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然怎么可能看不出程曉今天的反常,他一直緊張的在桌面下搓手指,一會看看莫然和連越,一會又看看自己的父母。
莫然其實已經(jīng)知道了他到底要說什么,只不過這件事,還是由他自己先開口說的好。
直到大家都吃完了飯,開始一起收拾餐桌的時候,程曉這才忍不住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那個。。莫然,連越。還有陳嬈羅毅秦哥鄭哥?!?br/>
這一開始口就是將所有人都喊全了,一副鄭重其事的樣子。
幾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疑惑的看向程曉。
程曉不好意思的撓撓頭,深呼吸了好幾口氣,話還沒說,直接先給幾個人鞠了一躬。
“首先,我先替自己還有替我們的父母,感謝大家的幫助,如果沒有你們,單靠我自己,可能這輩子都沒有機會再見到他們二老了。還有我還要感謝一路以來你們的保護,我什么忙都幫不上,一直只能躲在你們身后?!?br/>
羅毅趕忙一把扶起了程曉。
“程哥你這是干什么,咱們不是同伴么,這都是應(yīng)該的啊。”
程曉眼眶微濕,哽咽著搖了搖頭。
“不,我說的都是真心話,如果單憑我自己,可能早死千八百遍了?!?br/>
他擦了擦自己的眼角,伸手拉過自己的父母。
“我和我爸媽商量過了,一是我一個普通人在隊伍里一點忙都幫不上還總是拖累你們,二是如果現(xiàn)在這個情況再帶上兩位老人,可能還會拖累大家的進度,我也沒辦法放心再和我父母分開。所以我們決定,暫時留在這里?!?br/>
羅毅幾人都長大了嘴巴,沒想到程曉能做這樣的決定。
“不過你們放心,我是不會留在周康這里的。我們準備找h省這里普通人生活聚集的區(qū)域,尋處空房子暫時安頓下來。我呢怎么說也是個醫(yī)生,可以給普通人看病養(yǎng)活自己和家人。”
莫然始終沒有說話,一直在低頭思考著什么。
“等你們找到陳嬈的家人,決定在某處落腳之后,我就帶著父母一起去找你們。你們已經(jīng)幫過我很多了,我不能再給你們添麻煩?!?br/>
陳嬈眼眶有點紅,拉著程曉的胳膊有點難受。
“程曉,我們從來沒覺得你是累贅啊。我也是普通人,也一直被保護著,但是我們是一個團隊啊,怎么能少了誰?!?br/>
程曉拍拍陳嬈的手背。
“我也是考慮過很久才做的決定,我們又不是以后不見了,不要哭嘛,等你找到父母,我們在某一處穩(wěn)定下來,還會再聚到一起的。”
陳嬈和羅毅還想繼續(xù)勸,卻被莫然伸手攔了下來。
“這樣也好。倒不是說誰會拖累誰,你考慮的也沒有錯,這一路上我們可能還會遇到各種各樣的意外,兩位老人跟我們一起在路上顛簸總歸是危險。”
莫然低著頭思量了一下。
“但是你也不用顧慮周康那邊和我們到底是怎樣的關(guān)系,目前來看,他并不想跟我們成為敵人,他做的這一切都給自己撇的這么干凈,就是為了有朝一日給自己留些余地。所以他不會為難你也不會為難兩位老人?!?br/>
莫然看了眼墻上的時間,接著說道。
“與其你們回普通人生活區(qū),還不如暫時呆在這里等我們消息。周康使了這么多小心思,占了這么多便宜,吃他點喝他點都是應(yīng)該的,該利用就得利用上。一會我去找周康談一下,讓他給你和兩個老人找處安全的地方?!?br/>
程曉沒想到莫然還能替他考慮到這樣,感動的一時間不知道應(yīng)該說什么去感謝。
程曉的父母再次老淚縱橫,伸手拉過莫然的手,一個勁的鞠躬說謝謝。
莫然有點不太適應(yīng)這樣的場面,一邊安慰著二老,一邊不著痕跡的抽回自己的手。
“叔叔阿姨說什么呢,不用這么見外,你們呆在這里只是暫時的,等我們找到陳嬈的父母之后,就準備找處地方落腳,到時候你們還得回來呢?!?br/>
等到眾人都含淚散去,莫然終于松了一口氣。
她轉(zhuǎn)頭看向一直默不作聲的連越,一頭扎進了他懷里。
“我是不是挺冷血的,我竟然有點害怕這樣溫情的畫面。就那天我們剛見到程曉父母的時候,我第一反應(yīng)不是感動,而是想要轉(zhuǎn)身走掉?!?br/>
連越搖搖頭。
“你不冷血。”
莫然在連越懷里拿臉膩歪的蹭了兩圈,喃喃道。
”哎呦安慰我?那你說我不是冷血是什么?”
