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丹大尊……方才一擊堪比嬰靈第一境的元嬰皇者出手,凝煉而充滿爆發(fā)力?!?br/>
蘭熏迎著黎明時分的晨風(fēng),翩然起身,她的一頭青絲如瀑,隨風(fēng)舞動,“區(qū)區(qū)南國,有此等實力的,應(yīng)是修真聯(lián)盟之人。懸賞殿主血海是當(dāng)年我的手下敗將,分盟主是許家之人,也有一面之緣,如此一來,閣下便是傳聞中那位心甘情愿駐扎紅塵客棧的陳若愚么?”
“一劍安然無恙!”
陳若愚微微躬身,眸子透出了猶如實質(zhì)的驚駭交加,他聽聞蘭熏之言,沉聲應(yīng)道:“正是在下。”
“本座不愿與修真聯(lián)盟結(jié)怨,方才那一劍不做計較,就此離去可好?”
蘭熏的聲音雖說冰冷淡漠,但顯然保持著一分重視之意。
南國的分盟對蘭熏而言,除去那位擁有分身之能的分盟主許亦,余者不足為其一招之?dāng)场?br/>
但分盟的背后是修真聯(lián)盟高層,是十大世家,倘若將陳若愚斬殺,便是與分盟結(jié)怨,一旦被人添油加醋,蘭熏到時面臨的將是修真聯(lián)盟的質(zhì)問與詰難,甚是麻煩。
“謝過閣下好意了,恕陳某難以從命?!?br/>
陳若愚一把扯下了發(fā)帶,披散的黑發(fā)蕩漾在半空之中,伴隨他的話音剛落,丹田處一陣金光閃爍,隱隱顯露出棋子大小的金丹之上,清晰無比的紋痕。
紋丹,結(jié)丹第三境道尊。
“大尊可戰(zhàn)元嬰皇者,初入道尊,便以為可與我媲美么?”
蘭熏臻首輕抬,對突然境界晉升的異狀并無太大感觸,仍舊是一副無傷大雅的俯視姿態(tài)。
任由陳若愚道尊氣息撲面而來,甚至引動天穹風(fēng)起云涌,但卻依然無法撼動清麗女子的一縷發(fā)絲。
陳若愚并未答話,他的心神極致凝聚,仿佛天地只余下掌中的玄青長劍。
一聲錚然輕吟裹挾著暴漲的大盛幽光,于三尺青鋒激蕩虛空。
晨曦時分,天際的亮光在剎那間被爭先恐后的紛涌陰云所遮蔽,黯淡的天色,映襯著劍光幽冷之芒愈發(fā)深沉濃郁。
幽光如困虎出枷一般,無聲咆哮著侵蝕虛空,直逼一襲素衫的女子而來,仿若惡獸的血口,欲圖吞噬諸天萬物。
“言盡于此,聽天由命吧?!?br/>
蘭熏勸告無用,便也不再多言,挑事與出手的皆為陳若愚,到時即便修真聯(lián)盟發(fā)難,也占不到理。
聯(lián)盟不會為了一個死人,太過得罪一個嬰靈境大能。
幽光勢不可擋,如硯臺的潑墨,所過之處皆為其所淹沒的虛無縹緲。
“血海此人生性桀驁,當(dāng)年惜敗我手,如今定然不愿放棄這般可乘之機,不論偷襲,亦或與陳若愚合伙,對他而言都是上佳之策。”
蘭熏抬腕一指點出,她分神留意著四下是否有強者的窺視潛伏。
血海自尊心極強,當(dāng)年落敗,與至寶錯失,再遇她定然會不擇手段也要強奪一番。
以其心性,出其不意的偷襲大有可能。
之前戲弄木婉清,泄露出了自己的氣息,血海必然感知,這么久尚未露面,稍稍推測便知他定是在等待最佳時機。
不論是他,亦或陳若愚,但凡先行出手,日后即便修真聯(lián)盟苛責(zé),也是難以占理。
因此蘭熏此時此刻,并無顧忌留手的想法。
茫茫幽光襲來,蘭熏分神警惕之時,芊芊玉指隨玉腕抬動,進而落入了虛空。
一道凝煉到極致的靈力登時透出指尖,只見靈力迸發(fā)的白芒在倏忽間大亮擴散,纏繞著陣陣渾厚的道蘊,與侵蝕而來的幽光遽然間撞擊角逐在一起。
幽光的勢如破竹戛然而止,與指芒驟然擴散之勢彼此膠著,不相上下。
一陣颶風(fēng),自兩股光芒彼此互不相讓的爭斗中伊始,呼嘯聲響徹云霄,颶風(fēng)瞬息波及方圓百里,甚至攪動了天穹陰云形成漩渦之狀。
蘭熏與陳若愚已然被颶風(fēng)籠罩,天穹云層變動,白芒與幽光伴隨著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爆裂開來。
但見碎裂的光芒交織,散亂于颶風(fēng)之間,陰沉的天色在糾纏的光芒照耀下,顯得頗為詭異。
