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不識時務(wù)！”韓勁升指著劉輝，結(jié)巴了兩句后，強詞奪理一樣說出了一個詞。
“呵呵，識時務(wù)者為俊杰還是時窮節(jié)乃現(xiàn)？我不過是要保我漢人的衣冠罷了，你可知道身體發(fā)膚授之于父母，這根老鼠尾巴包含了多少屈辱？對你說也是浪費口舌，事虜為官已經(jīng)是背宗忘祖了！可惜了你這堂堂相貌，空有一副好皮囊！”劉輝用力拉了拉韓勁升的辮子，原本挺胸抬頭的韓勁升一痛下立刻矮了身子。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韓勁升連聲叫著。
“斯文個屁！頑冥不化！”陳佳和在一邊說了聲后，抬腿就踹了一腳。
韓勁升頭上那銅錢大小的一綹頭發(fā)，頓時和腦袋分了家，腦袋頂上一球血珠滲了出來?！鞍?！”抱著腦袋，韓勁升狼狽不堪的慘叫起來。
“只計個人私利，全無民族氣節(jié)！”在心中一嘆，劉輝把手中的辮子一扔，并沒要了韓勁升的命，只是命令隊伍繼續(xù)前進。中國人那被閹割過的儒學(xué)有個論點就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這造成的結(jié)果就是，往往很多人在修身上做的很好，個人的文化素養(yǎng)頗高，但是在齊家之后就變得不堪，往往以個人私利為上，以所謂的識時務(wù)，行體現(xiàn)個人能力的投機，而沒有一絲一點國家民族的概念，這種品性，即使在現(xiàn)代也是如此。
重新開始行軍的隊伍中，不時有人跳出隊伍，來到韓勁升的面前用力踢上幾腳。剛剛還正氣凜然的韓勁升現(xiàn)在已經(jīng)灰頭土臉，抱著腦袋不知道上哪里躲藏。
“這些滿清縣令，真是要官不要命！不過也算聰明，沒一個人是帶著家眷的?！背惕祦淼絼⑤x的身邊說了下。
沒回答程璧，劉輝只是無奈的擺手，要大家趕快行進。
過寧國府后，跟著劉輝的流民隊伍再次分化，一部分人奔贛州、一部分人準備入福建，還一部分人隨著智玄老和尚繼續(xù)跟著劉輝。
“聽聞魯王在紹興宣布監(jiān)國，還有人說明軍正在反擊收復(fù)失地，曾經(jīng)在歙縣附近大戰(zhàn)了一場?！背惕蛋阉鸭瘉淼男畔⒍几嬖V給劉輝，好讓劉輝對以后隊伍的走向有個參考。
劉輝估計了一下時間，如果沒猜錯的話，所謂收復(fù)失地的明軍應(yīng)該福建隆武帝的大學(xué)士黃道周的隊伍，以劉輝所知道的歷史知識，現(xiàn)在他應(yīng)該已經(jīng)在婺源被俘了。
“咱們要進浙東，需要沿新安江而下，如果說歙縣駐有清兵的話，那咱們現(xiàn)在不是迎著他們？”劉輝很快就發(fā)現(xiàn)了問題，清軍派出了幾萬大軍來圍堵黃道周的明軍，而自己現(xiàn)在行軍的路線，剛剛過金沙，很快就會到達績溪附近，那不是主動進了清軍的圈子里？
“這么說，官道是不能再走了，咱們得繞道三陽坑，走小路到街口，然后再順水入浙東！”陳佳和說出了一連串的地名，因為不熟悉劉輝只能看看程璧，見他在點頭，心中便有數(shù)了。
行至天黑，正準備尋地宿營的時候，派出的偵騎紛紛回報。
“大人，三里之外發(fā)現(xiàn)了清軍！大約百人左右，護著囚車，里邊關(guān)了兩個人，看起來像是大明的官員！”
“被俘的大明官員？”劉輝愣了下，能被人護衛(wèi)押送，這就說明被俘的二人官位不低，普通的大明俘官早就就地正法了。
“這會是誰呢？”劉輝納悶的一想，接著就迸出兩個名字來，“黃道周、趙士超?！?br/>
這兩個人一個是隆武帝的內(nèi)閣大學(xué)士，一個是兵部主事，而且黃道周還是當(dāng)世大儒，在江南士人中享有巨大的威望，所以才要押送至南京，由坐鎮(zhèn)南京的“招撫江南各省總督軍務(wù)大學(xué)士”洪承疇來定奪生死。
“這可真是天賜良機，也許這就是蝴蝶扇動的翅膀！”劉輝心中帶著點興奮的想，只要黃道周不死，還能留在隆武帝的身邊，那歷史肯定會有所改變，而這個改變歷史的機會就在自己的眼前。