連越抿了抿唇,低聲道。
“你是害怕多了牽絆之后,再被迫離別?!?br/>
莫然抿緊嘴唇,聲音了帶了幾分撒嬌的哭腔。
“到底是你學(xué)過心理學(xué)還是我學(xué)過,你怎么老搶我專業(yè)分析呢。”
連越笑著揉揉莫然的發(fā)頂。
“我不會離開你?!?br/>
莫然得寸進尺纏到了連越的腰上。
“你在跟我表白?你這表白來的太慢了吧,睡都睡過不知道多少次了,你現(xiàn)在才說?!?br/>
連越勾著笑,在一旁的沙發(fā)上坐下來,一下一下順著莫然的頭發(fā)。
“別怕,我說不會離開,就絕對不會離開?!?br/>
莫然抽了抽鼻子,將臉埋進連越肩窩里。
“以前吧我是名醫(yī)生,每天看的就是生老病死和相聚離別,大家都覺得醫(yī)生見慣了這些應(yīng)該早就已經(jīng)麻木了,可沒人知道我們才是最害怕這些東西的人。每次看見那些無能為力救不回來的病人,看見那些在門外失聲痛哭的親屬,我都好難過,但卻沒法說?!?br/>
莫然往連越的衣領(lǐng)上擦了擦眼淚和鼻涕,繼續(xù)說道。
“因為我必須保持理智,用同樣的心態(tài)對待每一個病人,也沒有時間去感傷前一個病人的離去,因為接下來還有更多的人需要我盡全力去救治。這么長此以往的,我就越發(fā)不敢輕易讓別人進入到我的生活里。因為好像每個人最后都會離開你,多一份牽絆就多一份失去的可能?!?br/>
莫然含著鼻音,從連越的肩膀上緩緩抬起頭,眼睛紅紅的。
“你知道么,我父母剛?cè)ナ赖哪菐啄辏揖陀袀€想法,我好希望自己是一名孤兒,無父無母沒有朋友朋友也沒有愛人,這樣我就可以無所顧忌沒牽沒掛了,你說我這個想法是不是有點變態(tài)啊?!?br/>
莫然被自己說的一邊流眼淚一邊笑出聲來,她抬手用力捶了下連越的胸口。
“可是怎么辦啊,明明我都可以一身輕了你卻突然出現(xiàn),你怎么這么討厭啊?!?br/>
連越低頭輕輕親了下莫然的額頭,然后抬手擦掉了她臉上的淚水。
“我和其他人不一樣,我不會離開,除非我死了?!?br/>
莫然抽了抽鼻子,抓著連越的衣領(lǐng)又擦了擦自己的臉。
“也是,你說的對,死了的話誰都無能為力,何況現(xiàn)在這個世界,隨時都可能掛?!?br/>
莫然抱住連越的脖子,用力的咬了一下他的下巴。
“那這樣,就算要死的話你也得帶上我?;钪驮谝黄?,死也一起死吧?!?br/>
“好。”
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