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這么新奇古怪的概念，一經(jīng)提出，很明顯是會引起社會各界極大的關(guān)注。

    尤其是慘遭靖康國恥磨礪之前的北宋人民，最愛八卦饒舌。絕不可能走過路過放過如此搞怪奇葩的新鮮事兒。

    這話題一出，看樣子一時半會兒歪不回來。

    按理說武松應(yīng)該及時打斷這個胡亂歪樓的節(jié)奏。

    但他卻沒有直接予以打斷。

    站在武松的角度上看，他帶著兩個小蘿莉來到六福鎮(zhèn)外謝家腳店，滯留時間在個把時辰以內(nèi)，是相對安全的。滯留時間越長，安全系數(shù)就會大幅度地下降。

    這原因其實很好懂。

    武松帶著人質(zhì)出逃時，是很冒險的舉動。敵情不明時，很有可能一頭撞擊官府布設(shè)下的天羅地網(wǎng)。

    但今日武松趕著驢車，一路行來，這條路線上的戰(zhàn)爭迷霧已經(jīng)打開。這一路行來的途中，已經(jīng)探明，足夠安全。官府根本就沒有往這條路上增派兵力的任何跡象。

    所以，估算一下官府辦事的效率，出現(xiàn)在謝家腳店之后的一個時辰內(nèi)大致是沒什么問題的。

    耽擱久了，那可就難說了。

    保甲法還是蠻厲害的。

    鄉(xiāng)民知道有匪，隱匿不報者，與匪同罪。

    在這條律令的約束之下，謝家店掌柜以及全伙員工，都要依律向保長匯報匪情。再由保長上報大保長，大保長再轉(zhuǎn)告縣尉或者巡檢使臣。

    這是無法避免的必然演變。

    武松也不指望一個腳店的店家，敢于跟江湖豪杰講義氣，敢于隱匿不報。那是不合情理的事情。事實上，正常人都會偷偷去舉報的。

    不舉報就會慘遭連坐。

    所以武俠里幾個大俠在客棧里打得稀里糊涂，店家伙計和官府都跟透明似的不存在，那肯定是商紂王時代的愚昧背景。在文明法制的大宋社會，絕不可能發(fā)生。

    但大宋的法制體系也挺腐朽的。

    規(guī)矩自然是極好極其完整成套有體系的。但執(zhí)行這些律政的人，素質(zhì)就很成問題了。

    頗有上進(jìn)心的小巡檢小使臣，其中一部分辦事兒倒是蠻用心的。都想立功，想加薪升職嘛。

    事情糟就糟在，庶民和小吏，在辦案過程中是沒有加薪升職福利的，也沒有獎金和利事。

    沒好處的事情，誰肯干？

    沒任何好處，還跟傳說級的有名大盜結(jié)仇結(jié)怨，誰傻誰才會那么去干。

    然而同罪連坐的事情也是很嚴(yán)肅的，這個事情倘若官府認(rèn)真追究起來，被連坐問罪的話，那幾輩子的家業(yè)都全毀進(jìn)去了。

    怎么辦呢？

    機(jī)智狡猾的農(nóng)村人民立即想出了對策。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這個機(jī)智狡猾的對策就是把大事報小，把急事報緩。

    譬如幾個悍匪結(jié)伙進(jìn)了村，一刀子砍死了保長，扛著一把血淋淋的大刀片子，沖進(jìn)保長家，跑去QJ保長的閨女。

    遇到這種事情，自然是要報官的。

    但是可以把血淋淋的殺人搶劫Q(mào)J案，誤報成比較曖昧不明的流浪浮客強(qiáng)行入室案。

    我老眼昏花，我距離遠(yuǎn)，我沒看見血也沒看見大刀片，我就看見兩三個不認(rèn)識的外來戶，手持長長的大大的莫名之物，踹了保長家的門，然后進(jìn)去了，然后不知道了。

    不行么？我就只看到這么點事兒，你咬我呀！

    這是大事往小了去報。

    然后，急事往緩了去報也是蠻有技術(shù)含量的。

    這個拖的技巧，技術(shù)含量比之前那個眼神不好的借口，高得多了。

    怎么說呢？如果人家是正常串門的親戚呢？報假案也是不大好的嘛！誤報匪徒入室，結(jié)果虛驚一場，讓大官人小官人白忙一場。這也是個不大不小的過失。謊報軍情謊報案情的，都是要吃打的。

    大宋朝縣衙打人的刑罰，不是軍棍，也不是鞭子，更不是打板子。

    所有的電視全都沒對。沒有什么殺威棒，也沒有什么打板子。

    按例是用鵪鶉蛋那么粗的細(xì)竹竿，脫了褲子打屁屁?；旧细?dāng)?shù)拇蜃约和尥薜牧Χ炔畈欢唷?br/>
    軍棍打斷腿，板子打出老大的一灘血漬，這都是不人道的蠻族做派。大宋朝以仁慈孝悌為本，只用打孩子屁屁的手段來處刑。

    這刑罰，重在羞辱，而非致傷致殘。

    于是這一個個的刁民，遇到案情發(fā)生的時候，并不會立即飛跑著趕去報官。

    按例是要挨家挨戶地先確認(rèn)一番。

    “那誰家有幾個生面目踹了門進(jìn)去了，你認(rèn)識不？該不會是他親戚來了吧？”

