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期《小說月報》發(fā)行兩天后,《小說月報》后勤編輯部陸續(xù)收到了大量的讀者來信。
這些讀者來信,基本都來自燕京,畢竟是雜志社所在,信件來得快,有不少還是直接往他們雜志社門口的郵箱里投的。
“你看,我們還就沒看走眼,這社會反響可夠強烈的?!?br/>
劉林江從一堆信件中隨意拿出一封,一邊拆,一邊不無自得地說道。
每期《小說月報》發(fā)行后,都會有很多讀者就當期的文章,向《小說月報》致信反饋,表達自己的想法或意見。
他們編輯部每個月也要抽出幾天,針對一些有質(zhì)量有見地的信件做出回應。
但這期的讀者來信,來得格外洶涌,才剛發(fā)行兩天,編輯部收到的信件,就有以前近一周的量。
而這些信件,基本都是針對《一地雞毛》的。
可見,他們對《一地雞毛》的看重,并沒有走眼。
事實上,早在新一期雜志投放當天,他們編輯部就收到了一些讀者、編輯同仁,乃至知名作家的電話。
有批評,也有贊揚,但不管是否定還是肯定,至少可以確定一點:《一地雞毛》得到了眾多關(guān)注。
而經(jīng)過兩天的發(fā)酵,這種關(guān)注更加擴大。
據(jù)他所知,至少在燕京文壇,《一地雞毛》已經(jīng)成為相當熱門的話題。
甚至,下周舉辦的燕京作家討論會,都準備把《一地雞毛》作為當期的傳閱小說,做重點討論。
燕京作家討論會,哪是一般作品能上的,劉林江很清楚,這肯定是《一地雞毛》已經(jīng)在燕京作家圈引起了轟動。
可別以為作家都是閉門造車的。
實際上,大多數(shù)作家都是報刊雜志編輯出生,對流行文學敏感得很,也基本都有“慧眼識珠”的功力。
《一地雞毛》的出色,他能看出來,那些作家們當然也能看出來。
更何況,《一地雞毛》可是上了他們《小說月報》的頭條,這本身就值得關(guān)注。
“爭議性很大啊?!标惞葓@放下看完的信件道。
一如所有能引起廣泛討論的作品,《一地雞毛》在讀者間口碑不一。
他早上看了十來封信,有夸贊《一地雞毛》直接撕開了生活的爛疤,任由傷口流膿,觸目驚心而又深刻萬分的;有貶低《一地雞毛》停留在生活表層,看了只讓人灰心絕望,并沒有教育和啟迪意義的。
有稱《一地雞毛》是血淋淋的現(xiàn)代市民生活實錄,是具有里程碑意義的現(xiàn)實主義作品的;也有人覺得《一地雞毛》是進取精神的倒退,是醉心于卑微和庸俗的小民文學。
都說得各有道理,可見《小說月報》的讀者都頗有文化素養(yǎng),有些意見連他看了,都左右動搖。
“有爭議才是好文章嘛。”劉林江不以為然。
他對《一地雞毛》的支持十分堅定。
哪篇現(xiàn)象級的作品會沒爭議?
往往爭議越大,說明作品越成功,至少無論持什么樣的觀點,都說明這部作品能讓人讀進去,能讓人產(chǎn)生思考。
而且,無論是讀者也好,還是文壇圈子里的人也好,對《一地雞毛》的贊揚聲,完全是壓過批評聲的,那爭議只會帶來熱度,而熱度能夠成就作品。
二人正說著話,總編辦的秘書方蓉急沖沖地走了過來:“總編那邊剛收到蘇洲的電話,問你們要不要過去聽一聽?”
蘇洲來電了?!
劉林江二話不說,連忙起身,飛步奔向總編室。
就目前的形勢看,《一地雞毛》一定會成為今年《小說月報》的熱門作品,甚至有希望競爭由他們《小說月報》自行舉辦的“百花獎”。
和其它文壇獎項不同,“百花獎”是國內(nèi)目前唯一由讀者投票評選的文學獎項。
可別因此就小看了“百花獎”,以為它不具專業(yè)和權(quán)威性。
事實上,作為國內(nèi)發(fā)行量最大的文學雜志,能得到《小說月報》讀者一致認可的作品,往往都是社會轟動性極高的重量級作品。
雖說文壇實際上是個相對封閉保守的圈子,可“百花獎”足以通過外部影響力來推動文壇的內(nèi)部認同。
所以,能獲得“百花獎”的作品,往往在其它文壇獎項上也能斬獲頗豐。
因此,很多知名作者,都十分看重這個獎項,這個獎項的實際價值,也公認遠超絕大多數(shù)作協(xié)乃至國家設立的文學獎項。
《一地雞毛》能不能斬獲今年的“百花獎”另說,在劉林江看來,至少入圍資格是十拿九穩(wěn)的。
而入圍“百花獎”,足以讓《一地雞毛》的作者蘇洲在文壇占據(jù)一席之地,蘇洲會因此一躍成名。
陳谷園明顯沒有他對《一地雞毛》那么熱衷,那么不出意外的話,只要他盡力爭取,他多半會是蘇洲以后的責任編輯。
現(xiàn)在蘇洲打電話過來,他怎么能不去聽聽。
劉林江趕到總編室的時候,總編魯敬立還在和蘇洲通信。
頗讓劉林江感到吃驚,一向整潔的總編室里,這會兒水灑了一地,桌上放著的書也扭扭歪歪地倒了不少。
這是不小心碰翻了水杯?
劉林江正疑惑著,魯敬立按下了免提,一邊沖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走近些,一邊對著話筒急道:“蘇洲你先別掛,正好你責編來了,你要不要和他說兩句?”
“行啊?!痹捦怖飩鞒鰜硪粋€脆生生的男聲。
劉林江一愣。
這是蘇洲的聲音?!
怎么聽上去這么年輕?!
來不及思考太多,他快步走到電話邊,微彎下腰,湊近話筒道:“你好,蘇洲,我是《小說月報》的編輯,姓劉,你可以叫我老劉,我很喜歡你的《一地雞毛》。”
“謝謝編輯,承蒙你的喜愛?!碧K洲在那頭謙遜地回道。
真心年輕的聲音。
這是幾歲???
滿心驚疑,劉林江下意識地抬頭看向魯敬立,魯敬立完全會意,輕吐出一個剛才把他唬得人仰馬翻,一失手把水杯都摔了的數(shù)字:“18”。
怕劉林江聽不清楚,他還比劃了個18的手勢。
18?!
這怎么可能!
劉林江聲音都顫了:“那……那個,是我應該感到榮幸才對。對了,蘇洲,我聽你聲音挺年輕的,能不能冒昧地問下你今年貴庚???”
他是真不信蘇洲只有18。
“哈?!痹捦怖飩鱽硖K洲爽朗的笑聲:“貴庚談不上,我今年剛好成年。”
劉林江震驚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