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本第二天下午拿到,我一看就驚呆了――一個校園短劇,竟然出現(xiàn)了如此宏大細致的世界觀設定,這足夠拍一部好萊塢電影了!故事的大致內(nèi)容是,在一個名為未來鎮(zhèn)的小鎮(zhèn),有一臺神奇而邪惡的機器(那就是我),它有一種神奇的功能,那就是,它的大喇叭能夠發(fā)出一種奇特的電磁波。這種電磁波能夠讓人的精神完全集中于機器分派的任務,徹底忘記其他事物,嗯,就是這么不科學的設定。
在這劇里,機器是為正義服務,它所指導人們做的事也都是“正確”的事,比如科研、生產(chǎn)……但這并不能掩蓋它的邪惡。當然,可想而知,只知完成任務而不知其他的人生活難免單調(diào)和缺乏情感。但同時,他們也被灌輸了崇高的思想境界――放棄一切,是為了人類的進步!
接下去的內(nèi)容不用看我也知道,機器一定是被毀了的。
我剛放下劇本,林書南就過來拍著我的肩膀說:“我竟然被槍給打了……給打了!”
“演個戲嘛,這很正常?!蔽艺f。
“這么高端的東西竟然不防彈!”
“精密儀器通常是很脆弱的?!蔽艺f,“我倒真想看看我們的‘外殼’是什么樣的?!?br/>
“蘭姐――!?。 闭f著,苗嘉木那熟悉的聲音震耳欲聾地傳來,“蘭姐,你看我?guī)洸粠洠俊?br/>
我回頭一看,不得了了,他竟然扛著一把足有一米多長的“機關槍”!
“喏,我就是被那東西放倒的?!绷謺险f,“好不甘心吶!雖然這家伙自己也被人給放倒了?!?br/>
“喂,我可是給你們機會親熱,你們可別不要?!泵缂文疽贿呎f一邊走過來,我順手接過他手上的槍,這玩意兒看上去特別真,還挺沉的,要是用這東西來打人,估計能打個半死。林書南也把這槍接過去看看,說:“這么華麗的道具,給你還真是浪費了?!?br/>
“……你個大喇叭,有資格說我這個當主角的么?”
“行了,閑聊什么呢?!边@時幾個演配角的走了過來,“主角,過來排練節(jié)目了……”他看看我和林書南,說道:“你們應該不怎么需要排練吧,可以到樓上那間空教室去看看,你們的道具放在那兒。”
“道具?”我立刻興奮起來,“那好,我正想看看那神奇的機器是什么樣子的?!?br/>
“現(xiàn)在用的只是臨時的,肯定不太美觀?!蹦侨苏f,“反正你們看了就知道了。哦,對了,順便把我們其他的道具也拿下來?!?br/>
樓上的空教室是建筑學院做模型的時候使用的,大多數(shù)時間都空著,我們走進去,便能看到教室前邊擺放著許多完成和未完成的建筑模型,而在教室角落里,放著一塊牌子,上書大字“未來鎮(zhèn)”,看來那就是我們“劇組”放道具的地方了。
然而,走到那里,我卻愣了神。
“這個白顏色的應該是我吧……”我猶豫著說,“我怎么……這么方?”
林書南偷笑著說:“像個冰箱誒!”
“我去……曉之沒告訴我啊,要待在這東西里面的話,應該是蹲著或者坐著?!蔽艺f,“要是我蹲這里面了,到時候腿麻了摔一跤怎么辦?”
“說明這機器超智能,還會摔跤呢。”林書南說,“不過,我的這喇叭也太簡陋了吧?怎么跟個煙囪筒子似的?”
我一看那大大的圓筒,想象一下林書南站在里面的樣子,頓時忍不住想笑:“大哥,看來你的難度系數(shù)還挺高的嘛!裹著這么個一看就不透氣的東西一動不動站上一整部劇,反正我是受不了?!?br/>
“手指頭還是可以動一下的?!绷謺险f,“幕和幕之間切換的時候也可以動。要不我們現(xiàn)在就在這里練習一下?我發(fā)現(xiàn)這玩意兒套上去恐怕會看不見東西,到時候要準確地倒在你身上恐怕有點難度?!?br/>
“成?!蔽艺f,“你先把它套上試試看,免得到時集體排練的時候出丑。”
他試著把那個大喇叭舉起來,往自己身上套,因為這東西不好拿,他又要注意不讓它直接砸在地上,只能一點一點地往里拱,樣子像一條瀕死的蛇,我看了都覺得好笑。等林書南終于把自己包裝成大喇叭了,我說道:“好,現(xiàn)在機器主體在你的右后方。”我鉆進機器,把蓋子蓋上,只留一條縫看著外面,說道:“行,你就往你的右后方,大約四十五度的地方,預備――倒!喂,偏了!偏了!往左一點!”
“啪!”
