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許時秋突然發(fā)火,廳堂內(nèi)的氣氛驟然陷入一種詭異的沉默。
許家上下都知道許時秋的性子不好,之前許時秋沒有發(fā)火時,眾人都沒有想起來,這會他發(fā)火,倒是讓眾人都想起一些各自記憶里的往事。
最讓人難忘的,還是兩件事情。
其中一件,就是當初還在京城的時候。
那會許時秋年紀還小,也就五歲。那天是許家長房嫡孫的滿月,許家來了很多客人。
畢竟許言清不僅是許家的長房嫡孫,還是端王的外孫,有一半皇室血脈。
那會的許時秋性子還沒有養(yǎng)成后來的孤僻內(nèi)向的性子,那會他也就是有些敏感,因為許家上下正是從那時起都開始閉著他。
小小的許時秋還不太懂自己的體質(zhì)會害了別人,看到家里這么熱鬧,就偷偷溜出來玩。
可沒有想到,他遇見了其他人家的小公子。
因為他的體質(zhì),別人靠近就會倒霉,所以當時許多小公子都摔成一片,靠近許時秋的幾個小公子,更是摔的一臉血。
那些小公子在家也都是千嬌萬寵的,哪里遇到過這種事情。當即就有許多小公子哭鬧地坐在地上指著許時秋罵他是‘掃把星’。
不僅害許家人,還害他們。
那是許時秋第一次發(fā)火,也是許家上下第一次發(fā)現(xiàn)許時秋適合練武。
他因為生氣,走至一旁直接捧起一塊同歲孩子都拿不動的大石頭要砸那些孩子。
幸好那天許時秋他爹來的及時,不然肯定沒有辦法收場。
董姝并不知道自家相公曾經(jīng)發(fā)生的往事,她只覺得這會廳堂內(nèi)的感覺實在不好。
她忐忑地伸出手,輕輕扯了下許時秋的袖子,帶著顫音輕聲喚了他一聲,“相公?!?br/>
在董姝開口前,沒有人會想到,有一天他們會看到這樣的一幕。
只見董姝話音剛落,許時秋立即收起剛才瞬間迸發(fā)的怒火,扭頭朝著董姝溫和一笑道:“娘子莫怕,我這是被他們氣的?!?br/>
董姝想的簡單,剛才她會開口,也只是出于她小獸般的直覺。
這會看著自家相公對自己還是之前的態(tài)度,她當即忘卻緊張,對著他展顏一笑道:“那相公也不要生氣,身子重要。”
董姝只是說了實話,也是關(guān)心許時秋。
許時秋聽在耳里自然是覺得舒服,畢竟小娘子還是最關(guān)心自己。
可聽到董姝那話的江氏卻十分不舒服。
那兩個嚇的臉色發(fā)白的是她的兒子,這會聽到董姝的話,她直接不顧許曉志的阻攔開口道:“呦,三弟妹這話是什么意思?沒看見我家言瑯和言瑋被他們?nèi)鍑樀哪樁及琢藛???br/>
江氏不敢怪嚇到兒子們的許時秋,便將心口的所有不滿都對向了董姝。
看著三弟妹聽到自己那話后茫然的神情,江氏的臉上剛露出一絲得意,許時秋忽地冷笑出聲道:“二嫂的意思,是我不配管言瑯和言瑋?”
許時秋這話剛落下,江氏就想道一句‘自然’,可還不等她開口,許曉志卻扭頭看著她怒斥道:“愚蠢婦人!”
說完這話,許曉志想了想或許是覺得還不夠解氣,看著因為自己幾個字臉色變的難堪的江氏繼續(xù)道:“都是因你太過寵愛言瑯和言瑋,以至于他們丟失了我許家兒孫應(yīng)有的風骨!”
罵完江氏,許曉志朝著兩個兒子走了兩步,看著他們害怕又忐忑地眼神,嘆息道:“許家家訓(xùn)爹爹不止一次和你們說,可你們顯然沒有記住?!?br/>
看著兩個兒子說完這話后,許曉志沒有再說什么,只是開口告知兩個兒子許家的家訓(xùn)是什么。
“不移風骨!
不忘忠骨!
不棄傲骨!
