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說好的無恙呢
宮修謁聽到鳳鳴聲,抬頭便看見了一只冥鳳,又想起之前抱著自家小師叔的那個男人,本體就是冥鳳,不過,怎么尾羽好像有些奇怪,短短的……
雖說宮修謁覺得奇怪,不過當他走到林中深處時,他所看見的,足以讓他忘記剛剛所懷有的奇怪。
高達十多尺的構樹上,形似野雞的鳥兒托著長長的尾羽,探頭下望,羽毛的顏色鮮艷奪目,通體赤紅就好似一團丹火,而那頭和喙卻是青色的。這是之前自己識海里浮現(xiàn)的鳥兒,雖說近看確實是讓人驚艷的美麗,但是這美麗還不足以讓自己忘記心中所想。
而讓自己失神的是在那鳥兒邊上臥著的,另一生靈。那是一只狐,長著九條尾巴的狐,淡若無色的白,似銀白色的雪。深紅色血瞳,有金色氤氳開來。月華般清濯明凈的銀色,皎潔出塵。偏偏那金色暈染的血瞳,又勾出別樣的魅惑。圣潔與蠱惑同行,瞳孔里流轉的風華,足以讓所有生靈交付性命,心甘情愿。
不止是宮修謁失神,就連隨后趕到的冥鳳,也愣在了空中,只剩下本能的驚嘆。
近在耳邊的啼鳴聲響起,驀地喚醒了險些迷失的神魂。宮修謁斂去眸中失神,再看向那一鳥一狐時,神色清明。
就在宮修謁眼神清明的望去時,那只漂亮的九尾狐,忽的就開了口,吐出人言:“吾為九尾,與他有緣……”說道此,就見那九尾狐頓了頓,一雙赤金色瞳孔里,映出了鳳寒兮的樣子。
看著那九尾狐看向鳳寒兮,宮修謁本能的將手緊了緊,側了側身,擋住了九尾狐的目光。
那九尾狐見此也不惱,只是接著說道:“吾與之有緣,不過師徒,汝毋須如此。”
“師徒?!”宮修謁疑惑的望了過去。
“吾非此界中人,汝所見不過吾神魂一線,吾與他自同界來。他紅鸞現(xiàn)于此界,故踏界而來?!本盼埠瓜卵?,俯視著地上的宮修謁,神色睥睨間,宮修謁便覺出,有一股壓力從上至下,壓在了自己身上,自己一身越過大乘期,已然進階神玄境玄境玄一階修為,此時盡然毫無抵抗之力。
僅僅只是一個眼神,宮修謁便被壓制得動彈不得,汗?jié)穹ㄒ隆?br/>
這邊宮修謁的異狀,還停留在空中的冥鳳,第一時間便察覺到了,只是以他比宮修謁還低一個境界的神初境天一階的修為又有什么用呢?
冥鳳雖說也知道自己的修為不夠看,但還是第一時間就落在了宮修謁身旁,只是他才落地,人形都還沒化出來,就被那九尾狐一眼定在了原地。
九尾狐看一眼被自己定在原地的冥鳳,神色如常,悠悠然起身,伸個懶腰,輕巧落地,走到宮修謁面前道:“神修之法九境,神初、神玄、神君、神王、神帝、神尊、神圣、神極、神無。每境三大階九小階,玄一、玄極、玄無、地一、地極、地無、天一、天極、天無。兩百齡未及,神玄境玄一階修為,本是不錯,然,于此界,仍稍顯不足?!?br/>
說罷,九尾狐也不再多說,步伐優(yōu)雅的靠近,身后搖曳的九尾之一,輕輕卷起宮修謁懷中的鳳寒兮,送到自己面前,抬起一只前爪,印在鳳寒兮眉間,瑩瑩紅光亮起,瞬間隱沒。
九尾狐見那紅光隱沒,便收回前爪,重新躍上樹枝,臥在那鳥兒的旁邊,收回壓在宮修謁身上的威壓,也順便解了冥鳳的定身之術。
身上一輕,宮修謁立刻就將鳳寒兮再度撈入懷中,這才抬頭向著九尾狐看去。
九尾狐閑適的臥在樹上,狐眼微垂道:“吾已將適合之法,印入其識海,此后他當為吾徒。時限以至,吾神魂將散,有一言待他醒后,且告知于他?!猩缴M玉名廆,其北有谷,曰雚谷,谷中有鳥,謂之鸰鸚。’”
那九尾狐說完,就在宮修謁眼前慢慢虛化成光塵。
