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白老太太也跟著林心蕊一起回來了,林旭清和蘇清歡是一點兒也不意外。
雖然,這是自從白依瑤自殺,林旭清把蘇清歡娶進(jìn)家門之后,白老太太第一次登門。
蘇清歡不但不意外,還無比熱情地招待起老太太。
不知道的,還以為白老太太是她的親媽似的。
不過,老太太始終沒拿瞧蘇清歡一眼,只是拉著林心蕊,來到了沙發(fā)前坐下。
“媽,有什么事,你直接說,干嘛非得你老人家跑一趟?!绷中袂逶诶咸珜γ孀?,表面還算恭敬客氣地道。
“旭清,雖然依瑤不在了,但在我心里,你卻一直還是我的女婿,今天聽你還愿意叫我一聲‘媽’,我很欣慰,依瑤泉下有知,也會安慰?!崩咸中娜锏氖?,看著林旭清深深嘆息一聲道。
對面會在林旭清身邊的蘇清歡聽著,心里不由地冷笑。
以為搬出死去的白依瑤和拿出岳母的身份,就能護(hù)得住林心蕊了嘛,簡直是笑話。
林旭清倒是溫和地笑笑,點頭道,“那是自然,依瑤哪怕不在了,也永遠(yuǎn)是我的妻子,你老自然永遠(yuǎn)都是我的岳母大人。”
“那就好!”老太太點頭,看一眼身邊的林心蕊,直接道,“今天我來,不為別的,就為了心蕊的事情,今天,咱們就說清楚了吧?!?br/>
“白老夫人,您說心蕊的事情,是什么事情呀?”蘇清歡笑盈盈地裝傻問道。
“爸,阿姨說的沒錯,我確實是懷孕了,而且,我想要把孩子生下來?!笨粗中袂?,林心蕊堅定道。
“孩子是唐承川的吧,你想生下來,就是想著將來好跟他繼續(xù),是不是?”看向林心蕊,林旭清立刻就沉了臉道。
“沒有,生不生這個孩子,都跟他沒有關(guān)系,我和他早就分手了,不可能再有將來?!绷中娜锪⒖谭穸ǖ?。
“哼!”意料之中地,林旭清一聲冷哼,“我以為我會相信?!”
“旭清,心蕊肚子里的孩子已經(jīng)四個多月了,已經(jīng)成形,是條活生生的命?!崩咸皶r開口道。
“那她當(dāng)初為什么不在一知道懷孕的時候,就把孩子拿掉,瞞著我們所有人到現(xiàn)在,就應(yīng)該知道后果?!睂χ咸?,林旭清也沉著臉道。
“那你是非得拿掉心蕊肚子里的孩子了?”老太太也開始沒有什么好臉色地問道。
“拿不拿,就要看她自己怎么想了。”林旭清態(tài)度強(qiáng)硬,“我林旭清養(yǎng)她這么大,不是由她任性妄為的,林家的名聲,絕不允許她敗壞?!?br/>
“這么說來,你已經(jīng)有了既能讓心蕊生下孩子,又能維護(hù)林家名聲的好辦法了?”老太太不跟林旭清爭鋒相對,只是順著他的意思往下說。
林旭清點頭,“對,找個現(xiàn)成的人嫁了,一切就名正言順了?!?br/>
“爸,我絕不可能嫁給蘇見深的?!泵靼走^來林旭清的意思,林心蕊恨的咬牙道。
“蘇見深不是蘇家的老二,才離婚半年不到嗎?論年紀(jì)和輩分,心蕊可是要叫他一聲叔叔呀!”老太太不禁有些詫異道。
“外婆,您這就說笑了,我二哥對心蕊,那可是一見鐘情呢,喜歡的很?!碧K清歡笑瞇瞇地插嘴道。
“這么說,要是心蕊嫁給了你二哥,你是不是要叫心蕊一聲‘二嫂’,以后對心蕊也恭恭敬敬的?”老太太這才朝蘇清歡看去,眼芒卻是無比鋒利又諷刺,聲音更是帶著少有的威嚴(yán)。
蘇清歡一笑,一時被噎的無話可說。
“心蕊嫁過去,既能保全所有人的顏面,又能親上加親,沒什么不好?!瘪R上,林旭清就護(hù)著蘇清歡。
“哼!顏面?!笨粗麄?,老太太忽然就覺得看著一對奸夫淫婦,一聲冷笑又道,“旭清,你在要求別人之前,首先要看看自己是不是坐的正,行的端,別上梁歪了還不自知。”
“媽,你這是.......”