    “這可說不準(zhǔn)呢！那家子好像就是有那么幾家不愛敲門偏愛踹門的霸道親戚，誰知道是不是呢？”

    “我也鬧不清??！”

    “大家都吃不準(zhǔn)么？”

    “那只有請秀才去看看了。看清楚情況才好報官不是？看錯了亂報警肯定是不對地?！?br/>
    “咱們村好多年都沒秀才了?！?br/>
    “那……去問問老村長？”

    “老村長瘸了好些年。”

    “瘸了沒關(guān)系，拄個拐還是可以慢慢走幾步的?！?br/>
    “哎！老村長你慢點！咱們不趕時間！千萬別摔著了，瞧你這老身板兒?！?br/>
    “哎！村長怎么倒下了呢？”（村長一進(jìn)保長家院子，就被土匪打暈）

    便是如此這般。

    等巡檢公所接到報告，已經(jīng)不知道多少時間磨嘰進(jìn)去了。就這樣，這案子報得來還是迷迷糊糊，根本看不出來是尋常親戚上門吵架，還是大盜入室行兇。

    世風(fēng)之不古，刁民之無良，每一個一心一意求上進(jìn)的緝盜使臣，都恨得來牙癢癢地。

    偏偏還不好處置這些刁民。

    因為日常尋常文牘手續(xù)，都要這些小吏來經(jīng)辦。別說是巡檢快手，就是新任的府尹和通判到了，也得給這些小吏面子。

    就好像軍校出來的上尉，到了部隊里，哪敢跟軍士長扯淡啊。少校都不一定好意思跟軍士長慪氣的。

    這些小吏，平時最喜歡惡意教村民們學(xué)壞。

    為什么呢？這樣才能凸顯小吏階級的存在感，以及借此機(jī)會獲取各自的蠅頭小利。

    倘若百姓們都如周公旦或者王安石設(shè)想的那么懂事，小吏們沒了上下其手的余地，自然就會被長官們一腳踩死。

    現(xiàn)如今沒幾個當(dāng)官的敢過分欺壓小吏階級，這全都是上千年來本階級努力搞怪，積攢下來的軟實力??！

    倘若小吏階級不這么搞怪，良民們一個個都忠君愛國，不說是見義勇為吧，僅僅只需要見賊即報，那小吏們的價值就大大削弱了。到時候工作中稍有些許失誤，長官的大耳刮子立即就打下來了。

    把水?dāng)嚋喼螅膫€長官還敢輕易折辱小吏。別說小錯，就算有了大錯，長官們還是得動腦筋、編說法，替我們小吏階級多多擔(dān)待著。

    污吏們：我們才是國家真正的脊梁！

    武松當(dāng)然深明個中大義。

    就算以前不明白，認(rèn)識了宋公明哥哥之后，不明白的也明白了。

    所以他并不擔(dān)心在這謝家店里殺人之后，會立即引來巡檢們的追捕。那些家伙，沒那么快！

    但也不能在此地?zé)o限制地一直拖著。

    “喂！你，你，還有你，都跟我走。我們得換個地方。然后才好坐下來慢慢說話。”

    事情發(fā)生這樣的演變，武松其實是蠻高興的。

    尤其是湯姆歪樓歪出來吸血鬼這么一個新奇話題樓，很明顯梁紅玉對此興趣盎然。她的眼珠子當(dāng)時都亮了起來。

    這就好！

    反正這湯姆已經(jīng)正式接受了來自梁山的邀請，他是志愿要上梁山去走一遭的。

    那么梁紅玉是不是就很有興趣跟湯姆先生一起走一程，邊走邊聊聊吸血鬼有關(guān)的那些事兒。

    嗯！這就妥善解決了武松之前一度擔(dān)心過的，一個人兩只手，要如何才能擄走兩三個俘虜?shù)臒绬栴}。

    店小二十分機(jī)警，他自然知道大盜殺了人趕緊是要逃跑的。

    這條大漢，殺人之后，還在現(xiàn)場從容不迫地高談闊論了好半天，已經(jīng)算得上很有膽識。

    這時候大盜要走，誰還敢留？

    店小二飛快地從后槽牽出那條驢，把驢車所需的轡頭和韁繩，快手快捷地拾掇妥當(dāng)。

    “哎？掌柜的你跟過來做啥？”

    武松很驚詫，這女掌柜竟然也想跟灑家一起去梁山玩玩？這好像不大靠譜的樣子。

    “你，還有你，你們兩桌都沒付賬呢！”女掌柜指了武松一下，又指了湯姆一下。

    “做下了殺人血案，自然是趕緊跑路，哪還顧得上付賬？你見過哪個大俠殺人之后還回到柜臺上結(jié)賬的？”

    武松一邊從褡褳里頭摸錢，一邊咕咕噥噥地抱怨著。

    他是好漢，能買單自然要買單。當(dāng)然不買也沒啥關(guān)系?，F(xiàn)在不是挺悠閑的嗎，所以他是傾向于要買單的。

    賴賬沒意思。賴一個婆娘的賬，就更沒意思了。

    灑家可不是那種慫貨。

    他的手已經(jīng)摸到了褡褳里整根的細(xì)銀棍子。

    用力掰了一小段下來。

    “承惠三貫三百文，只要銅錢，不要碎銀子?！?br/>
    女掌柜看著武松的臉，一本正經(jīng)地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