不彎脊骨!”
說完這些,許曉志就不再開口,最后還是許老太太悠悠嘆息出聲,才再一次打破這無人開口的局面。
“當面教子背地教妻。
曉志,江氏的確太過寵愛言瑯和言瑋,可你呢?”說完這話,許老太太就再也不看堂下的所有人,伸手讓許言珠扶著自己,起身朝著后堂走去。
看著娘離開,許時秋也不愿再待下去,他起身,牽著董姝的手也很快離開這里。
董姝不知自己跟著相公離開后,主院廳堂內(nèi)又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她這會腦袋里還在想著剛才在廳堂內(nèi)聽到的事情。
幸好許時秋猜到了自家小娘子的性子,一回到時歡院,就主動將自家的情況詳細地告知董姝。
“大嫂是當朝端王的長女,不過因著大嫂生母只是宮女,所以她及笄后,只是被賜婚給當時考上舉人的大哥。
不過大哥是端王看中的,因為爹爹和端王是軍中好友,兩個人關(guān)系極好。
二嫂娘家最高的官員就是她舅舅,前任戶部尚書,據(jù)說當初他一路科舉也都是江家出的銀子。
而她江家之所以生意做的多,也是因為他們家族人多,而大多都是借著之前她舅舅的關(guān)系做的生意。
所以雖然如今二嫂的舅舅去世,可余蔭還在,族人也都感念她舅舅的恩情,對她家還不錯?!?br/>
許時秋看著董姝慢慢將這些之前隱瞞的事情告訴她后就一直盯著她看,就怕她會生氣自己之前的隱瞞。
董姝倒是沒有生氣,她看著許時秋認真想了一會后,繼續(xù)開口道:“我不懂相公說的什么‘戶部尚書’,可我知道王爺是什么。”
董姝望著許時秋剛將這話說完,見他要開口,又忙開口問道:“既然如此,想必姐姐嫁的人家也是不俗的?!?br/>
許時秋沒有想到小娘子這么聰明,竟然會想到自己沒有說姐姐的事情。
失笑出聲后,許時秋看著董姝開口道:“姐姐嫁的是當朝五皇子,所以她沒有辦法回來?!?br/>
都說一入宮門深似海,五皇子雖在宮外開府,可沒有圣旨,他是不可以離京太遠的。
而姐姐,既然嫁給五皇子,自然也沒有辦法隨意離京。
更何況,姐姐也根本沒有辦法隨意離京。
畢竟……
許時秋剛想到姐姐的事情,還沒有來得及繼續(xù)想下去,耳邊忽地想起董姝的嘆息聲。
“所以,全家三個媳婦,我的身份最差?!?br/>
董姝這些日子跟著許言珠學(xué)了不少東西,已經(jīng)深刻認識到自己和相公之間的差距。
只是之前這件事情并沒有讓她感覺到自己和相公的差別會對他們有什么影響,可今天聽到許時秋提起大嫂和二嫂的身份,董姝便又想起自己只是一個農(nóng)女的事情。
許時秋沒想到自家小娘子會提起這事,他之前瞞著此事不說,雖有害怕嚇到小娘子的原因,更多的還是擔心她多想。
就在他剛想開口安慰小娘子的時候,又聽小娘子開口道:“不過,我喜歡相公,相公也喜歡我。我相信,相公不會因為我的身份,就不喜歡我的?!?br/>
許時秋聽到董姝這話,當即愣住,而后他直接歡喜地笑出聲,看著她點頭道:“對,我喜歡你,非常喜歡。不管你是何身份,我都會喜歡你?!?br/>
聽到許時秋這話,董姝當即歡喜地對著他笑彎新月眼,而后將頭靠在他的胸膛上道:“相公,你放心,我明白你的意思?!?br/>
聽到小娘子的話,許時秋的眼里含著笑意,摟著她一臉的滿足。
或許他的小娘子身份不如大嫂和二嫂,可卻是他喜歡的。
綾羅綢緞雖好,可不如棉布穿著舒服。
他就喜歡懷中這個愛撒嬌,會說‘喜歡他’的小娘子。
