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寶七喜很快就進來了。
君兮問:“昨夜你們什么回的王府?”
七喜道:“我和十一一路都暗中跟著郡主,看到您到了北城門才回了府,回來時沒有驚動王府任何人?!?br/>
這估計也是君琛放心那么多殺手追殺她的原因,畢竟七喜十一一直在暗處看著。
他們二人武功都是極高的,七喜說王府沒有發(fā)現她們,那肯定是沒有的。
八寶跟著道:“奴婢跟師傅一起追查那波刺客去了,今早卯時才回來?!?br/>
卯時天都還沒亮,王府的下人自然也不可能起床,況且君兮對八寶的身手也放心。略一思量,她道:“你們去大理寺報官,說我昨夜遇了刺殺,受了重傷?!?br/>
幾人彼此對視一眼,皆是會意。
湯圓自告奮勇:“我去報官!”
憑著她那大嗓門一哀嚎,估計要不了多久,全城都知道她遇刺的消息了。
君兮點頭表示應允,她看向八寶:“赤云騎應該不難查出側妃去了哪兒,八寶,這事兒你去辦一下。”
八寶應是。
手指輕輕叩著桌面,君兮嘴角勾起一個惡作劇似的弧度:“把京城的水攪得越混越好!”
既然那些人想玩,她就奉陪一局!
行軍打仗,素來是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前世也是君琛打完這一仗就封了鎮(zhèn)國大將軍。
估計君琛的政敵們也知道這一仗事關君琛封侯拜將,肯定要各種使絆子。
那她就引燃幾根導火索,讓那些人自顧不暇!
湯圓八寶各自行事去了,七喜猶豫幾番,還是把自己的顧慮說來出來:“郡主,您今日去送世子,怕是有不少人看到的吧?”
君兮含笑看她一眼“那些人如何得知,去送君琛的就是我?”
君兮一向很少出席各種宴會,怕是京城貴女們能認出她的都是少數,城中百姓如何就知道是她?
況且如今的重點是在昨夜的刺殺上,便是說她深受重傷,也沒有誰不信!
市井之說,都是看風聲怎么放。
赤云騎的人到處散播謠言,酒樓茶肆的只會將她遇刺受傷的事傳得沸沸揚揚。
曾經的她或許不懂,可是今生,她自然是知道,所謂的天下悠悠眾口,沒有什么是堵不住的,而是看你怎么堵!
認識她的都是君琛營里的人,現在那些騎兵遠征,只要打死不承認,誰又能說今日去北城門送君琛的就是她?
七喜是個伶俐的,很快就明白了君兮話里的意思,道:“十一請回來的大夫倒是有用了。”
通過那個大夫,可以將君兮受傷的事大肆宣揚出去。
君兮伸了個懶腰,漫不經心道:“再放出風聲去,就說側妃一夜不歸。”
那個女人怎么會無故失蹤呢?
她想躲在暗處給她使絆子,君兮就逼她現形!
唇角勾起的弧度大了些:“這些年,她似乎每隔一段時間就要請那個大夫來府上吧?”
許是習慣了那個大夫看病,許是有什么見不得人的秘密,那就不得而知了。
七喜既然是君琛留給她的人,君琛肯定是把側妃背后的勢力都告知了她的,君兮便抬眸看向她:“那個大夫不簡單?”
七喜點頭:“郡主果然聰慧過人?!?br/>
君兮笑了一聲,“無需跟我說這些客套話,你既然做了我的婢子,有湯圓他們一碗豬蹄湯,自然也不會少你一份?!?br/>
七喜默了一秒,才說:“是。”
原諒她內心的萬馬奔騰而過,她……她真是第一次見識到用豬蹄湯收買人心的。
君兮顯然沒發(fā)現她內心的復雜,擺擺手,示意她退下:“再給側妃加一記猛藥吧,就說……”她頗為苦惱地想了想,才繼續(xù)道:“就說側妃偷王府的錢,養(yǎng)野漢子去了!”
七喜腳下一個趔趄,險些摔倒,抬起頭來一臉驚愕:“?。俊?br/>
細細一想,君兮又怕七喜一個人完成不了這么需要戲份的任務,只得道:“等湯圓回來了,你帶上湯圓,湯圓知道側妃是怎么偷漢子的?!?br/>
“哦?!逼呦矇粲嗡频模_下發(fā)飄飄出了屋子。
突然意識到,跟在鎮(zhèn)北王郡主身邊的,一個個都是能人啊……
分分鐘不按常理出牌。
估計側妃這偷錢養(yǎng)野漢子的謠言一傳出去,側妃她們那邊不論是什么計劃,都能給打亂。
太醫(yī)來給君兮把脈的時候,擱著一層珠簾,錦被之下伸出的那只手,全是擦傷,因為她膚色極好,羊脂白玉一般,那些紅腫和破皮的地方就變得無比刺目起來。
前來的太醫(yī)是在太醫(yī)院聲望破高的宋太醫(yī),他年輕那會兒還做過軍醫(yī),是鎮(zhèn)北王舉薦他進了太醫(yī)院,他如今能有這樣的地位,可以說是全靠了當年鎮(zhèn)北王的伯樂之遇。
鎮(zhèn)北王離世多年,他仍沒忘那點知遇之恩,凡是鎮(zhèn)北王府有人妖求醫(yī)的,不論主子還是下人,他都是親自前來。
來的路上就聽說了鎮(zhèn)北王郡主昨夜在燈會上遇刺,他問了請他過來的那個侍衛(wèi),侍衛(wèi)神色諱莫如深。
他就知道情況不妙了。
咳咳,其實真實情況是十一不知道后面的計劃,他自然是知道君兮完好無損,可是突然間全城鬧得沸沸揚揚,說鎮(zhèn)北王已故,義子年后出征,孤女在燈會上被人刺殺……九泉之下,忠臣難眠。
宋太醫(yī)問起來,他怕說漏了餡兒,干脆就閉口不言,沒想到讓宋太醫(yī)以為君兮的傷勢嚴重得不行。
隔著珠簾,宋太醫(yī)看不清里邊躺著的人到底什么光景,但是屋里一大股濃郁的血腥味熏得人頭昏腦漲,便能猜到肯定不妙。
十一鼻子動了動,這明顯不是人血的味道。突然想起自己回府時聽小廝說府里不見了幾只雞,他抽抽眼角,好像有點明白那幾只雞去哪兒了……
“郡主傷在哪里?”宋太醫(yī)匆忙放下藥箱問。
傳播謠言回來后的湯圓盡忠職守地侯在旁邊,一臉悲慟道:“郡主心口被扎了兩刀!呃不,是三刀!”
