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狀態(tài)上的缺陷并不意味著邏輯與思考能力的喪失。
城堡中經(jīng)過改造的傀儡和魔術(shù)工坊里書架上羅列的相關(guān)書籍都顯示出主人良好的邏輯素養(yǎng)與智力,他跟那些浪蕩的匪盜們不同,知道如何在戰(zhàn)斗中運用策略來占據(jù)優(yōu)勢。
尖銳而狂躁的仇恨情緒幾乎要刺穿他的腦髓,但另一邊,冷靜的思考和分析也在同時進行。
在剛才的一段交戰(zhàn)中――雖然看上去是一目了然一邊倒的局勢,但考慮到希爾和艾莉克絲到底還是策劃了一次未果的突襲,所以這里姑且稱之為交戰(zhàn)――不僅是艾莉克絲和希爾對傀儡的速度、力量和攻擊方式有了了解,相對的,安德森也對那兩個人的能力有了認知。
雖然看起來年齡不大,但少年和少女行動卻頗為老練。他們都有著遠超年齡的身體能力,意志力、反應(yīng)力、決斷力等各項素質(zhì)都非常優(yōu)秀。物理上的蹩腳揮砍往往被他們靈活的閃避,只有左臂的魔能光炮還能造成威脅。
傀儡的能量還足夠正常運行三個小時,即使是考慮到高能量輸出的激烈戰(zhàn)斗,一個小時的充裕也只多不少。安德森已經(jīng)決定跟他們進行耐力上的消耗戰(zhàn)。
當然,現(xiàn)在就沖上去把目標碾成粉末的欲望也滕馳在他的血液中,雖然痛苦難耐,甚至偶爾感到精神上的分裂已經(jīng)趨于極限,但安德森的感情沒有影響他理性的運作――少年剛才那次“盜竊”已經(jīng)令他抱有警惕,這是確保最終能達到勝利的手段。
他操控著傀儡漂浮在空中,在剛才警示性的一發(fā)光束后,他就只是高高的浮在他們上面,看著那個身著黑袍的少年再度抱起少女在林間奔馳。
沒有必要急于做出攻擊,只要他保持著威脅,那個少年就永遠不能停下腳步。從靜止到運動需要承受的身體上和精神上的壓力,要遠遠大于在高速運動中進行變向閃避的壓力。要想保證不出差池的躲避傀儡的光束攻擊,就必須維持一定程度以上的高速運功。
但是,在尚且負載著一個人的重量的情況下,少年能夠保持多久呢?
安德森絕對不會給他停下來休息的機會――不要說停下來,只要少年的速度略有下降,他就會毫不猶豫的對著那里來上一發(fā)。
巨型傀儡的眼睛部位裝備著完善的夜視功能與遠距離探測的功能,清晰的畫像投影在后面駕駛艙的屏幕上,被安德森一覽無余。
少年的身影顯示在屏幕上,那在林間疾馳的身姿簡直令人賞心悅目,看到他在樹枝間靈敏縱躍的利落姿態(tài),安德森甚至都要成為迷上他了。
真帥氣啊,簡直就像是以前憧憬的漫畫里的主人公一樣。
但是,真遺憾,接下來的結(jié)局是注定的。再美好的幻想也抵不過現(xiàn)實?,F(xiàn)實總是通過打破美夢來彰顯自己的存在感,當它占據(jù)你的視野時你會發(fā)現(xiàn),現(xiàn)實不只是看起來骯臟,氣味也非比尋常的令人作嘔。
安德森看了一眼四周,駕駛艙內(nèi)充滿精密的元件,大大小小的魔能回路充斥視野。