只待天地靜寂,荒林與山體成空,千里之內(nèi),威勢波及之處,盡皆一副滿目瘡痍的模樣。
石礫與木屑紛紛揚揚,與虛空金戈交擊的火光四濺閃爍不已,構(gòu)成了激戰(zhàn)的蕭然震撼畫面。
陳若愚驀然持劍退后至數(shù)丈開外,他的玄青長劍已然布滿了裂痕與豁口,幾近斷裂。
而另一邊的蘭熏,仍舊衣衫飄飄,她手持靈力凝聚的純白長劍,其上道則凝成符文,纏繞于劍刃之上,與鋒銳的劍芒交織,威勢雖斂,卻隱隱有著冠絕無雙的韻味。
“我到底在為了什么而如此拼命啊……”
陳若愚深吸了一口氣,握劍的五指因巨力不堪承受而微微顫抖,撕裂的虎口有血跡淌落劍柄。
“還打算蟄伏么……”
蘭熏持劍停立,她的黑發(fā)輕飄,素衫一塵不染,恍如謫仙降世。
陳若愚的攻擊在她眼中,不過是過家家,隨意戲耍便可將之玩弄于股掌間。
而她大部分的心神,實際都在探查警惕著周圍的虛空。
血海雖說修為實力甚至比之陳若愚,亦差了不止一籌,但素問其機緣巧合得以令符,持有那枚令符,甚至可催發(fā)出嬰靈第三境煉嬰道皇的全力一擊之威能。
即便蘭熏此時修為恢復(fù),但嬰靈第二境修為,在猝不及防之下,被那枚強悍令符轟擊,也難逃一死。
正因如此,蘭熏尚才始終留意著血海的氣息,但對方顯然刻意隱匿了氣息,無法覺察窺探。
血海當(dāng)年戰(zhàn)敗,從而與一件極強的靈器失之交臂,對蘭熏的怨念自然極深,以其心性,用令符背后偷襲,繼而殺人奪寶,也不是沒有可能。
“幸好……”
蘭熏低眸瞥了眼指間的儲物戒,記憶恢復(fù)之后,修為悉數(shù)解封,她在安置了蘇銘之后,順便去了趟深林,尋回了自己當(dāng)時不慎掉落的儲物戒。
蘭熏作為大陸頂尖宗門的親傳弟子,保命手段自然不少,各種天材地寶,秘技靈器也是不缺的。
或許血海的令符足夠恐怖,但有儲物戒中的靈器,只要留意一番,便足以安然無恙地躲過令符發(fā)難。
這便是為何蘭熏始終留意四周的緣由。
即使有把握躲過一劫,但若是松懈心神,被血海抓住破綻,那就麻煩了。
之前她在長門山腰的言行,都是企圖引蛇出洞的障眼法罷了。
蘭熏眸光閃爍,陳若愚再次動了。
狂風(fēng)驟起,磅礴的靈力與威壓,將地面震碎深陷成大坑,陳若愚身形化影,虛空嘶鳴顫栗,成扭曲之態(tài)。
蘭熏定了定神,抬劍欲刺。
“給我定!”
陳若愚血眸大睜,疾馳的身形脫離了颶風(fēng)而出,速度驀然暴漲,長劍發(fā)出咔嚓的碎裂聲。
他是異人,憑借大尊修為,強行滅殺嬰靈第一境的元嬰皇者,依靠的便是他出其不意的天賦異能。
束縛,疾速,這是陳若愚為他異能起的名字。
異人血脈激發(fā)之后,血眸所視之人,將被束縛定住,而敵人被定住的時間,則與彼此實力的差距有關(guān),是為“束縛”。
血脈激發(fā)之后,數(shù)息之間陳若愚的速度亦會大幅度激增,是為“疾速”。
這一瞬間,陳若愚血脈陡然爆發(fā),蘭熏被猝然定住。
爾后,陳若愚的身形剎那欺身,揮落的長劍難以承受超越極限的速度,竟是在斬落的半空驀地崩碎。
“死!”
陳若愚仿佛早有預(yù)料般,在定住一息不到的轉(zhuǎn)瞬,蘭熏破開了束縛,她轉(zhuǎn)腕抬劍欲動之際,金芒璀璨大盛。
一顆遍布道則紋痕的金丹,在陳若愚的神念催動下,豁然崩裂爆開。
初升道尊之境,也是道尊,如此近距離的道尊自爆,即便是嬰靈第二境,蘭熏亦難保毫發(fā)無損。
“我究竟是為了什么做到如此地步……”
陳若愚凝視著驀然色變的蘭熏清麗容顏,竟是看到了一張屬于木婉清的面容……
不,那是一張神似木婉清的笑靨如花,那是他,曾經(jīng)的愛妻……
“大概是愛屋及烏吧……木婉清和你真的好像……”
陳若愚認命地閉上了雙眸,嘴角露出了一抹苦澀:“抱歉……”
自爆的光芒,淹沒了一切,難以言表的威勢,沖天而起,直將濃云震散。
這一瞬,潛伏良久的血海動了,他自儲物戒喚出一枚令符,遠遠鎖定了蘭熏。
此時的蘭熏,不得不應(yīng)付近在咫尺的自爆,因此疏忽了對四周的探查。
一道令符瞬息破空,竄入了自爆的刺目光芒萬丈之中,悄無聲息地直指蘭熏毫無防備的背后。
“夠了!”
