那種溫暖太令人心安,南冉渾身癱軟的,感覺都使不出力氣來。
黎沅用自己的手指指腹輕輕的摩挲南冉的嘴角,摸了一會兒,就湊過去親一口,隨后還把南冉的嘴唇咬得都腫了。
兩個人之間氣氛太好了,他們都不想說話,只是互相望著對方,然后在床鋪上相擁著滾來滾去、親來親去,還互相摩擦,最后起火了,黎沅就再把南冉折騰一番,直到兩個人都精疲力竭地趴在床上。
“要是能永遠都這樣跟你在一起就好了。”南冉最后縮在黎沅的懷里,被他緊緊地抱著,南冉用牙齒咬黎沅的下巴,含糊不清地小聲道。
黎沅縱容南冉的各種小動作,笑得溫柔要命,他摟緊了南冉,回答他,“那就永遠在一起吧。”
南冉便恍惚著問,“可究竟,什么才是永遠呢?”
黎沅似乎努力想了想這個問題,他想了很久,很久之后才回答,回答得仿佛詩情畫意,說道,“這一刻便是永恒?!?br/>
這一刻啊。
南冉伸出手,撫摸黎沅的臉頰,他想要好好記住這個人,把他永遠映在自己的眼眶里,映在自己的靈魂之中,這樣南冉就不會再忘記他了,會永遠都好好的記住他。
“我在外面,遇到了一個跟你長得很像的人?!蹦先秸f。
黎沅輕聲道,“我知道,你身上發(fā)生的一切,我都知道?!?br/>
南冉說,“我只是很擔心,我害怕會把你們弄混,我擔心我會把他誤以為是你,這會令我……難以忍受。”
“為什么會難以忍受?還是說……你是因為把他誤認為是我,從而產(chǎn)生了好像背叛了我的感覺,對此感到內(nèi)疚嗎?”黎沅似乎相當了解南冉的心態(tài)。
南冉躊躇的一會兒,“似乎有這方面的……但我又覺得,他跟你……真的很相像……”
“那你喜歡他嗎?”黎沅忽然問了一個令南冉驚愕的問題。
南冉吃驚極了,一下子怔住了,忍不住回想了一下白鴿的那張冰冷的臉。
南冉嘴唇發(fā)顫,含糊不清的說,“我……我不知道。”
黎沅卻輕聲道,“讓我告訴你一些事情吧?!?br/>
“我和白鴿,是同一個人?!?br/>
這些話再次令南冉怔住,只能愣愣的看著黎沅。黎沅就伸手摸摸南冉的腦袋,“你都不會奇怪嗎?我在兇案世界里一直是短發(fā)的,出來卻留了長發(fā)……這是因為白鴿有最高權(quán)限,只要用他的形象,我就可以隨時隨地在游戲里穿梭,隨時隨地出現(xiàn)在你身邊?!?br/>
“當然,實際上,即使是最初的我,也是留著長發(fā)的,只是當時想和白鴿區(qū)分開來,才把頭發(fā)給剪短了?!?br/>
“白鴿是過去的那個我,那個一成不變的人,同樣也為了目標而堅守在原地的人。他才是勝利者,而我只是逃跑的那個家伙罷了,因為痛苦,因為厭倦,所以我丟開了責任,丟開了任務,丟掉了所有的負擔,逃到了一個廢墟、卻屬于我的世界里躲藏著?!?br/>
黎沅笑得溫柔,卻隱隱令人悲傷,“我膽子很小的,也忍受不了等待的痛苦,我想無拘無束的活著,但我也知道這個世界是非常殘酷的,自由永遠只是永恒的奢望罷了……所以我只好把自己關(guān)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我將過去自我封印,但即使將過往全部都忘記,我也想一個人自在的活下去,直到我遇見了你。”
“遇到你之后,我都差點忘記了……我曾經(jīng)是那么膽小的一個人?!?br/>
黎沅把臉湊近了南冉,額頭和南冉貼近,“南冉,我會愛上你……無論循環(huán)多少次,無論我變成什么樣子,無論我到底是不是我,我都會愛上你,再一次的。”
南冉似乎被黎沅的話給震驚了,他看著近在咫尺的他,他們貼得太近了,南冉甚至能夠看到對方瞳孔中的最深處,映著自己的倒影。
“我會為你而變得勇敢起來?!崩桡漭p聲喃喃,甚至像是在自言自語,他說,“我會丟開膽怯和恐懼,我想要為你做到一切我可以做到的事情,甚至一切我不能做到的事情?!?br/>
黎沅說著,語氣忽然沉下來,“為了做到這些,我不能繼續(xù)這樣呆在這里了?!?br/>
南冉忽然不安起來,“你要離開嗎?”
黎沅笑,“南冉,你知道你的精神世界為什么是一片海洋嗎?”
