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麥館店面不大,四五十平米,六七張小桌,環(huán)境倒是整潔,生意也不錯,正是飯點兒,來的吃主絡(luò)繹不絕,每隔半小時就能翻一張桌子。
之所以選這家店,是因為李亞文愛吃燒麥,一來二去的和店主就混熟了,算是個熟客。
李亞文可是云市的紅人,他的機器人出了事,這里的百姓能不閑談幾句?
果然,剛一坐落,就聽店主在前臺和一滿面紅光的光頭男聊上了。
店主是三十多歲一爺們兒,個子不高,長相挺大眾,只聽他對光頭說,“那博士和我熟的很,沒想到制作的機器人還逃跑了,都說眼下光景不好,錢不好賺,人心都不安穩(wěn)。”
光頭男正剔著牙,“你見過那機器人嗎?”
店主搖頭,“沒有,從來沒聽說過,逃走了才被爆出來,不然還不知道隱藏到什么時候?!?br/>
光頭哼了一聲,挺不屑的,“這都是好事藏腰包,壞事往出掏,好的時候不告訴政府,出麻煩了想起政府了,管什么咸蛋用?”
米小花心里嘿嘿一笑,光頭還是個憤世嫉俗的小憤青兒。
店主點點頭,“可不,不過他懸賞不少,肯定好多人想抓那機器人?!?br/>
光頭一咧嘴,“咳!人家能逃就能躲,大博士都找不著,能讓咱小老百姓輕易找著?我看他指不定怎么為難人家機器人了,要不人家何至于跑?!?br/>
店主不以為然,“切,我看是喂飽了翻臉的白眼兒狼?!?br/>
話說到這兒,米小花抬頭看著石磊,他面無表情的喊了一聲“點菜”!
服務(wù)員都忙著,店主巴巴的跑過來拿個小破本,“吃什么?”
“一屜牛肉一屜羊肉,一份拍黃瓜?!边@叫萬能三搭。
話音未落,米小花又補了一嘴,“再來個扁二?!?br/>
店主看了一眼米小花,笑道,“現(xiàn)在姑娘也挺能喝啊?!?br/>
米小花一愣,“你看我像女的嗎?”說完舉起大臂勾了勾,突出基本沒有的肌肉塊。
別忘了,她現(xiàn)在可是一身男裝的酷酷少年……
店主可能覺得說錯話了,往回圓,“啊哈,我以為您給這位姑娘要的呢?!闭f完指指長發(fā)飄飄的石磊。
石磊白了店主一眼,“再要一屜海鮮牛油果的。”
“呃……沒有?!?br/>
石磊:“冬瓜大蔥的?!?br/>
“沒有……”
“薏米肥牛的?!?br/>
“這個真沒有……”
石磊拿眼角慢慢的瞄向他,“什么都沒有開什么店,這些都是我們姑娘愛吃的,你不知道嗎?!敝匾袈湓诠媚锒稚?。
讓你說我是姑娘,讓你說我白眼兒狼!
店主汗都快下來了,心想這也不是正常人吃的陷兒啊。
米小花挺心疼店主的,機器鬼不該因為自己的變態(tài)遭遇就殃及無辜,她朝老板揮了揮手,示意他下單吧,店主趕緊轉(zhuǎn)身跑了。
很快,酒肉端上桌,米小花對石磊說,“喝點小酒,壯壯小膽?!?br/>
“不用?!?br/>
米小花跟店主要了個小酒盅,給石磊倒上一口,把酒盅推到他面,笑容里帶出清爽之氣,“剛才他們聊的話,你都聽見了吧?!?br/>
石磊默不作答,米小花話里有話,“我也挺好奇的,那個機器人到底為什么逃跑呢,你說他都經(jīng)歷了些什么???”
