嬰兒呱呱墜地。
普通的父母在普通的國家有了普通的孩子,普通的孩子在普通的醫(yī)院里被普通的醫(yī)生普通地接生。
很小很小的時候,他還算普通。
小孩子的天性無邪,總是笑瞇瞇地跟在其他人身后,樂于和其他人交流。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他覺得自己不再普通了,于是他又極度驕傲了起來。
稍大些時,他不畏懼任何東西,他覺得自己很厲害,認為自己是什么的轉(zhuǎn)世,言語狂傲,行動自負。
但在他的心里,埋著些許自卑,認為自己一定要比任何人都強才行,而他自認為有些人他比不了。
這是自然的,因為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小孩,哪怕去了“普通”,也只是小孩,又怎么比得過本就不普通的大人?
他給自己上了一把鎖。
不夠強的時候,就不要和人顯露本性地交流,這樣子,才能保護自己。
再稍大些,他就給自己套上了一層又一層的面具。
他是極端自負而極富破壞性的人,但這是本性,是不能泄露的。
所以他就是一個富有同理心,樂觀且隨性的人。
這種過程,他稱之為長大。
慢慢地,隨著年歲增長,面具上面再度套上了新的面具。
謙卑,樂于助人,爛好人,情緒易懂,沒什么心思。
但在日復(fù)一日地相處中,他也發(fā)現(xiàn),只有好面具是不能和人相處的。
因為你會太過完美,會變成別人的不普通。
這樣子會成為他人的厭惡對象,于是,向著普通進發(fā)的普通少年開始給自己套上壞標簽。
情緒變化幅度大,不善言辭。
再度地,他發(fā)現(xiàn)可以試著把自己的一些本性泄露出來了。
于是他的標簽上又多了自負。
他滿意地看著自己,審視著自己。
“嗯,真是很棒?!?br/>
審視著那個面目全非的自己。
他看著自己,又看著“自己”。
年歲的增長,讓他意識到了自己的平凡,自己的鎖越來越多。
最后,自己只能躲在自己的心里,和鎖交流。
心里的自己已經(jīng)和外面的自己不是一個自己了。
他也有想過,他是否已經(jīng)足夠優(yōu)秀了,該放出自己了。
但他不敢,他不完美。
即使他了解到,世界上沒有人是完美的,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缺點,沒有缺點的是偽裝。
但他打心底里佩服偽裝地如此完美的人。
所以他還不是最優(yōu)秀。
那就給自己接著貼標簽。
可是,已經(jīng)沒有標簽的位置了啊。
那就換一個自己,接著貼。
他瘋魔了。
從軀殼外貼到了自己里。
但每一次貼標簽,都無比痛苦,因為標簽是會沖突的。
那就撕下舊的標簽,撕下壞的標簽!
極端自負!壞的!撕掉!
富有破壞性!壞的!撕掉!
熱愛幻想!壞的!撕掉!
終至沒標簽可撕。
于是在外人看來,他就是一個奇怪的人。
時而如同藝術(shù)家一般感性,時而如同精神病一樣瘋魔。
不對,這兩個,其實是一個東西吧?