“行了!”老太太活了一把年紀(jì),自己女兒被活活逼的跳樓,她不能說什么,可是,這次,她絕不再軟弱,讓人再逼死自己的親外孫女。
所以,不等林旭清的話出口,老太太強(qiáng)勢憤怒地打斷,爾后就拉著林心蕊站了起來,直接看著對面的一對奸夫淫婦道,“除非我死,否則,你別想再逼死我的一個孫女?!?br/>
對林旭清丟下狠話后,老太太又慈愛地看向林心蕊道,“心蕊,咱們走,跟外婆回家?!?br/>
看著老太太,林心蕊無比感動又感激地一笑,用力點頭,答應(yīng)一個“好”字,然后,便扶著老太太一起離開。
林旭清看著她們祖孫倆,氣的不行,可是,卻一個字也沒有多說。
.......
接下來的日子,林心蕊就跟白老太太一起住在白家大宅里,哪也不去,林心怡也搬來了白家大宅,陪著林心蕊一起。
顧敏佳有空,就會買了各種各樣的好東西給林心蕊送過去,陪她一起吃飯,聊天。
看著自己的肚子一天天變大,感覺肚子里的小家伙一天比一天活躍,哪怕一直只能呆在白家大宅里,直到生下孩子,林心蕊也一點兒也不覺得無聊。
每天吃飯,看書,和外婆一起養(yǎng)花,學(xué)插花,泡茶,和孩子聊天,睡覺,每天過的不知道多充實。
不知不覺,一個月就過去了。
林心蕊肚子里的孩子已經(jīng)有五個多月,天氣早就熱了起來,她的肚子大的再也藏不住,走路的姿勢,也因為肚子的變大而發(fā)生了改變,甚至是她整個人身體和精神狀態(tài),都在起著微妙的變化。
“姐姐,等你生下寶寶,萬一爸爸不要你,也不要我了怎么辦?”晚上,睡覺前,林心怡忽然跑到了林心蕊的房間,揪著還顯得有兩分稚氣的眉頭問林心蕊。
“如果爸爸真不要我們了,你怕嗎?”看著林心怡,林心蕊反問她。
到目前為止,她最對不起的,就是林心怡這個妹妹。
因為她,心怡親手殺了蘇啟航,到現(xiàn)在為止,殺人的陰影都在她的心理,揮之不去。
現(xiàn)在,她又自私的因為自己的愛情,完全不管不顧林心怡的將來。
她有負(fù)她們母親的囑托。
看著林心蕊,林心怡咬著嘴角想了想,爾后點頭道,“怕!”
“怕什么?”林心蕊追問。
“萬一爸爸不要我們了,我殺了蘇啟航,蘇清歡會不會也讓人殺了我?”睜著大大的漂亮的眼睛,林心怡帶著恐懼地問道。
林心怡貌似無意的一句話,林心蕊聽著,卻是猶如被一道驚雷猊狠劈中了般,整個人瞬間僵硬。
是呀!如果因為她的一意孤行,林旭清不要她和林心怡了,她們該怎么辦?
到時候,沒有了林旭清的避諱,蘇清歡和蘇家人對他們動起手來,自然就毫無顧忌了。
她怎么可以這么自私?她可以不顧自己,但她怎么可以不顧心怡的將來。
她答應(yīng)了的,在她們的母親臨死前,她答應(yīng)過她們的母親,一定會好好照顧心怡的,她怎么可以忘了。
“不會的,心怡。”回過神來,后怕地,林心蕊去抱住了林心怡,“爸爸不會不要你的,姐姐一定會保護(hù)好你的,一定會?!?br/>
.......