一定要說得慘一點!湯圓心想。
宋太醫(yī):“……”
裝死的君兮:“……”扎那么多刀她還能活么?
七喜八寶哭聲都卡了一卡,跟湯圓大眼瞪小眼瞪了一會兒,才繼續(xù)哭。
反正湯圓就一戲精,死的都能給她說成活的,哦不,她現在是要把一活的說成死的!
“哎呀,郡主衣服上全都是血!傷口也是血淋淋一片,我都看不清到底被砍了多少刀……”湯圓繼續(xù)哀嚎著自圓其說。
宋太醫(yī)看見丟在床腳還沒來得及清理的,那滿是鮮血的衣物,突然覺得腿腳發(fā)軟,心底約莫已經斷定了這鎮(zhèn)北王郡主回天乏術了。
他強自鎮(zhèn)定道:“我先給郡主把一下脈……”
三指剛探上那脈,宋太醫(yī)眼睛瞪得跟銅鈴一樣大,把了好幾次脈,發(fā)現那腕兒下的脈搏越來越虛弱的時候,突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哭道:“郡主……郡主……”
湯圓一看宋太醫(yī)這架勢,雖然知道君兮身體無恙,可還是被嚇得不清,忙問道:“太醫(yī),我家郡主怎么樣了?”
眼淚跟不要錢似的嘩啦啦地流,扯著小帕子哭得一抽一抽的:“郡主從昨夜到今晨,就沒醒過……連世子出征都沒能娶送上一眼……”
軍隊若是要出征,定然是要在出征前一天就所有人都駐扎軍營的,這也是君琛為何昨夜沒在府里的原因。
連清是君琛開恩放回來的,可他自己作為大將,總不能以身犯法,不然以后還怎么治軍。
宋太醫(yī)只要一想到上戰(zhàn)場也是九死一生,心里就堵得慌,鎮(zhèn)北王這一雙兒女,外界風評都不甚好,君琛狠厲陰沉,君兮囂張跋扈,可是這兩孩子都是沒個人庇佑著長大的,若是鎮(zhèn)北王還建在,哪里會是這般光景……
護國公跟西伯侯這幾年為了爭權,早也沒了當年的高風亮節(jié)……
這個君家,是要敗了??!
宋太醫(yī)老淚縱橫,一半是可憐那兩個孩子,一半是為鎮(zhèn)北王不值,他用命守下了江山,卻守不住自己一雙兒女。
君氏云騎在京城已經不是秘密了,宋太醫(yī)經歷了這么多年的事,很快就聯想到了肯定是想要奪兵權的那些人喪心病狂,派人刺殺君兮的。
他哭喊道:“老朽學藝不精……郡主脈息若有若無……定然是傷及心肺,節(jié)哀,早些準備后事吧!”
此話一出,屋子里瞬間又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宋太醫(yī)以為幾個小丫鬟是被嚇到了,還安慰道:“郡主是大富大貴之人,來世必定也能去個好人家……”
還是一片沉默。
“郡主哇……”湯圓呆滯過后很快就扯開嗓門大嚎起來。
哭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肝腸寸斷,鬼哭狼嚎。
七喜跟八寶在袖子遮掩下拿著洋蔥往眼前一熏,瞬間眼淚就冒出來了。
宋太醫(yī)受不了這凄涼的氛圍,含淚告辭,走前腮幫子咬得緊緊的,“下官就是不要這頂烏紗帽,也要告上金鑾殿去!豈有此理,元宵佳節(jié),天子腳下,一朝郡主竟被人刺殺!”
十一一臉面癱地送走了宋太醫(yī)。
湯圓才一把掀開珠簾,看向一臉死白的君兮,默默道:“郡主,您到底是做了什么……讓宋太醫(yī)覺得你離死不遠了?。俊?br/>
君兮:“……第一次試著用內力控制脈搏,沒掌握好分寸?!?br/>
湯圓:“……”
被熏得夠嗆的七喜丟開手里的洋蔥,“那現在怎么辦?郡主該怎么圓場?”
八寶表情有點小興奮:“我知道我知道!”
屋內幾人都把目光移到了她身上,八寶咳了兩聲,道:“來個神醫(yī)什么的,醫(yī)治好郡主不就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