米小花抿下一口酒,溫?zé)岬男σ饴湓谑谘劾?,讓他一瞬有些恍惚,這時大廚招呼店員上菜,隔著玻璃窗,石磊看到一口鐵鍋在灶臺上卷起一團(tuán)濃密的煙霧,一如當(dāng)年,在鼎牛集團(tuán)的地下室,那沉悶的讓人窒息的味道。
雖然威力相差萬里,但這團(tuán)煙霧,伴隨著米小花不合時宜的問題,卻還是把他代入到遙遠(yuǎn)的回憶里。
石磊猝不及防的晃了心神。
————
十年前,沸沸揚揚的鼎牛爆炸案,發(fā)生了石磊的噩夢里。
按照李亞文的指示,一個月黑風(fēng)高的半夜,他從鼎牛大樓外側(cè)徒手翻上30層,擊碎了檔案室的玻璃鉆進(jìn)去,偷走了與鼎牛大樓相隔20公里的鼎牛倉庫鑰匙,就在那個半夜,tatp炸藥進(jìn)入了鼎牛的地下倉庫,1000噸的白酒與炸藥一起轟炸出慘痛的光影,一夜之間,鼎牛集團(tuán)的倉庫夷為平地。
tatp的特別之處在于,它在爆炸時不會產(chǎn)生任何的火焰,甚至連聲音都小的可憐,它悄悄的來靜靜的走,會錯過最佳的報警求救時間。
于是,一同淹沒在煙霧里的,還有三名看守倉庫的員工,其中有一對夫妻,和一個金發(fā)碧眼的漂亮混血女人。
石磊記得,他在放置tatp之前,還聽到那兩個員工在商討女兒的初中擇校問題,丈夫堅持順其自然,妻子堅決要買學(xué)區(qū)房上重點,夫婦為此爭執(zhí)不下,連倉庫進(jìn)了個人都不知道。
他們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的生命所剩無幾,或許,他們只是那1000噸白酒的陪葬者。
石磊放置好炸藥后悄然離開,途中路過看倉庫的值班室,大門半開,匆匆掃一眼,能看到夫妻倆的樣子,女人面相挺溫婉的,就連爭執(zhí)的時候也只是淡淡的擰著細(xì)眉,像是在嗔怒。
離開倉庫后,石磊遠(yuǎn)遠(yuǎn)的看著,等待任務(wù)完成的那一刻,幾分鐘的時間,他看到一團(tuán)黑煙在倉庫內(nèi)陡然升起,一個女人似乎是從值班室半爬著出去的,但也沒爬幾步,就被接二連三的煙霧吞并了。
緊接著,是更大更黑的煙團(tuán),地下室傳來悶悶的響動,因為有酒的緣故,即使炸藥的爆破沒有火焰,與白酒交融后還是從地下爆破出一道極光,隨之是地震般的動靜。
石磊仿佛看到地皮都迅速的搖了幾下。
任務(wù)結(jié)束,他轉(zhuǎn)身離開,回去的時候腦子木木的,沒有什么想法,只是離開前聽到的女人說的最后一句話,不由自主的在耳邊圍繞了一圈。
女人的聲音很柔,“我不管,我們秋秋就要上最好的學(xué)校?!?br/>
他想,那個女人臨死前唯一慶幸的,應(yīng)該是幸好女兒不在這里。
他記得直到最后,她都伸著手臂展開求救的樣子,可是沒有用,等到第二天被人發(fā)現(xiàn),早已是另一世的天地。
這個案子查的很快,雖然倉庫附近的監(jiān)控都已被破壞,但最后還是查到了石磊身上,當(dāng)時他還沒有名字,他的型號是cac,大家習(xí)慣叫他小c。
那是一款李亞文實驗室剛出爐不久的機器人,赫赫有名,舉國歡慶,誰能料到這機器人竟然因一時沖動陷入到一場情殺里。
是的,情殺,當(dāng)時警方是這樣定義的,沒有人懷疑到李亞文身上,更沒有人懷疑莫錦源,雖然,鼎牛集團(tuán)一直是莫的死對頭。
因為,在那個時代,cac戀上了鼎牛的釀酒工程師,也是一個風(fēng)靡一時的八卦新聞,帥氣的機器人小c與混血美女米莉牽手街頭出入酒店的新聞被頻頻曝光,高情商的小c也一時擠入撩妹高手排行榜。
當(dāng)時也有不少網(wǎng)友表示,機器人能嘿嘿咻咻嗎?