一聲冷喝,在振聾發(fā)聵的爆炸中乍響于蘭熏及血海耳畔。
轟鳴落幕,塵煙彌漫,濃云散亂的雨線簌簌落下,天際邊,晨陽迸發(fā)出縷縷溫柔的和煦。
雨水沖刷了塵煙,在天穹掛起一道彩虹,蘭熏定在原地,掌間一枚利刃正夾在指縫之中,很難察覺。
她從血海喚出令符之時,便已然有所察覺,毫無防備只是她偽裝的假象而已。
許亦只手持扇,另一手并指捏著一枚令符。
一枚威力堪比嬰靈第三境皇尊的令符。
百丈開外,一只雪白的狐貍乖巧地蹲坐著,鎮(zhèn)壓了撲在地面的一個血袍身影。
那身影,正是偷襲落空的血海。
許亦,一個何等霸絕無雙的雄姿英發(fā)之年少?
修為不過金丹大尊,卻力壓擁有跨境實力的紋丹道尊,以及嬰靈第二境的大皇,令二人不得動彈,噤若寒蟬。
“都本是一方霸主人物,卻淪為別人的棋子尚不自知,可笑至極!”
許亦冷冷一笑,他瞥了眼血海與蘭熏,毫不客氣地出言訓(xùn)斥道。
血海與蘭熏被鎮(zhèn)壓,難以動彈,有心反唇相譏,但迫于許亦的強橫,只能默默忍著。
“蘭熏大皇,陳若愚擅離職守,對閣下出手,而血海更是企圖偷襲,實乃我修真聯(lián)盟之錯,許某在此代為道歉,此事就此作罷可好?”
許亦呵斥了一聲,沉吟少頃,抬指掐訣散開了對蘭熏的禁錮,卻是帶著歉意地微微躬身道。
“既然連分盟主許亦殿下都開了尊口,在下也并非胡攪蠻纏之輩,此事便就此了結(jié)吧?!?br/>
蘭熏凝視了一眼遠方被白狐鎮(zhèn)壓的血海,眼底殺意一閃而逝,迫于許亦的壓力,她只能心底輕嘆一聲,微微頜首道。
眼前的折扇青年,看似修為不過金丹大尊,但卻絕非她可以力敵之輩。
“如此甚好?!?br/>
許亦將掌中的令符遞向蘭熏,“這枚令符,便當(dāng)作修真聯(lián)盟的賠禮吧。”
“那在下便卻之不恭了?!?br/>
蘭熏沉吟頃刻,終是收下了令符。
遠處,血??∶赖拿嫒菀黄瑧K白,他原以為許亦不在南國,誰料想這位蹤跡神秘的分盟主,竟是在這緊要關(guān)頭現(xiàn)身。
他不但違反修真聯(lián)盟的律法,更被許亦逮了個正著,非但垂涎良久的靈器仍舊在蘭熏手中,更是丟失了至關(guān)重要的令符。
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
“完了……積攢的功績難抵玩忽職守、違反聯(lián)盟律法的雙重罪責(zé),此次前往邊境是鐵定的了……”
血海的神情,灰暗到了極致。
“許殿下,在十大世家你的實力何如?”
收下令符的蘭熏,正欲轉(zhuǎn)身離去,卻是憶起了什么一般,回首凝眸輕聲問道。
“屈居中流,逼近末席?!?br/>
許亦聞言,搖扇的動作一頓,爾后聲線溫潤如玉地緩緩道。
“十大世家,竟是強大如斯么?”
蘭熏抿了抿嘴唇,低低一笑。
“強大?”
許亦自嘲一笑,“那是你不知道邊境的敵人,究竟有多么恐怖?!?br/>
“獨孤?”
蘭熏對大陸的局勢略有耳聞,皺眉道。
“多說無益?!?br/>
許亦長吁一聲,轉(zhuǎn)言道:“幾年之前的事情,的確很抱歉。那個許家的渣滓已被我親手凌遲處死,你的師弟其實還活著。而且,他一直沒有放棄為你報仇的執(zhí)念?!?br/>
“什么?”
蘭熏美眸大睜,她的腦海浮現(xiàn)出一道倔強的青年身影,“凌師弟還活著么?”
“再過幾天,他便過來了,去見見他吧。”
許亦意有所指,他似是不經(jīng)意地瞥了眼空無一物的虛空,留下沉思的蘭熏,爾后與血海及白狐破空遠去。
“師弟?”
蘭熏隱隱察覺到不對勁,她憶起先前許亦之言,“莫非,這一切的背后,當(dāng)真有人在暗中作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