他撕下了所有的標簽,再度貼上去的,都是好的標簽。
他工作了,他愛上了看漫畫,玩游戲,看小說,但他工作很認真。
人有愛好很正常,他的愛好從來都不是看漫畫,玩游戲,看小說,聽歌。
他的愛好,是貼標簽。
從那些俗世和幻想里,找到標簽,給自己貼上。
每次得到一個標簽,他都會欣喜數(shù)日。
他已經(jīng)瘋了。
現(xiàn)在的他,已經(jīng)不是一個奇怪的人了。
他很正常。
嗯,在病態(tài)里瘋掉的才最正常。
他貼下的標簽和其他人越來越?jīng)_突。
這讓他不由得陷入了一些奇怪的癥狀里,他去翻閱書籍,最終得到了他想要的標簽。
被害妄想癥。
壞標簽啊。
他撇撇嘴,而后給自己貼上。
在貼被害妄想這個標簽的時候,他發(fā)現(xiàn)有一個標簽越來越大。
撕不下來。
【孤獨】
他喜愛標簽,所以就不把這個標簽撕下來了。
他如此安慰自己和自己。
這種日子,應(yīng)該會一直持續(xù)到他50歲。
因為他50歲想要埋葬自己。
但因為孤獨,它的結(jié)束要早些了。
普通的尋找標簽的一天,他看著窗外。
很黑,很大的天空。
一望無際啊。
他哀嘆到。
他也看到了貼滿標簽的另一個自己。
他向他招手,示意他坐下喝茶。
他點點頭,坐了下來。
他看著他,他看著他。
“啊,原來我是這樣子的啊?!?br/>
他和他都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不記得自己是什么模樣了。
窗外略有小雨。
他在屋內(nèi),和他共舞。
他唱,他跳,他哭,他笑。
最后,忘記了自己模樣的人,離開了這里。
————
四季映姬端坐在椅子上,眼角突如其來地劃過一絲淚水,嘴上卻輕笑。
她站了起來,看著眼前這個貼標簽之人。
“你的人生,我已知曉!”
“你有三罪!”
“一罪,早年非意外死亡,未盡到贍養(yǎng)父母之職責!但死后有錢財留存,從輕處理!”
“二罪,隱瞞自己本意與他人交往,是為欺騙!此大罪也!本應(yīng)遣往地獄,但本閻王諒解你!允許你免除此罪!感激我吧!”
“三罪,言行曾經(jīng)舉止浮夸!雖不曾傷害他人,但傷害自己!是為不愛惜自己身體!同時占據(jù)了不孝和自害!是為大罪!按理當罰入地獄,或于畜生道轉(zhuǎn)生!但我很喜歡你不勉強他人的態(tài)度!欣賞你不傷害他人,不胡亂發(fā)泄的態(tài)度!此罪,免除!”
“總結(jié)上述三罪!秦登!罰你入冥界服役三十年,方得往生!”
四季映姬看著秦登,等待著他的發(fā)言。
當然,他只能同意,閻魔的宣判,是不容反駁的。
“回大人,我同意。”秦登聳聳肩,拱手答道。
“但事情還有轉(zhuǎn)機!”閻魔在他說完后突然說道:“只要你入是非曲直廳由我管轄,便可不再服役,成為死神后五十年可以自由選擇轉(zhuǎn)生或是繼續(xù)工作。此選擇如何?”
“額……”誠心而論,他動心了。
秦登想的很穿,與自己有關(guān)系的神、人和妖怪在服役三十年后大概率還是活著的,而且在冥界時也能隨意出走,主要是要混上白玉樓這大車。
但成為死神,就是更好的選擇了。
不但直接成為是非曲直廳的利益相關(guān),還能隨意行動,完全不影響他和其他的神、人、妖怪打交道。
四季映姬相對之下也想的很穿。
她覺得這人有點特殊,萬一轉(zhuǎn)生后出生在幻想鄉(xiāng)內(nèi)還留存著記憶,讓他胡搞也不是個事情。
是的,她可是看了秦登的一生,他了解的那些東西她都大致有了解,雖然有些出入,但在他記憶里驚鴻一瞥看到的,正是她自己。
《東方花映?!?br/>
此人可是大隱患,不如將他留下變成死神,再讓他和幻想鄉(xiāng)綁上利益關(guān)系,也方便管理。
判決的減低也是賣個人情,但她該說的話,肯定還是不愿意嘴下留情。
秦登看著自己,又看著四季映姬。
“嗯,怎么選呢?好!我不選了!”
他話音落罷,整個靈魂消失在了原地。
“啊?。堪。堪???????”四季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運用神力搜索了一下周圍:“這家伙,逃了?怎么逃的?”
“奇怪……”
空蕩蕩的大廳里,只有四季映姬疑惑的聲音在回響。
秦登去了哪?
其實,他不是很想跑的,但是他說完不想選了之后,正好發(fā)生了一件事。
他的不想選是讓四季映姬選,也就是死神這條路。
但四季映姬估計現(xiàn)在是不知道了。
因為。
那件事是。
秦登的肉體,重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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