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勢變小了。

    不朽者的狂信徒準(zhǔn)備的接雨水的工具大都被接滿了，而那些少數(shù)沒接滿的，居然進(jìn)到了下水道之中去將最上面一層的水舀進(jìn)自己的器具之中。

    “真是瘋狂?！眲㈥J坐在街邊的一處飯桌上，他要了兩碗面，一碗加了蔥花和雞蛋，一碗只是清水煮的。

    “......?！背窡o法說話，她將那碗清水煮的面端在自己的面前，然后輕輕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劉闖瞥了一眼臟兮兮的常樂，他從筷籠之中拿起一雙筷子丟給她，然后自己再拿出一雙，他用筷子指了指常樂的腳邊不滿的說道，“往里坐坐！不然回頭被這古怪的雨弄的生病了，你自己就聽天由命去吧，老子才不會給你看病！”

    常樂回頭瞥了眼身后，她坐在劉闖的對面，而那里正好是客棧立起的這個小棚的邊緣，常樂咽了口口水，她看著劉闖的身邊，有些懼怕地咽了口唾沫，然后她把椅子向著桌子里移了移，把胸口緊貼著桌子，開始悶聲吃面。

    劉闖的手指把筷子劃掉一些木屑，他冷眼看著這個臟兮兮而且瘦小的少女，嘴巴張了張卻又閉上了，他用筷子抵了抵桌子，把筷子的頭對其，然后就要吃面，然而就在要夾起的時候，劉闖的動作頓了頓，他看向常樂，面無表情地問道，

    “現(xiàn)在大概是個什么時辰？”

    常樂抬起頭，從碗沿悄悄地瞅著劉闖，然后用手做了一個小狗的模樣，劉闖看到后點了點頭，“你也就這點有用了，今天連遞個釘子都能慢了，幸好趙大公子仁義，不然你今天就該餓著?！?br/>
    常樂將她的腦袋縮到碗后，看起來有些內(nèi)疚的模樣，劉闖突然笑了笑，他夾起自己碗中的幾顆蔥花，將它們擺到煎蛋之上，然后扯下一小半的雞蛋并把它夾進(jìn)了常樂的碗中。

    少女睜大眼睛看著劉闖的舉動，她一臉疑惑，目光不停地在劉闖和自己碗中的那小半雞蛋之中來回看著。

    “怎么說你都是我大哥的孩子，我平時對你兇是希望你能學(xué)會我的技藝，身為一個女孩子本身就比男人力氣小，我又只是一個木匠，不會教人，就只能在平時對你兇一點了，不然萬一我不在了，你就沒法活著了，樂樂啊，你可千萬不要往心里去??！”劉闖有些害羞地說著，他看著常樂，眼神之中出現(xiàn)了少女第一次見到的情緒——“歉意”

    常樂低下腦袋，她這次將腦袋完全低到桌子下，小小的少女面對這個一直以來都是冰冷的世界，她終于感覺到了一絲善意，而就是這樣小小的善意便能打開她的心扉，晶瑩的淚滴從少女的眼眶之中脫出，一滴一滴，然后就是一條線，少女松開碗，她蹲在地上，不停地用臟袖子擦著臉。

    可是這個仍然無法阻止眼淚滴到地面的泥上。

    ......

    “常樂，這是你的名字對吧？我終于找到你了，我是你爹常有財?shù)男值?，我叫劉闖，你以后叫我劉叔就好，從今個開始，你不用在撿垃圾吃了，你以后跟著我就好，我會撫養(yǎng)你的?！?br/>
    這是常樂第一次見到劉闖時他說的話，常樂根本不知道他在說些什么，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誰，自己的爹娘是誰，常樂只記得自己懂事的時候就已經(jīng)和野狗在人們?nèi)永牡胤綋屖吵粤?，至于這個男人說得，她根本就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常樂第一次發(fā)現(xiàn)了溫暖的東西，這個男人為自己哭了，他見到自己的時候哭著說出這些話，然后將自己緊緊地抱著。

    那個時候，常樂只覺得很好，于是，一個野孩子就成為了常樂，成為了有了父母的孩子，雖然他們死了，但是現(xiàn)在又有了家。

    常樂記得劉闖在把自己帶回到家中之后就給自己洗了個澡，然后換上一身老舊的衣服，但是即便是這樣，這對于常樂來說也是她見過給自己穿的最好的衣服了，然后，她吃了很多窩頭，還有剛剛做好的菜，雖然沒吃幾口就因為腸胃吸收不了而吐了出來，但是那時依舊是她最開心的時候。

    可是，當(dāng)常樂看向劉闖的時候，她只看到了一副皺眉的臉。

    第二天，常樂記得她跟著劉闖進(jìn)入了一個有很多女人的地方，一個所有女人都穿得很好看的地方，她們都很香，那里還有很多男人去趴在女人的身上聞她們身上的香，常樂不知道他們在做什么，她只知道那些衣服很好看。