翌日,吃過早餐,心怡去學(xué)校,外婆的一位好姐妹走了,今天出殯,外婆去送好姐妹最后一程,所以吃過早餐之后,也出門了。
等他們出門不到一個小時,林旭清就拉了,身后呼啦啦地跟著十多個保鏢。
原本,林心蕊就還在糾結(jié)猶豫,要不要今天回林家去,跟林旭清好好談清楚,談清楚關(guān)于她肚子里孩子的一切問題。
現(xiàn)在,用不著了。
林旭清帶著這么多人來,目的,無非就是一個,那就是把她綁回去,再打掉她肚子里的孩子。
就跟當(dāng)初把她從倫|敦綁回來一樣。
“爸?!笨粗中袂?,想通之后林心蕊地比平靜地叫他,眼底,除了無限的悲涼,不見一絲其它的波瀾。
“你還知道我是你爸。”林旭清在沙發(fā)上坐下,面色鐵沉,看著她隆起的肚子沉聲問道,“說吧,你是要你肚子里的這個野種,還是要你林家大小姐的身份?”
林心蕊走到他對面的位置坐下,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抬手輕撫,揚唇一笑道,“爸的意思是,如果我堅持生下孩子,那我將不再是林家的女兒?”
“有所得,必有所失!你要想從我這個父親這里得到你想要的,就必須聽我的話?!笨粗中娜?,林旭清的話,字字威嚴(yán),沒有半點兒開玩笑的意思。
——你要想從我這個父親這里得到你想要的,就必須聽我的話。
聽著林旭清的話,林心蕊揚唇低低地笑,閉上雙眼,努力不讓自己眼里的淚滑下來,嗓音從未有過的低緩沉重道,“好,我聽爸的,拿掉孩子?!?br/>
“你想清楚,是真的要拿掉孩子,不是要耍什么小聰明?”看著林心蕊,林旭清確認(rèn)。
現(xiàn)在,他滿心滿眼都是蘇清歡和她肚子里的兒子,對其他的人和事,已經(jīng)沒有什么感情可言了。
林心蕊沒有睜眼,只沉沉地點頭,沉沉地答應(yīng)一聲“是”。
林旭清點頭,“好,我現(xiàn)在就讓人幫你安排引產(chǎn)手術(shù)?!?br/>
——現(xiàn)在就安排。
林心蕊苦笑,忽然睜開雙眼,抬頭看向林旭清問道,“爸,怎么著也是你的親外孫,你就讓他多活一天也不行嗎?”
對上她猩紅的滿滿都是憤怒甚至是痛恨的眼,林旭清眉頭皺了皺,心弦,有那一瞬的觸動。
但也只是一瞬之間,林旭清又恢復(fù)鐵石心腸的樣子,冷聲道,“我現(xiàn)在有兒子就行,不需要什么外孫?!?br/>
——有兒子就行。
是呀!所以就必須承受這一切。
“不用麻煩爸了,我自己親自動手?!钡宦暲湫χ?,林心蕊仰起頭,努力不讓淚水流下來,努力讓自己平靜地道。
“好,希望在明天之前,這個野種已經(jīng)不在你的肚子里了,否則,你害的不止是你自己,還有你妹妹?!笨粗中娜铮中袂辶粝逻@句狠話,轉(zhuǎn)身便直接離開。
不過,他的人走了,他帶來的保鏢卻有大半沒有跟著離開,而是留了下來。
林心蕊知道,這些保鏢都是留下來監(jiān)視她的。
如果今天她不把孩子流掉,過了今晚,這些留下的保鏢自然會將她帶走,送去引產(chǎn)。
林旭清走后,林心蕊起身,走到客廳的落地窗前,雙手輕撫著自己的肚子,怔怔地站在那兒好久好久。
直到,雙腿發(fā)麻,整個人都有些搖搖欲墜的時候,她才一只手撐著墻壁,一只手扶著自己的肚子,慢慢地往老太太的藥房走去。
她的舅舅是得癌癥去世的,當(dāng)初為了能治好她的舅舅,老太太開始自己研究中醫(yī)中藥。
她記得,老太太的中藥房里,有麝香,有藏紅花,有當(dāng)歸等等活血通紅的藥。
來到老太太的藥房,林心蕊抓了一大把的麝香,又抓了一大把的藏紅花,還有當(dāng)歸、丹參、雞血藤等等,所有她在老太太的藥房里能找到的活血的藥,她都拿了。
整整一大包的藥,她拿去了廚房,找了一個砂鍋,把藥全都倒進(jìn)去,加水,開火,然后就坐在灶臺前,慢慢地熬。
這輩子,她第一次熬中藥,卻是給自己還沒有出生的孩子熬的,目的,是把還沒有來到這個世界上看一眼的孩子給送走。
她真歹毒,她真的好歹毒!