“大家馬上輕裝前進，檢查好武器，準備戰(zhàn)斗！”看看剛剛停下來準備休息的士兵，劉輝果斷的下達了命令。
三里外的羅家莊里，漢八旗百戶牛下水正領(lǐng)著一隊清軍安營扎寨，作為徽州總兵趙天祿的親兵，牛下水剛剛因為戰(zhàn)功升職了。此地雖然叫做羅家莊，可現(xiàn)在已經(jīng)成了廢棄的村子，四處都是殘破的廢墟，找不到一間完好的建筑。
“奶奶的，還以為是個好差事，這是什么破地方！”靠著一個土圍子，牛下水拿出一個葫蘆，打開后喝了一口。
一邊的囚車里，蓬頭垢面、衣衫襤褸的兩個人，不約而同的咽了口口水，干澀的嘴唇已經(jīng)開裂，看起來已經(jīng)是饑渴交加不短時間了。
“想喝嗎？想喝嗎？哈哈！”牛下水挑逗似的，把手中的葫蘆一搖，很得意的笑了兩聲，接著把褲子一解，掏出里邊的家伙就開始對著囚車里放水，一股子尿騷味隨風(fēng)飄起來。
“不給我們水就罷了，何必如此羞辱我們？你可想清楚了，我們要是饑渴過度，死在路上了，你也就完不成任務(wù)了！”囚車里中年的囚犯扶著一邊年老的囚犯說，雖然說話的語氣很輕、很慢，但是氣息并不弱，可見此人平日里一定是中氣十足。
被這中年囚犯一說，牛下水把臉上的得色一收，這囚犯說的確實沒錯，自己走的時候總兵大人親自囑托，說這二人可是重犯，是需要在南京的大總管洪承疇大人親自來定奪的。
“這二人在路上有什么意外，我確實擔(dān)待不起！該死的！”牛下水想通了關(guān)鍵，便揮手把手中的葫蘆一扔，正落在中年囚犯的腳下。
見到牛下水扔過來的葫蘆，中年囚犯急忙撿起來，搖了下聽見里邊的水聲后，連忙打開聞了下，接著滿是灰跡的臉上露出了喜色。
“老師，快喝點水吧！”中年囚犯把葫蘆口放到一邊老年囚犯的嘴前。
“士超，你這是做什么？嗟來之食，嗟來之食！黃某已是垂垂老矣，寧可去此身，以全名節(jié)！”年老的囚犯把手一推，卻沒用上力，只好由著中年囚犯把水倒進自己嘴里。
“恩師，未到最后時刻，便還擁有希望，老師國之棟梁豈能輕言生死？”給老年囚犯灌下一通后，中年囚犯才自己喝了兩口。
“謝了，如有日后，必然相報！”把葫蘆蓋好后，中年囚犯揮手一扔，把葫蘆又拋回到牛下水的身邊。
正啃著姜絲蔥花燒餅的牛下水一樂，“我說趙士超，你還是別妄想了，你倆天大的官，現(xiàn)在不還是我得淋老子的尿？啥報不報的，你們到南京前別死了就行！省得拖累老子。”牛下水不屑的說完又大嚷了一聲，“哪個王八犢子做飯呢？快點，把人餓死了，我就拿你下酒！”
“百戶大人，您的馬上就好了！”遠處正在燒飯的清兵連忙回答。
“你個鳥男女，我是說給囚犯的飯食，把他們餓死了，咱們都沒好果子，快點了！”牛下水喊過后，拍拍屁股，找了個平整的地方躺下了，枕著一塊土坯準備睡一會。
沿著路邊的丘陵隱蔽行軍的劉輝在天色全黑的時候見到了遠處閃爍的篝火，羅家莊里殘破的矮墻里，孤零零的囚車很顯眼的豎在眼前，內(nèi)里的兩個人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但是應(yīng)該是沒什么大礙，因為兩個人正比劃著什么。
“人都到位了沒有？”劉輝伏著身子小聲的問。
“都到位了！”一個女聲小聲傳來。
劉輝一回頭，發(fā)現(xiàn)陳珠兒跟在后邊，“你不是跟智玄大師在一起嗎？怎么上這來了。”
“我的腿又不歸你管！快點下令吧。”陳珠兒不滿的說，見到自己也不說客氣點。
“你要是敢亂劈腿，我就收拾你！”劉輝用了一個現(xiàn)代詞，陳珠兒可是不知道劈腿是啥意思。
“讓婁東水先派人摸上去，注意別暴露了！”劉輝對陳珠兒說了聲，暫代傳令兵的陳珠兒悄悄退下去。
已經(jīng)當(dāng)了小隊長的吳魁帶著十名士兵小心的匍匐前進，這可是劉輝親傳的技巧，只要能進到道邊的水溝，就可以悄悄的摸進羅家莊了。
吳魁握著手中的匕首，像是一條蛇一點一點的前行，被火熏過的刀刃黑漆漆的沒有一點光澤?！皣W啦！”水溝邊沿上的碎石因為吳魁的用力滑落進水溝，不知道會不會驚動莊內(nèi)的清軍，吳魁連忙緊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聽著動靜。