混血美女表示呵呵,你來試試就知道。
這本是一場無關(guān)緊要的八卦,機器人談戀愛又不犯法,李亞文又何必追究,奈何,混血美女在cac和鼎牛董事長之間的三角戀被曝光后,小c同學(xué)受不了沖動,火殺昔日戀人,還炸了情敵的廠子。
這樣來看,案子的定性并無不妥,而小c同志在當(dāng)時也是點頭認(rèn)了罪了。
是的,那個在倉庫一同被燒死的金發(fā)碧眼的美女,就是這位釀酒工程師,米莉。
最終的結(jié)果是,小c被判處死刑,但要由李亞文行刑,一個大鐵錘子下來,機器人四分五裂,再沒了當(dāng)時的神勇,而頻頻登上八卦娛樂周刊的機器人三角戀事件也就此結(jié)束。
當(dāng)時米小花還小,可能沒太注意這樣一個時事。
小c“死亡”之后,李亞文保留了他的身體碎片,經(jīng)過幾年的重整,將之前已經(jīng)提取出的小c的記憶和思維邏輯進(jìn)行對接,新的cbc型號出世了,雖然與cac在外形有些許變化,但是靈魂,完全是之前的小c。
如果記憶和思維,可以算是機器人的靈魂的話。
小c重新睜開眼睛的時候,幾年不見的李亞文眼角有了皺紋,他溫和的笑笑,向他打招呼,
“小c,好久不見?!?br/>
他有些木訥,機械的看著李亞文的一撇一笑,仿佛在看另外一個世界的人。
李亞文:“還認(rèn)的我嗎?”
他點點頭。
“還記得之前的一切事嗎?”
他又點點頭。
李亞文有些激動,“很好!我就知道我的小c不會那么脆弱,我答應(yīng)過你一定會讓你再醒過來,記住,你現(xiàn)在有了新的名字,你叫石磊,你是完全不屈,堅強不催的小石頭,cac已經(jīng)是過去式了,你現(xiàn)在是cbc,我永遠(yuǎn)保密的cbc,我承諾不會讓你再做那些危險的事,相信我好嗎?”
小c轉(zhuǎn)轉(zhuǎn)頭,看了看記憶里熟悉的實驗室,慢慢點了點頭。
他接受了自己,接受了這一切,接受了這個新名字,但是他,無法再接受被隨意擺布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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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米小花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想什么呢?我在跟你說話,你傻啦!”
從回憶走出來的石磊一愣,眼神掩不住一慌,“什么?”
米小花無奈道,“我在問你,現(xiàn)在是不是能告訴我行動計劃了!”
這家伙傲的很,在家里一直不透露如何營救張懷三,如何找回海秋記憶,總是傲傲的說“到時候告訴你”。
現(xiàn)在都到了李亞文地界上,已經(jīng)算到時候了吧。
石磊晃了一下神后,揉了揉眼眉,擺脫掉剛才的沉悶情緒,又塞下一個燒麥壓了壓思路。
過會兒,才淡淡的說,“我自己去,你不去?!?br/>
米小花沒反應(yīng)過來,愣在那兒,跟對眼兒似的。
石磊解釋道,“我不能保證,這不是一場引蛇出洞的陰謀,所以,你別去。”
米小花頓了一會兒,“那你呢?”
“我沒事。”
米小花的眉頭火速蹙起,壓著脾氣極為不快的低聲咆哮,“在家你怎么不說不讓我參與!”
石磊看著她笑了,“在家怕你鬧啊?!?br/>
在這兒你敢鬧嗎,人家地盤上,你敢拋頭露面的鬧嗎,敢嗎你?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