“為什么?”南冉不明所以的看著他。
“你的精神世界是一片永遠陽光明媚,而且沒有風浪的海洋?!崩桡湔f道,“這意味著你是個胸襟寬廣的人,善良而且永遠向往著希望,你是隨時隨地都可以為身邊每個人傳遞正能量的那個人,你堅韌的本性令你可以做到很多別人都做不到的事情……”
“可即使是沒有風浪的海洋,深處也是無人可以抵達的黑暗和冰冷,這是你的黑暗面,每個人都會有的黑暗面,而在這片黑暗的深處,卻是曾經(jīng)的‘兇案’的游戲現(xiàn)場。”
“黑暗的深淵里卻有著一所溫暖的小房子……”黎沅撫摸著的南冉的頭發(fā),微笑,“親愛的,這是你內(nèi)心深處最美好的東西,也是你內(nèi)心深處……最憎恨的東西?!?br/>
南冉霎時間睜大了眼睛,目不轉(zhuǎn)睛盯著黎沅看。
黎沅卻說,“我用這片廢墟,用這個溫暖的小房子束縛了你,我把它變成了枷鎖,我一直用它鎖著你,你一直無法逃脫出這個地方,除非我主動放你出去?!?br/>
“我曾經(jīng)將你放出去過,解開了你的枷鎖……用最殘忍的那種方式?!崩桡鋼崦先降念^發(fā),摸著摸著忽然摸到了南冉的脖子上,他摩挲著南冉脖頸上最脆弱的地方。
黎沅的眼神變得悲傷起來,“那也是最錯誤的方式,當我放你出去之后,同時也在你的內(nèi)心深處重新鎖上了一個枷鎖,你再次被我束縛了……你可以無數(shù)次的遺失關(guān)于我的記憶,卻永遠無法遺忘掉這無形的枷鎖,只要枷鎖還在,這幽深的深淵底,就永遠都是一片廢墟。”
“忘記這片廢墟吧,阿冉?!崩桡湔f,“我們還有更多的機會,還有無限的未來,我希望你可以體會更多令你覺得快樂或者悲傷的東西,我希望這片海不再是永遠的平靜無風的海洋,我希望它可以再次蕩起波瀾?!?br/>
“所以我會離開?!?br/>
黎沅溫柔的看著南冉微笑,“我會離開,我會找回自我;但別擔心,我們很快就會再次見面的,所以等你待會兒醒來了,就去那個混沌宇宙里找白鴿吧,他會告訴你要如何解決你所面臨的問題……阿冉,去見證這一切,然后,你總有一天會發(fā)現(xiàn),什么才是真正的永恒。”
南冉那之后就從睡夢里睜開眼睛,從精神世界里瞬間脫離了出來,他其實并沒有睡很久,當他詢問南離的時候,南離告訴他,你只睡了一個小左右的時間。
南冉還在那個冰冷的水箱里,周圍是安靜的避難所,滿地的機器人殘骸,一切都那么平靜,讓人心里發(fā)顫。
但不知道為什么,南冉卻不再覺得害怕了,他總覺得內(nèi)心似乎充斥著奇怪的勇氣,他忽然奇異的覺得,似乎不管自己走到哪里,黎沅都在他的身邊,一直在他的身邊。
他不再感到冰冷或者痛苦,他知道自己現(xiàn)在必須去那個混沌宇宙里,那個黑暗、卻孕育著無限希望的空間之中。
南冉不能離開水箱,出去就得死,但他很快找到了其他的辦法,因為他發(fā)現(xiàn),自己的這個大水箱上,之前雞蛋把他搬過來時,在水箱的四角上裝了噴射懸浮器,而這個懸浮器,雞蛋居然忘記取下來了,所以水箱的四角上還粘著這四個懸浮器呢。
南冉的水箱里還有之前球兒送他的筷子顯示屏,這玩意兒其實跟一個迷你電腦差不多,南冉借著南離的強大的黑客開始對這個筷子顯示屏進行一連串的代碼和系統(tǒng)修改,把它改成了一個遠程遙控的玩意兒。
然后南冉就利用這個遠程遙控的東西,把水箱底盤固定帶遙控著給解開了,再遙控水箱四角上掛著的噴射器,然后南冉就遙控著自己的水箱懸浮起來,開始自動飛了。
南冉想要遙控著水去一個地方,在這個避難所里面,有一個和之前南冉和雞蛋們呆的那個小房間類似的一個房間,那個房間里也是充斥著人類可以呼吸的空氣,也有可以讓南冉進入混沌宇宙里的‘電椅’和‘頭盔’等裝置。
混沌宇宙的時間和現(xiàn)實世界的世界不太一樣,南冉現(xiàn)在還有七十個小時差不多的時間,但換算在混沌宇宙里,他就有將近七十周的時間,也就是490天,用年做單位的話,就是一年又125天。
是的,一年多的時間。
南冉會做到的,他知道自己一定會,他要用這些時間,來尋找可以解救人類……甚至解救機器人的答案。
成功,離他并不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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