泛著熒光的細碎光塵,一點點消失不見,那九尾狐邊上的鳥兒,一邊鳴叫,也慢慢隨著那光塵隱入虛空之中。
就在那鳥兒也不見了之后,原本平靜下來的大地,再一次晃動起來,宮修謁就在此時看見了那鳥兒棲息的構樹下面,一柄漆黑的長劍緩緩升起。
劍長三尺,通體漆黑,有光落在上面,卻不見反光。那劍完全升起來之后,就那么靜靜的懸浮在宮修謁面前。
宮修謁看著這劍良久,在確定這長劍就是自己此行的目的之后,緩緩伸出手,握住了劍柄。就在宮修謁碰到這劍時,天空中驟降霹靂,直往那長劍而來。
宮修謁見那雷霆襲來,反手就是一劍斬出,漆黑的長劍,無光無影,卻偏偏斬落一地雷霆。
細碎的電光閃爍,落在地上,炸起煙塵……
被一系列變故驚呆了的冥鳳,看著天空中大有不依不饒之勢的雷霆,再看看逐漸消去的峽谷,默默的背負著背上的三人,再度升上了空中。
而手握長劍的宮修謁,自然也是發(fā)現(xiàn)了這峽谷的異變。只見他看也不看奔襲而來的雷霆,只是手中長劍以一種奇特的弧度掠過,劍刃所過之處,便寸寸裂開,最后變成一道黑壓壓的裂縫。
宮修謁見那裂縫逐漸擴展,滿意的笑笑,回手間斬落近在眼前的雷霆,對著冥鳳道:“進去。”
而聽聞此言的冥鳳,則是立刻沖進那裂縫之中。隨手撕裂空間本事,果然好用,自己還是該好好修煉一下才是。
待冥鳳飛入那裂縫之后,宮修謁這才將手中長劍收入儲物戒之中,抱著鳳寒兮一步踏入那裂縫,消失在這一方天地。
在宮修謁走后,那裂縫就慢慢愈合,而那些雷霆和峽谷,則化作了虛無。
……
青石巷弄,仿古建筑,烏木牌匾,大篆寫就的店名,名叫‘塵緣’的書店里,有鈴聲作響。
“主子,廆山和鸰鸚回來了,還有您的神魂,有一道散了。”
“哦?!散了?散了就散了吧!眠竹,我困了。”
“是,眠竹這就退下?!?br/>
陽光映照在烏木的牌匾上,赤金色的九尾狐紋路,折射出光芒。店里仍舊是那個柜臺,也仍舊是那個提筆抄書的人……
……
溯洄宮,鳴竹殿。
殿前的竹葉仍舊颯颯作響,鳴竹殿里也依舊竹香氤氳。自那廆山密境出來,已經(jīng)過了三個月了,可是鳳寒兮仍舊沒有醒來。
宮修謁抱著鳳寒兮倚坐在窗前,一只手緊緊的抱著鳳寒兮,另一只手則拿著一把桃木梳子,梳理著懷中人的黑發(fā)。
桃木的梳子,有一下,沒一下的劃過墨發(fā)。宮修謁看著懷里的鳳寒兮,唇角溫柔的笑意染上苦澀。
濃烈的仿佛能夠聞到血腥味的紅艷長袍,刻入眉眼的妖嬈之色,斂入神魂的凜冽殺意,還有即使昏迷也緊緊繃著的身體。
呵,夫人,你怎么就闖了修羅獄呢?百年殺伐,煞氣纏身。若是想要過那知返川,談何容易。
不過知返川,便出不了修羅獄。一身煞氣,殺意難斂,夫人,知返川前,你又是誦念了多少遍的清心之法,才得以過那知返川?
修羅獄既是一宮三宗關押極惡之人和歷練的地方,進出其間的人,身上又怎會不帶煞氣殺意,尤其是進去歷練的時間長了,接觸的黑暗多了,若是控制不好,出來之后,大概也就是再以極惡之名關押進去了。
知返川,迷途知返。一宮三宗里都有一些渡劫期的老祖在那里坐鎮(zhèn),順便看守修羅獄。每一個從修羅獄里出來的人,都要從知返川過,若是煞氣太盛,就會被鎮(zhèn)守之人留在知返川,每日里誦念抄錄清心之法,直至煞氣全消。當然,除此之外也有其他的方法可以消除煞氣。
看著懷里的鳳寒兮,宮修謁放下梳子,伸手勾畫著他的眉眼。以前的夫人是什么樣子的呢?青衫暖意,眉眼溫柔,難掩天真。而如今,倒是變得比以前還惑人,這一身妖嬈像了小師叔七成,剩下三層卻是比冰霜還要冷冽。修羅獄里,究竟遇到了什么?