看著砂鍋里沸騰的藥水,她忽然就笑了起來,咧著嘴,眼淚不斷地滑下,像個傻子。
一邊哭著,一邊傻笑著,不知不覺,藥水就熬的差不多了。
“心蕊小姐,你這熬的是什么呀?”老太太的管家進(jìn)來,聞到一股中藥味,立刻進(jìn)了廚房,查看。
林旭清來的時候,把他們都“清理”了出去,這會兒才讓人把他們放了進(jìn)屋。
所以,對于林旭清來之后,屋里所發(fā)生的一切,管家一無所知。
“心蕊小姐,你怎么哭成這樣,發(fā)生什么事了,要不要打電話給老夫人?”走近了,看到林心蕊早已是淚水滿面,管家嚇了一跳。
林心蕊看著管家,卻是揚唇淡淡一笑,“安叔,我沒事,就是有點拉肚子,所以按照外婆告訴我的方子,熬了些止瀉的藥。”
“拉肚子呀,那這藥管用嗎?”管家看了一眼鍋里被熬的黑乎乎地藥問道。
林心蕊雙手輕撫著自己的肚子,笑著點頭,“管用的,外婆說,喝一次就可以了。”
“好,那我來給你倒。”說著,管家去拿了碗來,給林心蕊盛藥。
藥是滾燙的,盛好后,管家用勺子在碗里攪動,要藥能夠快速地涼下來。
林心蕊就定定地站在那兒,定定地看著管家手里的那碗藥,思緒,已經(jīng)不再屬于她自己了。
“心蕊小姐,差不多了,你試試?!彼帥龅牟畈欢嗪螅芗疫f到林心蕊的面前,臉上,盡是溫和慈愛,完全不知道,那是一碗送命藥。
“.......好?!庇行┿躲兜?,林心蕊答應(yīng)一聲,然后,接過藥碗。
端著那碗藥,她的手居然開始顫抖,肚子里一個上午一直很安靜的小東西像是感應(yīng)到了什么似地,也開始鬧騰了起來,在林心蕊的肚子里拳打腳踢。
“寶寶,你恨媽媽吧,恨我吧!”
閉上眼,努力控制住顫抖的雙手,林心蕊緊緊地咬住后牙槽,一秒、兩秒、三秒,也只是短短的三秒之后,她便仰頭,將一大碗黑乎乎地藥汁,灌進(jìn)了嘴里,然后,藥汁順著喉嚨到食管,再到胃里。
“很苦吧,我去給你倒杯水來。”剛才林心蕊的表現(xiàn),老管家只以為她是怕苦,所以,這會兒笑著轉(zhuǎn)身去要去給她倒水。
“安叔,不用。”林心蕊搖頭,叫住老管家,然后,一只手托住小腹,一只手扶著墻壁,慢慢地往外走去。
老管家看著她,終于意識到,她的不對勁,立刻就不放心地跟在了她的身后。
從廚房到客廳,不過三四十米的距離,可是,這三四十米的距離,卻似用盡了林心蕊渾身的力氣,走的她滿頭的大汗,一顆一顆,砸了下來。
“心蕊小姐,你這是怎么啦,要不要叫醫(yī)生?”老管家跟在后面,看到林心蕊一步更比一步艱難,而且,一張小臉越來越慘白,越來越慘白,額頭上的汗水更是豆大顆般不斷地往下滴,他忍不住向前問道。
林心蕊扶著墻壁,停下,慢慢抬起頭來,看向眼前的老管家,也就在這時,身下,有溫?zé)岬囊后w,漸漸像擰開的水龍頭般,嘩啦啦地往下流。
“心蕊小姐.......”老管家看到,嚇的猛然一驚,爾后大叫道,“快來人,快來人呀,送心蕊小姐去醫(yī)院,去醫(yī)院!”
林心蕊低頭,看著那流下來的一灘灘的妖嬈液體,雙腿,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身體沿著墻壁,一點點滑了下去.......
——寶寶,你永永遠(yuǎn)遠(yuǎn)都不要原諒我,永永遠(yuǎn)遠(yuǎn)都不要,因為我不配,我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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