時歡院里許時秋對著董姝甜甜美美說破之前隱瞞的事情,氣氛甜膩,可其他幾個院子卻不怎么好。
葉氏不會嫌棄董姝的身份,因為她根本就看不上董姝和江氏。
她雖一直覺得自己高人一等,可她不會說出來。
畢竟當初和許明元成親時就說好,成親后,她雖是許家婦,但卻不和婆婆長住在一起。
就是當年還在京城時,她也是住在許家隔壁的郡主府里。
只是她沒有想到,剛才她的次子竟然和她說,這次要留在下河村不跟他們回京。
許明元倒是贊成次子留下,只是因為葉氏的身份,這話他不敢說。
許言浩可不怕他娘,見他娘神色不善,他對著妹妹使個眼色后,這才走近看著他娘道:“娘,明年就到十年之期,我在下河村也就待上幾個月罷了,明年兒子就可以回京和您團聚?!?br/>
許言浩看著葉氏剛將這話說完,許言沫又蹦蹦跳跳地走近葉氏身邊,直接拉著葉氏的手臂勸解道:“娘,您就讓二哥留在下河村吧。
外祖父不是說明年會將祖父當年留下的兵權(quán)交還許家嗎?二哥喜歡做大將軍,您同意他留下,只要哄的祖母高興,這兵權(quán)肯定是二哥的?!?br/>
許言沫雖看著性子跳脫,可她自幼聰慧,也深知她娘的性格。
這事只要將利益說破,她娘肯定心動。
葉氏也是明白二兒子想要做將軍,只是父王手里的兵權(quán)是留給世子弟弟的,自己的兒子想要做將軍,就只有靠許家當初掌握的兵權(quán)。
只是,想到這次回來的原因,葉氏又猶豫了。
“可是如言浩留在下河村,你大哥的婚事,他不就是沒法參加了嗎?”
葉氏看著許言沫剛將這話說完,許言沫還沒來得及開口,許言浩就已經(jīng)先一步道:“那我就等大哥成親之前騎馬回京,而后再回來便是。
娘,我可是聽說這次二叔和二嬸會將言珠姐姐帶走,言珠姐姐不在,祖母身邊沒有晚輩陪著,正好兒子可以多陪陪她?!?br/>
許言浩看著葉氏將這話說完后,葉氏這才不得不點頭同意。
二房并不知大房在算計著什么,這會許言珠正在勸著她爹不要把兩個弟弟打殘。
“爹,言瑯和言瑋做的不好,再教就好,要是打壞了身子,那可是一輩子的事情?!?br/>
許言珠是許老太太讓她來見父母弟弟的,只是她沒有想到,她剛到這里,就看到爹爹在舉著棍子打兩個弟弟。
想著剛才言瑯和言瑋被打的樣子,許言珠就忍不住嘆氣。
她爹總是這樣,不花心思教導(dǎo)兒子,出了事,就知道打他們。
許曉志多少還是能聽進去許言珠話的,對于這個長女,許曉志心里有愧疚,更何況又是她替自己孝敬娘親。
放下手中的如嬰兒般拳頭粗的木棍,許曉志惡狠狠地看了一眼兩個兒子后,這才道:“今日你們姐姐求情,我就饒了你們這頓打。
明日起,你們早起練武前,先將許家家訓(xùn)寫上百遍,而后好好想想當初你們祖父還在時,對你們說的話?!?br/>
許曉志也知道自己不會教子,所以就提醒他們回憶他爹當年的教導(dǎo)。
看著爹爹這樣,許言珠忍著搖頭,對著兩個弟弟使眼色后,主動提出這些天她來教導(dǎo)弟弟們。
聽到許言珠這話,許曉志自然是滿意的。
將兩個兒子交給長女后,許曉志便拉著江氏走到內(nèi)室,接著又是一頓吵鬧。
中午許家三房和許老太太一起吃飯,董姝就看著大房的許言浩一直往他們這里看,而許言瑯和許言瑋兩兄弟的手一直哆嗦,險些拿不出木箸。
因著上午發(fā)生的事情,許老太太這會心情不好,又因許家的規(guī)矩在,吃飯的時候一直沒有人開口說話。
直到一頓飯吃完,一家人重新在廳堂坐下,大房才最先開口,提起長子許言清的婚事。