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我們可以坐叔叔的車回去嗎?”
沈佳曼站在醫(yī)院大門外攔車,沈彎彎小心翼翼的征詢,身后不遠處,慕遠辰正深深的凝望著她們母女倆,臉上的表情說不出的沉痛和黯然。
聽了女兒的話,她目光如矩的低頭撇她一眼,沈彎彎緘口不語了……
到家后,彎彎很自覺的把手伸出來,等著挨打。
只是這次,母親沒有打她,而是當著她的面,毫無顧忌的哭了,看到母親流淚, 沈彎彎心里很難過,她抱住母親的脖子上說:“媽媽,你打我吧,我又不乖了……”
“是不是我打你,下次見到那個叔叔,你就不會再跟他說話了?”
意料之中的,女兒沒有保證什么。
“你喜歡他是嗎?”
“是的……”彎彎諾諾的點頭。
“為什么喜歡他?之前不是說他是壞人嗎?”
“他很像爸爸,我吃東西的時候,他看著我的眼神和媽媽看著我的眼神是一樣的,我已經(jīng)很努力的不想跟他說話了,可是他主動跟我說話的時候,我怎么忍也忍不住不理他?!?br/>
空氣死一般的寂靜,長長的靜默之后,她說一句:“知道了?!北闶裁匆膊徽f,轉(zhuǎn)身進了洗手間。
蹲在浴室的地板上,眼淚順著臉頰直線下滑,難道這就是血濃于水的親情嗎?林川陪了彎彎五年,她也只是喜歡他,卻從沒說過他像爸爸,而慕遠辰才出現(xiàn)短短的一個月,彎彎就覺得他像爸爸,甚至為了他,連她的話都不聽了,這讓沈佳曼很心痛,也無無助,她突然不知該怎么辦了……
口袋里的手機響了,她撇了眼號碼,猶豫了數(shù)秒,按下接聽,卻沒有說話,等著對方先開口。
“到我家來一下,我們談談吧?!?br/>
她啪一聲掛了電話,閉上眼,單手抵著額頭,陷入了痛苦之中,不用想也知道慕遠辰要跟她談什么,現(xiàn)在除了孩子這個話題,他們已經(jīng)沒有什么可以談的了。
慕遠辰等了很長時間沒見她過來,便又打了個電話:“是要我過去嗎?”
沈佳曼知道今晚是逃避不了了,她拿毛巾洗了把臉,出了浴室對正在看動畫片的女兒說:“彎彎,叔叔找媽媽有點事,我過去一下,你不要再亂跑了?!?br/>
“好的,我不會再讓媽媽擔心了?!?br/>
沈彎彎懂事的點頭,眼中還殘留著對母親的歉意。
乘電梯上了九樓,他的房門是敞開的,她走進去,站在他身后問:“談什么?”
慕遠辰緩緩轉(zhuǎn)過身:“你早就知道彎彎對沙拉醬過敏,所以才騙她中餐比西餐有營養(yǎng)的是嗎?”
沈佳曼的心咯噔一聲:“那是我的事,跟你沒關系。”
“真的跟我沒關系嗎?你比誰都清楚,我也對沙拉醬過敏?!?br/>
“那是你的事,跟我也沒關系,這個世界上多的是對沙拉醬過敏的人,不要以為一次巧合就浮想聯(lián)翩。”
“是嗎?”
慕遠辰向她走近:“那鎖心鏈呢?我送給你的鎖心鏈,帶在你女兒的脖子上,你怎么解釋?”
“我不需要解釋什么,送給我的東西那便是我的,我扔了或者送給別人隨我樂意,如果你現(xiàn)在反悔了,想要回去那也不是不可以,我明天取下來還你便是?!?br/>
“曼曼!”
她這樣曲解他令他很心疼:“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br/>
“不要喊我曼曼?!彼淅涞难銎鹣掳停骸拔乙嗖粫俸澳愠礁纭!?br/>
一如你不再是你,我也不再是我。
“彎彎是我的女兒對嗎?”
慕遠辰按住她的肩膀,眼底盡顯哀傷。
沈佳曼只覺脊椎一陣發(fā)涼,這些天,他都只是問孩子是誰的,唯獨今晚,第一次問了彎彎是不是他的女兒,她閉上眼,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不要再騙我說不是,因為不想傷害你,我沒有帶那個孩子去做dna,就是希望,你可以親口告訴我,所以,跟我說實話好嗎?”
他的口氣難得的卑微,沈佳曼冷冷的笑了:“你有什么資格一再追問孩子是誰的?就算是你的,你有資格問嗎?難道你忘了,當年我問你要不要這個孩子的時候,你是怎么回答我的?你很清楚的回答:我不要這個孩子。這些年,我每每想到你這句話,心就痛得滴血,可是我卻從不表露出來,因為是你告訴我,要想做個堅強的人,就不能讓別人知道你有多痛,最好是連自己都可以騙過!”
沈佳曼悲慟的幾句話,像尖刀一樣刺穿了慕遠辰的心臟,他一把將她抱進懷里,俯在她頸邊哽咽著說:“你以為知道孩子是我的,我就會高興嗎?你錯了,知道孩子是我的,我反而更痛苦,我不是那么沒有羞恥心的人,當年我說過的話不止是你忘不了,我同樣忘不了,知道孩子是我的,那種自己扇自己耳光的痛別人根本無法體會,比起現(xiàn)在強烈的痛苦,我情愿如那天晚上你所說的那樣過的很好,當年你的離開,我不言不語,但我不甘心,從來都是。不甘心上天的捉弄,不甘心命運的安排,更不甘心就這樣默默地接受你的離開,可是不甘心又怎樣?你還是走了,你不會知道你離開后我過著怎樣的生活,喝酒喝到酒精中毒卻還是喝,直到后來怎么也喝不醉為止,然后睡不著覺我就吃安眠藥,從最初的二顆到后來的十顆,直到有一次我吃了五十顆終于睡著了卻差點沒再醒過來,再后來我不用吃安眠藥也可以睡著,卻又不敢關燈了,因為燈一關,我就會陷入無邊的黑暗,無論我怎么努力都找不到你…… ”
頸邊有冰涼的液體滑落,他哭了,液體順著她的肩膀一直流到了她的心里。
“我從來不去想五年有多長?只要長到你能看到我,紫藤園里的紫藤花被我全部連根撥除,滿滿的一個園子里,種的全是紫色蒲公英,那曾是你的希望,后來在你離開后,便成了我的希望,明知道你再不會回來,卻還是抱著一絲僥幸,有一天你會突然回到那個我們共同生活過的地方,會因為那一園的蒲公英而舍不得再離開,蒲公英的花語是停不了的愛,一如我對你的感情,無論藏的怎樣深,都不會因為時間的流逝而變淡,每一年父母的忌日,我還是會回到紫藤園,然后一個人坐到天亮,一個人看日出,一個人想著另一個人,問自己忘記她了嗎?答案是沒有,一年又一年,什么都變了,唯獨答案沒有變,第五年的那個冬天,我最后一次去紫藤園,太陽升起的時候,我除了問自己有沒有忘記你,額外又問了一句:如果能夠再相遇,我最想對你說的是什么?千言萬語終不過化為八個字:與爾偕老,老死我愿。就是我想對你,今生唯一想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