夫人,怎么就還不醒呢?為夫,想你。
竹葉落在肩上,染人一身香。封亦和輕苒就站在竹林里,透過竹間空隙,看著那坐在窗前的人影。
明明是溫柔笑意,怎么就硬是讓人看出了苦澀與孤寂。封亦不知道自己在此看了有多久,從自己的洞府里醒來起,自己就在此站立不動,竹葉落了滿身,也不去管,只是就那么一直看著鳴竹殿的方向,一直看著。
明明小師弟就提醒過自己的,自己卻偏偏要去摻和應劫宮之事,最后累得師弟師妹受傷,就連小師叔也因此而有所損傷。
到了最后,自己也只不過是被師父隨意的責罵兩句,就不了了之。而小師弟,此刻卻還在昏迷之中。
輕苒看著仍舊望著鳴竹殿的大師兄,無聲的輕嘆。有些事,又怎能說清楚對錯。本就命中有此一劫,又何須耿耿與懷。
罷了,大師兄要站,就站著吧!也不知小師弟何時才醒來,如今有些東西早已浮出水面,劫數(shù),早就在不知不覺間開始了。而與劫數(shù)息息相關的兩人,卻又偏偏隱在這鳴竹殿里,一人神傷,一人昏迷。
輕苒收回看向鳴竹殿的視線,踏著一地竹葉,無聲無息的離去,留封亦一人仍舊站立。
在輕苒轉身的瞬間,宮修謁抬眼望了一眼,最后又無所謂的收回了視線。
封亦站在那兒的第一天,他就知道了。他卻覺得只是站著而已,還不夠。說他遷怒也好,若不是大師兄執(zhí)意牽扯進應劫宮之事,也就不會累得小師叔與自家夫人去救,自家夫人也就不會因此落入廆山,被那巖龍所迫,擅用‘蒲碧丹’,最后修為褪至煉氣期。
雖說自家夫人會昏睡至今,估計是與那九尾狐所映入識海的修煉之法有關,但是那又如何。
自家夫人沒醒,他們又憑什么能心安理得,呵,自家夫人不醒,劫數(shù)什么的,也就與自己無關。本來天道就不想自己參與其中,既如此自己又何須著急。
這么想著的宮修謁,便抱著鳳寒兮關了窗,回到床上,頭挨著頭,就像交頸的鴛鴦一樣,他緩慢的閉上了雙眼。
夫人,不管多久,為夫陪你。
就在宮修謁閉上眼睛的時候,鳴竹殿外驀地降下雷霆,將整個鳴竹殿籠罩起來……
就在那雷電將鳴竹殿籠罩之時,酬勤殿上的五人,卻都是一愣,而后又不知該如何言說的笑了,似是無奈,似是縱容。
“修謁啊,這是生氣了?”溯洄宮的宮主,枯涵真人高坐在酬勤殿上,笑意無奈的道。
“大師兄,你該知道的,有些事,修謁比我們還要清楚。”左丘真人一揮手,一面水鏡便立在眾人眼前。
水鏡里顯現(xiàn)出來的是淹沒在雷電里的鳴竹殿,以及呆愣在鳴竹殿前的封亦。
“呵呵,我家徒兒若是不醒,小修謁恐怕也是不會醒的,現(xiàn)在那什么血脈之爭在即,還有仙界那邊估計也快來人了吧?還真不是時候吶!”明明是說著的事情都快火燒眉毛了,赤融雪卻是一臉幸災樂禍的笑意。
“小師弟,收斂一下,來人了?!膘`渺真人放下一直掐算的手,笑得溫婉的看向殿外說道。
“嗯?這次來的又是誰呢?明明都是些飛升的仙人了,怎么就還抓著這凡塵不放呢?”赤融雪收斂起太過明顯的嘲諷,一臉明媚笑意的看向了殿門外面。
殿上的其他人此時也看向了殿外……
于此同時,棲云宗、古劍宗、蜉蝣宗三大宗門的主殿里,也差不多是如此等候的姿態(tài),只不過倒是要比溯洄宮的幾位恭敬很多。
不久,有五色的光芒驟然現(xiàn)于殿前,定睛看去,原是一朵五彩的祥云落在了殿前,祥云上有一人,白衣飄飄,仙氣渺渺……
那人輕輕落于地上,笑意飄渺,眉眼間卻有一絲輕蔑,露了行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