這個巨型傀儡并非安德森的杰作――這是理所當然之事,他雖然在這些年看了不少書,也掌握了一些相關(guān)知識,但那些有限的經(jīng)驗只能支撐起一些基本的操作――例如對普通人型傀儡進行簡單的改造,或者是拆除掉這個巨型傀儡的跟蹤定位裝置。
這個龐然大物來自于一個不可描述之地,那里是他仇恨的源頭,是他痛惡的噩夢。現(xiàn)在安德森正做著的事,就要要操控這個從仇恨的地獄里偷出來的金屬怪物,把那個他過去曾經(jīng)憧憬過的形象碾成碎末。
這是何等扭曲的人生。這個想法飄過安德森的腦海時,他臉上遏制不住的露出發(fā)自內(nèi)心的滑稽笑容,這種自虐般的快感一時甚至壓過了腦中翻騰的仇恨。
他的眼睛緊緊盯著屏幕中少年的身影,笑著的同時又想要流淚,總之他咧著嘴角,再次按下了發(fā)射光束的按鈕。
光束從高處射向樹林,一些枝葉轉(zhuǎn)眼被蒸發(fā)。雖然很可惜,這一次還是沒中。
當然,這也在安德森預(yù)料之內(nèi),如果這么輕易被干掉也就稱不上主角了。但是無論他掙扎到幾時,最終都不可能勝過這個巨大的傀儡。
研究,制作這個巨型傀儡的組織的名字、背景、意圖和目的暫時都是“不可描述事項”,但是有一點可以推定――少年和少女目前展現(xiàn)出的能力和素養(yǎng)明顯都能算是冒險者中的優(yōu)秀戰(zhàn)力,但是卻對這個傀儡束手無策,這是因為在特倫薩大陸,人們的攻擊手段和技能大多是針對魔物;而這個傀儡呢?且不說它龐大的身形根本無法進入地下城,魔物分散稀疏的荒野怕也并不適合它作戰(zhàn),那么,它被研發(fā)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呢?
安德森當然有所猜測,但是比起這種事,他更在意的是自己的復(fù)仇。
又是一道光束射出,少年身旁的樹木和巖石被摧枯拉朽般貫穿。
鳥群不安的從枝葉的縫隙中飛向樹林的上空,并在月光下分股四散。
大概再過二十分鐘,少年就會因為體力衰竭而閃避不動吧。到那個時候,不,在那之前,安德森就會把那兩個人湮滅成灰。
他并不會因此而感到快樂――復(fù)仇之后還會有長久的空虛,但是體內(nèi)燃燒著的怨恨讓他不能不這么做。
少年依舊在疾馳,就像是停止游動就會死掉的鯊魚,他們的狀況比鯊魚更危險,這種兩頭受阻的絕望感應(yīng)該已經(jīng)籠罩在他們身上才對。
但是從少年臉上卻看不出這一類的陰影,除此之外,他的行動不但決斷,似乎還帶有某種目的性。
安德森若有所感的抬頭看了一眼少年奔跑的方向,然后瘋狂的按下光炮的按鈕。
※
爆炸聲不斷從周圍響起。
光柱的高溫點燃了一些樹木,零零散散的火光燃燒起來,鼻子里能聞到木頭被燒焦的味道。
“吶,希爾,這個方法真的有用嗎?”
安穩(wěn)的被以公主抱的姿勢抱在身前,艾莉克絲忍不住輕聲問道。
“攻擊,變得密集了,所以推測應(yīng)該有用?!?br/>
一面在樹木間疾馳,希爾氣也不喘的平靜說道。
“是哦?!?br/>
艾莉克絲的雙手繞在希爾的脖子上,雖然在平時是能讓她害羞到暈過去的姿勢,但是此時艾莉克絲只是微紅著臉默默忍耐。除此之外,她還小心的保持身體不動,以盡量減少對希爾造成的影響。
我,是不是變成拖累了呢?