靜等了一陣后，吳魁發(fā)現(xiàn)莊內(nèi)的清軍并沒人出來觀察，便指揮著自己的士兵下到水溝里。悄悄潛進莊里后，吳魁先拍拍兩個人的肩膀，指著一堵距離囚車非常近的斷墻。
會意的兩名士兵點點頭，慢慢爬上去，這兩名士兵是射擊優(yōu)秀的射擊手，后邊還跟著四名士兵專門來給槍支裝彈。
吳魁帶著剩下的士兵又向前走了一段，然后摸出兩個掌中雷來，這東西現(xiàn)在是寶貝疙瘩了，因為已經(jīng)沒法生產(chǎn)，存貨是越來越少了。
夜空里突然傳來一陣喜鵲的叫聲，等在外圍的劉輝和其他士兵紛紛給火繩槍的火繩點火，打火石偶爾閃現(xiàn)出的黃光已經(jīng)驚動了清軍守夜的崗哨。
“誒，看看，那是什么？”
“哪有啊！你眼花了吧。哦，看見了，看見了！”
牛下水身邊站著幾個隊長，正拿不定主意是不是叫醒在熟睡的牛下水，這個新上任的百戶脾氣不大好，對手下的兵，輕則踢兩腳，重的話就是用刀鞘一頓拍了。
吳魁偷偷探頭看了眼牛下水身邊站著的隊長們，馬上讓吳魁判斷出中心所在。指了下方向后，吳魁點燃了掌中雷的引線，接著就扔了出去，另外一顆引燃后，向著火堆扔過去。
“轟！”第一聲爆炸把火堆中的柴火炸的四散，原來是后發(fā)先至。第二聲爆炸響起后，站在牛下水身邊的隊長全部橫飛出去，剛剛被爆炸聲驚醒的牛下水，身子連顫，被擊中了數(shù)顆彈片，還沒來得及爬起來就一命嗚呼了。
囚車內(nèi)的兩人也大驚，相互緊抱著看著慌亂的清軍。
“發(fā)利市嘍！殺啊！”外圍的劉輝沒急著帶人進攻，反而學(xué)著山賊亂喊起來。
因為領(lǐng)頭的軍官都被炸死了，清軍也不知道應(yīng)該怎么辦，只是守在莊里沒反應(yīng)。
“開槍！”吳魁對著身邊的士兵說，得令的士兵馬上開槍，還在猶猶豫豫的清兵立刻有人中彈。
“山賊殺進來了啦！快跑??！”吳魁突然乘亂喊了一聲，亂糟糟的清軍里馬上有人跟著附和起來，接著四處觀望的清軍一下子散開。剛剛還在想著安逸的清軍，丟了手中的武器，有人還脫掉了身上的軍服，一哄而散，爭先恐后的向著績溪的方向逃跑了。
“砰砰！”預(yù)先埋伏好的射擊手果斷的擊斃了幾個想要靠近囚車的清軍，吳魁也連忙帶人向著囚車沖過去。
“上！”發(fā)現(xiàn)莊內(nèi)的清軍已經(jīng)逃散，劉輝馬上命令外圍的士兵沖鋒。
“兩位先生還請報上姓名，我也好通報我家大人！”把清兵驅(qū)散后，帶人砸開囚車的銅鎖，吳魁和中年囚犯一起把老年囚犯扶出來，也沒顧及兩個人身上腐臭味道，很客氣的說。
“你家大人？不知是哪位？”趙士超聽到這個稱謂以為救自己的人是此地大明抗清的官員，沒回答反而反問起吳魁來。
皺了下眉頭，吳魁對這一問非常的反感，這人怎么沒有一點獲救后的感激之意。只是見這兩個囚犯雖然神色萎靡但是相貌上的氣度不凡，可能是什么大人物，吳魁只能老實的回答。
劉輝在江陰城內(nèi)雖然有個守備的職責(zé)，但是并不是官授的，所以實職只有一個衙門授予的兵備，這職務(wù)連沒品的吏都算不上。吳魁心猜這兩個人可能是大明的官員，便按照劉輝實授的官職說了，“我們家大人是江陰城兵備劉輝劉大人，我們是江陰城的軍隊！”
聽了吳魁的話后，兩個囚犯現(xiàn)實面帶驚訝的相對一看，接著又面帶喜色的點點頭。
“我乃當(dāng)朝兵部主事趙士超，這位便是當(dāng)今的龍淵閣大學(xué)士黃道周黃老大人！”中年囚犯，趙士超很鄭重的介紹到。
“見過兩位大人了！還請速速離開！”吳魁也沒表達出太多的恭敬，叫過兩個體壯的士兵，“背著兩位大人快離開！”
聽吳魁的命令下的怪異，趙氏忙指著囚車，“此車也是馬車，何不利用？”
“有車轍，會暴露行蹤！行軍的大忌，兩位大人還是快些吧！咱們兵力和清軍相差不多，全仗著偷襲，要是膠著起來，咱們就逃不掉了。”
又被吳魁催促了一次，黃道周和趙士超兩位當(dāng)朝大員，才被江陰城士兵背著一溜煙的跑出羅家莊。
領(lǐng)兵驅(qū)逐了一陣后，劉輝命人收集了清軍遺棄的軍服、武器，還把牛下水身上的百戶印信文書等等都搜羅走了。心細的婁東水還把牛下水的尸體扔到一個偏僻的水溝，讓人收攏些土坯埋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