林書南一下子拍在地上,滾了幾個圈兒,我連忙喊道:“你沒事吧?”
“沒事……可是,那個……我起不來了……這設計不科學,手腳伸展不開,沒法使力兒啊……”
“沒考慮排練時的感受吧?!蔽艺f,“我記得劇本里面最后這大煙囪……哦不,大喇叭最后是被人扛走的?!?br/>
“我還記得劇本里你這機器最后還被人踹了幾腳……”他橫在地上說。
我從機器里鉆出來,費老大勁把他扶起來,挪動到正確位置,說:“再來一次,這次你記得靠左一點,稍等,我先研究研究我自己這機器,嗯,沒錯,到時候就是從這里開裂……臨時道具一點都不逼真啊!好難入戲……”
“你一臺機器,入什么戲??!擱那別動就行了!”
“好了好了。”我說,“我現(xiàn)在鉆進去了,你注意方向,右后方,比上次靠左一點點,k,就是這樣……臥槽這機器怎么裂不開了?!”
“哐!”
我只感覺天地一陣震動,真擔心這寒磣的道具會被砸壞了,不過,似乎并沒有,只是我掀開蓋子,發(fā)現(xiàn)林書南骨碌碌地滾到一邊去了,眼看再這樣就要壓到那些建筑模型,我趕緊沖過去把他踩住。
“我覺得一定有某種特殊的技巧,可以套著這東西爬起來。”林書南說,“你先起開,我來試試?!?br/>
“等等,我把你弄到空曠一點的地方,免得你撞著東西?!蔽艺f,“不過我看你這副樣子,估計是爬不起來,我如果現(xiàn)在拋下你走掉,你就在這里孤獨終老了?!?br/>
“別說話,讓我靜靜地凝聚一下力氣……”
一會兒的寂靜之后,只聽“咚”一聲響,那大圓筒猛地跳了一下,然后重重砸回地上。
“不錯!我覺得差不多就快起來了!”
“不,只抬起來兩三厘米左右?!蔽覠o情地打擊道,同時過去把他扶起來,“別浪費時間了,咱們再來一次,這次我會適時地讓機器裂開的,這樣的話,我預期你應該會卡在那個裂口的地方,就不會到處亂滾了?!?br/>
“成,再試一次。”林書南說,“這次再不成功也得下去了,不然下面的人該等急了。”
“他們初期應該不怎么需要道具?!蔽艺f,“總之你這次一定瞄準點兒!”
“知道?!彼f,“預備――倒!”
“啪!咔擦!”
一切順利!
我正想鼓掌歡呼的時候,突然發(fā)現(xiàn),這機器一裂開,大圓筒就直接砸在我身上了,我毫無心理準備,頓時被砸了個通透,林書南還在傻乎乎地問:“怎么回事,我怎么感覺有點不對?”
“沒事,只是你砸到我了。”我說,“還好這個角度,觀眾應該看不見我,不過,下面的問題是……我怎么爬起來?”
這確實是個難題,我當然可以直接推開林書南站起來,可是這樣的話,我就必須在“機器”的外殼上借力,這很容易把道具弄壞。而且,這大圓筒加上林書南的體重還是挺重的,我很擔心自己手上一滑,會把林書南摔在地上。于是我試探性地說道:“書南,你滾一下試試?”
“滾?哦……好像不行啊,被什么東西卡住了?!彼f,“怎么了?為什么要滾一下?”
“呃,我卡住了。”我說,“你小心點,我現(xiàn)在把你推起來,不過有可能會手滑,摔了別怪我?!?br/>
“我已經(jīng)摔兩次了。”他說。
“那我不客氣了,誒……啊我靠,這機器的底是滑的――!”
“通!”
實際情況是,由于機器底部一打滑,我一個站立不穩(wěn),自己摔了下去,那大圓筒失去了支撐,也砸了下來,一下子砸在我的身上。
“那個……”我說。
“得,你待那兒別動?!绷謺险f,“我自己從這里面鉆出來吧,反正也不練了。”
“你能行嗎?”我被這大圓筒壓在下面,哭笑不得地想起之前林書南蛇一樣拱進去的畫面。、
“當然!”他說,“主要把腳伸出來,接下去就容易了。”
“噫,哈哈……你這樣動來動去的弄得我好癢……”
“你別動,忍耐一下,你看我的腿都出來了……”
“嗯,當心別踢到桌子?!?br/>
正在這時,只聽“吱嘎”一聲,教室的門打開了,某人(我實在沒看清那人長啥樣)走進來,見到我們,愣了一下,說道:“你們……你們繼續(xù)!”隨即砰地一聲甩上門,轉(zhuǎn)身離去。
“我靠,這下丟人丟大發(fā)了……”我說。
林書南說:“你說,那人不會以為我們在干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誰套這個大圓筒干不可告人的事!”我說,“得啦,先想辦法起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