窩在希爾的懷抱里,艾莉克絲默默想道。這些從旁邊不斷落下的光柱,她非常有自信自己絕對躲不過。畢竟是以防御著稱的守護者,雖然艾莉克絲的戰(zhàn)斗方式讓她有著遠超出同職業(yè)其他人的靈活,但要躲開這樣的攻擊也太過勉強了。
但這只是“一般人”的借口,真要說的話,希爾的速度也遠遠超出了盜賊的常識。更何況還用公主抱的姿勢抱著一個身著輕甲的少女,即使這樣也顯得頗為充裕,所以才被叫做死亡之吻的“王牌”。
相比之下,自己一直以來的“天才少女”稱號是不是有些言過其實呢?因為,所謂“天才”,不就應(yīng)該是打破“一般人”認知的存在嗎?
……過得了眼前這關(guān)的話,就開始特訓(xùn)吧。
一邊想著,艾莉克絲仰頭盯著希爾的臉。雖然有些沮喪,但這樣想要努力去追逐某個人的心情對艾莉克絲來說還是第一次。在部族里因為出眾的才能而被同齡人疏離,艾莉克絲那時的努力更像是一種逞強,現(xiàn)在是為了配得上同伴而努力、為了和這個日后攜手同行的少年站在對等的位置上――從前是為了遠離,現(xiàn)在卻是為了靠近,這樣的心情轉(zhuǎn)變讓少女從心底產(chǎn)生一絲尚未察覺的開心。
是說,這個家伙長著一張蠻可愛的臉嘛。雖然總是沒有表情,但是看起來還算有趣。
――看著希爾被氣流拂動的漆黑頭發(fā),和疾馳中依舊毫無表情的五官,艾莉克絲勾起嘴角默默想道。
似乎是覺察到了艾莉克絲的視線,希爾微微低了一下頭。
“艾莉克絲,笑瞇瞇的,好惡心。”
“喂!你這家伙!既然是只三無就給我一直保持沉默可以嗎?”
“因為,艾莉克絲,用像是沙洛姆一樣的眼神盯著我看?!?br/>
“給我等一下!誰會跟那種高等級的跟蹤狂一樣??!你這話已經(jīng)達到名譽侵害的程度了,給我道歉!”
雖然大聲喊著,艾莉克絲還是小心的保持身子靜止。光束在他們身旁穿過,在地面上留下一個個深坑。
艾莉克絲向前看了一眼,黑色的城堡輪廓屹立在前面。
最初是犯人特意把他們引出城堡,因此可以推定城堡對他來說有著不能破壞的理由。在對方擺明了決心利用遠程炮火來壓制的情況下,那里可以算上是一個絕佳的掩體。所以當希爾中途改變方向朝這里奔馳的時候,艾莉克絲幾乎瞬間就理解了他的策略。
“但是,光是躲到城堡里也沒辦法打破僵局吧?雖然能暫時解一下燃眉之急,但還是看不到打倒它的希望啊……”
等到他們進入城堡,犯人只要操縱傀儡守住門口就好了,就算他無法保持長時間的操縱傀儡,何時離開的主動權(quán)也把握在他的手上。
怎么看都找不到贏的希望在,艾莉克絲一想不禁感覺頭大。
“沒有,那種事?!?br/>
希爾以毫無起伏的自信聲音說道。
“城堡里,有取得勝利的關(guān)鍵道具?!?br/>
“誒?那是什么?第一次聽說!”
艾莉克絲一臉好奇的眨著眼睛。
希爾沒有回答她,他從樹枝穩(wěn)穩(wěn)落到地面上停下腳步,艾莉克絲連忙松開他的脖子跳了下來。
他們已經(jīng)進入城堡旁邊的區(qū)域,巨型傀儡投鼠忌器般停止了攻擊。
希爾和艾莉克絲回過頭,看見它落在了離城堡十米多遠的地面上。
“這個家伙也太過謹慎了吧?!?br/>
艾莉克絲失望的嘆了一口氣,如果傀儡落到城堡旁邊,她和希爾就可以憑借它因顧忌而束手束腳這一點來做一些嘗試了。但是對方顯然也看出這一點,因此沒有給他們機會。
“沒關(guān)系。”
希爾一臉自信的說著,朝向城堡走過去。
“接下來就是決戰(zhàn)了?!笔謾C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