    接著，常樂記得劉闖帶著自己見了一個很瘦很老長相好像過去和自己奪食的那只死去很久的老狗一樣的女人，那個人穿的很好看，但是很古怪，她身上的氣味很重，重到她用手捏著常樂下巴的時候，常樂忍不住地咳嗽了好幾下。

    接著，常樂就記得那個女人面露厭惡地把自己推倒在地上，然后對著門外招了招手，自己就和劉闖被兩個極為粗壯的漢子從那里丟了出去。

    那一天，劉闖氣憤地提著常樂的衣領(lǐng)把她拽回了家中，他把門用桌子地上，將掃地用的掃把拿了起來，然后對著縮到墻角的常樂猛地打去。

    常樂沒有反抗，她只是害怕地看著劉闖，然后用手下意識的護(hù)著腦袋，她知道，是自己打了那些噴嚏才會害得劉闖和自己被人丟了出來，是自己錯了，挨打就是應(yīng)該的，反正平時她被人打的次數(shù)又不少，而最主要的則是常樂害怕，害怕自己要是反抗的話，自己就會再一次沒了家了。

    那之后，劉闖沒有讓常樂離開，反而是開始交給常樂一些做手藝的活，常樂很笨，經(jīng)常出錯，而只要常樂出錯，劉闖就一定會讓常樂的背上再增添數(shù)道棍棒打出來的血痕。

    接著，常樂記得她記得自己就被劉闖派出去做一些人過來委托的小東西，板凳，筷子之類的東西，而這些一旦被接單，常樂就要開始沒日沒夜地去做，直到做好劉闖才會給她吃東西，而那些東西換來的錢則都被劉闖納入懷中。

    但是少女雖然覺得這樣很辛苦，但是卻從沒怨言，她雖然有怨氣，但是每當(dāng)看到身上這件老舊的衣服的時候，常樂就會覺得劉闖是為了自己好的，不然，她現(xiàn)在別說吃飯了，就連睡覺也只能在垃圾堆之中。

    而現(xiàn)在，這個一直以來都感覺這個世界很冷淡，心中滿是委屈的少女在此刻突然知道了她唯一的親人的“苦衷”的時候，她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不住的啜泣著。

    活著真好。

    自己真幸運。

    “好了，樂樂，趕緊吃完，今天我們接了這么大的單子，有錢給你買零食了，你想吃什么？”劉闖微笑著，跑過去把常樂扶起來，然后把她的眼淚給擦干凈。

    常樂只是搖著頭，她不敢要，而劉闖爽快地拍著胸口，“放心，我們有錢了，回頭我們回去的時候你在看看，現(xiàn)在先吃吧，吃完了我們就回家，早點休息，明天還要早點開工呢?！?br/>
    常樂像小雞啄米一樣地點著頭，然后開始使勁吃著面。

    “吃糖葫蘆不？”

    劉闖拉著常樂走在街上，雨停了，他們踩著水花，劉闖指著街邊一個扛著糖葫蘆的人對常樂笑道，后者看著那鮮紅的糖葫蘆，眼中出現(xiàn)一些期待，她看著劉闖，像是在問可以么？

    劉闖二話不說將那個看起來也是回家的買糖葫蘆的人叫了過來，他丟出一枚滿是靈氣溢出的錢幣，然后接過這人給得一串糖葫蘆，并將它遞給了常樂，后者紅著臉，笑著在糖葫蘆上咬出一個小小地口子。

    好吃。

    “慢點吃，晚上你還會吃很多有營養(yǎng)的東西呢。”買糖葫蘆的人對著一臉幸福的常樂微笑著，他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之后，瞪了劉闖一眼之后便轉(zhuǎn)身離開了。

    常樂疑惑地看著離開的那人，而劉闖把手放在常樂的腦袋上，瞥了一眼被咬掉一口的糖葫蘆，他又看著剛剛離開的人，發(fā)現(xiàn)沒有了蹤跡之后，劉闖對著常樂笑道，“常樂啊，劉叔我有東西忘在趙府了，你能去幫我拿回來一下么？我回去還有點事情，要先走一步，你能做到么？”

    常樂笑著點著頭，表示包在我身上，劉闖看到常樂的肯定之后笑容更盛，“那你就先去吧，我在家里等著你。”

    常樂拿著糖葫蘆和劉闖揮了揮手之后便笑著跑開了，而劉闖臉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他從懷中拿出一個沉甸甸的袋子，在手上掂了掂之后，自語道，“哼！想要我把她送過去，然后就能以正當(dāng)?shù)拿x把她買過去，做夢去吧！趙斌是吧？老子先藏起來了，過了今晚，我就去內(nèi)京衙役那里告你，到時候，爺爺至少三年不用干活了，嘿?！?br/>
    劉闖正準(zhǔn)備轉(zhuǎn)身離開的時候，他突然眼前一黑，隨后他就沒了意識倒在了地上。

    “麻煩，有次數(shù)限制就算了，最麻煩是還不能離開太遠(yuǎn)，算了，帶著這個東西先走吧?！蹦凶邮种械墓髯愚D(zhuǎn)了幾下之后，他不屑地看著地面之上的劉闖，然后又對著他的腦袋來上了好幾棍子，接著便和他一同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